温文看了一眼谢衣尘,收回目光道:“李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修微愣,点头道:“好。”
谢衣尘有些迟疑,但李修让他回去,他也就不好留着。等谢衣尘离开,李修才又看向温文,示意他说话。
李修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床上的洛伦生。洛伦生百无聊赖地看医生玩自己的脚,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又看向谢衣尘:“我有事找你。”
谢衣尘跟着他出去,门在身后紧紧合上。温文眼角扫了一眼,心思便收回放在洛伦生身上。
李修告白时的表情犹在眼前,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说,我觉得和你过日子也挺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谢衣尘从一开始就明确地知道自己和李修很契合,李修没道理拒绝自己。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发现自己要的绝不仅仅是契合而已。
至于要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谢衣尘冷哼,神叨叨道:“不知道,李修说查出来是谁,刚要告诉我你就过来打断了。只是李修这两天忙着处理蓝龙闹事的手下,暂时没空理他。。”
他顿了顿,突然意味不明地笑道:“当然,那个人是绝对跑不了的。”
谢衣尘突然想起李修。李修最喜欢晴天,常常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头一样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谢衣尘一直对李修这种爱好嗤之以鼻,可有的时候,他会希望自己也能搬一张躺椅陪在李修身边。
不过现在李修应该是没这个心思的。
因为一直待在主宅,谢衣尘只要下一层楼就可以在书房看见李修,只是能看见的时候往往是深夜。他常在书房门口透着门缝向里张望,门中李修的头就从未抬起过。其他时候李修都不在家,但每天都会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在说什么,尽管涉及洛家有些事不方便说语焉不详。
温文移开视线,语带怨气:“说了。他说你备那些是为了防他和少爷。”
谢衣尘轻笑:“那不就得了。”。
温文侧目睨他一眼,嗤笑道:“我不知道李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可能也就是因为你和少爷性子有点相似罢了。但是你等着,只要我找到你对少爷不利的证据,你有一千条命也不够死的。”
温文侧头看向他,沉声道:“出事的第二天我就叫人查过,你在自己卧室藏了一块极锋利的玻璃碎片,足可取人性命的那种。”
谢衣尘道:“那又如何?”
温文道:“你把它藏在枕头底下,说明你有防范之心。你是在防陈明,你知道他不是真的陈明,但你什么也没有说。”
温文不答,将医生也送走才冷冷睨他一眼:“他倒是信任你,连少爷的情况都不问一问就走了。”
谢衣尘道:“怎么?他没有同意让你带人收拾那批地痞?”
温文冷哼:“留下照顾少爷,我心甘情愿。”
温文踯躅道:“我没有……”
李修打断他:“那你现在也可以走。我承认如果伦生一直不振作,我没本事将洛家的一切都稳住。你现在走,正是最好的机会。”
温文脱口道:“我可以帮你。”
李修皱眉:“你想说什么?”
温文顿了顿,抬头道:“我想说,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愿意为他如此,都不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我们看重的是他的决心,他的本领,以及现在他洛家家主的身份。所以我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一个会被一个男人就击垮的大哥。”
李修冷声道:“你想走?”
温文不理,竟真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来,在洛伦生紧张的目光中对手下道:“把他搬上轮椅,动作轻一点。”
洛伦生恨恨地抿着唇,奈何敢怒不敢言。他看见打火机的头已经对准了布偶的屁股,只能老老实实让人把自己搬上轮椅往外推。
温文这才满意地把布偶或打火机都收起来:“等回来再还你。”
温文低着头,似难以启齿,却仍是不犹豫地说道:“李哥,我知道少爷在这世上只与你亲近。所以有些话我不敢直接向少爷说,但希望以后他好起来,你可以提醒他。”
李修神色不变:“什么话?”
温文没有立刻回答,大约是在思考措辞,半晌开口时虽尽量平静,语声却难掩不甘:“李哥,你是很早之前就认识少爷,也认识我和其他兄弟的。那时他还不是少爷,我们也管他叫哥。我们陪他对抗洛意,对抗谢坚,死伤无数。时至今日,只要他一句话,我们依然愿意赴汤蹈火。”
医生按摩完毕,帮他将腿脚放好。洛伦生立刻抬起头直直瞪视温文:“拿来!”
洛伦生少时乖巧,长大后大概因为遭遇不幸,通身气质都透着凌厉,连带面目也不显善。此刻他虽是生气地瞪着,曾经眼中的凌人气势却丝毫不显。温文知道,不是不想显,是不能显。
他将手上的布偶还给这个容貌不变却陌生无比的人,看他如获至宝地低头把玩,只觉心中郁郁难平。谢衣尘还没有进来,李修大概也还没有走。温文顾不得妥不妥,与小黄马说一声便冲出门,果然看见李修正靠墙与谢衣尘说话,看见他语声顿时停下。
在院子里晃了大半个小时温文才同意回去,如洛伦生愿把布偶还给了他。洛伦生仍是抱着布偶缩在角落,只是多了个提防温文的动作。温文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从中获取了灵感,之后几天每次让洛伦生配合都用这招,屡试不爽。
第七天,谢衣尘在屋子里玩哑铃,温文看着医生握着洛伦生半截小腿活动。洛伦生一脸不情愿,仍是被温文威胁才勉强答应。
谢衣尘刚放下哑铃喝了口水,门便被从外面打开了。看清来人,他连忙起身将额上的汗水擦净。温文也侧过身,微微垂首招呼道:“李哥。”
这样子很像在恋爱。
想到李修那番告白的话,谢衣尘眼神又暗了下来。
他不是不想答应。谢衣尘很清楚自己心里有李修。之前李修把他从曲尧手里救出来,他没有主动接近,不过是因为不信任。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包括谢坚的坦白,都让他彻底相信李修和洛伦生这一次当真没有恶意。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李修说那番话他该欣喜若狂地答应才对,可他心里仍然有一道坎。
谢衣尘怒极,咬牙笑道:“我像他?”
他低头看向床上,洛伦生早玩着玩着就沉沉睡去。他压下怒火,懒得就这种无聊事和温文争吵,冷冷道:“对了,你知道你家少爷身边出了个叛徒吗?”
温文惊讶回头:“叛徒?是谁?”
谢衣尘失笑:“就因为这个?”
温文道:“若非心中有鬼,为什么这几日明明在一个房间里,你却一定站在离少爷最远的地方,不是心虚是什么?”
谢衣尘撇撇嘴,靠着墙挪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懒懒地问道:“你和李修说了吗?”
谢衣尘好奇道:“为什么?”
温文道:“因为我信不过你。”
谢衣尘脸上笑容僵住:“我有什么好信不过的?”
李修心中暗笑,面上仍是冷冰冰道:“何必呢?他又不是值得你追随的人,你不如自立门户,未必不如他。”
温文语塞,半晌才低声叹道:“来不及了。”
谢衣尘靠在窗侧的墙上,见温文一个人回来。他这几日都是事不关己般一个人在边上待着,今日却开口问道:“李修走了?”
温文不为所动:“如果其他兄弟知道他现在是这个样子,一定跑得比我快。只不过是我让人压住了消息,他们以为少爷现在只是单纯的病了而已。”
李修冷冷地审视着他,突然勾唇道:“可是你很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温文微愣,听他又道:“不仅如此。手术之前,你不让伦生冷静直接打晕了他,因为你很清楚一天的时间是不够他平静的。你早就知道他会如此,为什么还留着?”
洛伦生气鼓鼓地坐着,眼角却不争气地往他手上瞟。
谢衣尘见状,也从地上起来跟上,在两人三步远的身后跟着。
无怪温文坚持,今天的阳光的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