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帕塞到了奥威尔手里,站起身来,一脸阴沉的注视着自己一直很宠爱的少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快的回来,我都没说什么,你最好也赶快给我闭嘴。”
h市虽然有机场但离法国也十万八千里,就算顾亦乐在他挂了电话就立马赶回来,也不会短短4个小时就找到他,更别提他之前订票的时候查过航班,今天来往法国的就五点半一架。
再结合对方之前所说,就会顺理成章地推出一个答案——
而对方的回答也印证了他心里的揣测——怪不得许诺这些日子安静的跟只鸡一样,弄了半天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顾亦乐差点没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
男人背对着他,半蹲在那个外国人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在帮其处理伤口。顾亦乐的怒气值为此越升越高,说话也咄咄逼人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卫衣,脸上被奥威尔溅了好几滴血,也不擦,看着护着人的男人突兀地笑了起来,表情狠戾而扭曲:
“你明明答应我去法国,结果到机场突然说不去还不接我电话,我等了一天的时候你在跟别的男人情情爱爱,还问我为什么发疯?”
“我以为你出事了,焦急的给你打了个上百个电话,在全h市找你怕下雪天出事,在家里等了半天都没见你回来,费尽周折的找到这,结果我看见了什么?”
两人也没什么兴致搞什么初见情景再现,清理好伤口后就坐在了吧台上,一人要了杯威士忌。
秦屿怕加重他的伤,暗地里把奥威尔的换成了低度数的鸡尾酒,对方大概是被打坏了味觉,完全没注意到,豪爽的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秦,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奥威尔笑了,只是配着那张鼻青脸肿,还带有残血的脸显得有些惊悚:“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你现在回去睡的着吗?”
秦屿:“不管你的事。”
奥威尔慢悠悠的活动着自己的胳膊:“是啊,我平白无故挨了顿揍,肩膀掐肿鼻血都打出来了也不管你的事。”
而另一位长得英俊端正的坐的不动如山,愣是半晌没人开口。他等了等,没等到,只好问道。
“嗯?哦,去屿海中心医院。”
不知为何神游天外的秦屿这才答道,话音刚落,一直假装自己是忧郁蘑菇的奥威尔突然出声:“去爱神酒吧,龙游街那边的那家。”
“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这句话后,他没管一脸惊愕的少年,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启动,顾亦乐的身影倔强地站在原地,一直没有离开,但是秦屿直到其慢慢缩小成米粒大的小黑点,最终消失,都始终没有回过头。
秦屿忍住了发抖的欲望,将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奥威尔拉起来,往灯火通明的大街上走去,准备打车去医院。
顾亦乐本以为他在得知这一切后会勃然大怒,看见这平淡的反应呆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到大路边拦车了,连忙追了过去:“这些天都是许诺给我说了太多假消息了,我一时心急,才做了这件事,我错了,叔叔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察觉出了秦屿对许诺的无感,立马换个方式示弱,瘪着嘴低着头,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是对方过去最吃的那套。但是这回秦屿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
“····”
最后一个问题许诺没有回答,但是那传来越来越大的抽泣声让秦屿明白了一切。他沉默地挂掉了电话,尽力克制情绪,手腕却还是微微颤抖。
他本以为自己完全释然了,但在得知这些事时,胸膛就像是被拿着尖刀搅了一圈,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顾亦乐从不说谎,但许诺这一年多表现出的善良乖巧让他还是忍不住的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这可能只是一场出于妒忌的误会。
但现在看来,更像是谎言的遮羞布被揭了下来。
他的喉咙开始收紧。
“好,第一个问题。”秦屿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把声音放得柔和点,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你是自己考上a大的吗?我想听实话。”
“·······”
话筒对面瞬间没音了。
此刻对方腮帮子绷的紧紧的,目光充满狠戾,让他莫名其妙的犯了怵,老实回答道:“我只是···呼,我只是来天山工作,巧合碰到秦了而已,哪有什么——啊——”
他吐出秦这个字眼时明显感觉对方的力度又大了一些,疼的他压抑不住的痛叫出声,而在看清行凶者面孔就陷入呆愣的秦屿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把对方从自己前男友的身上掀开:“够了!顾亦乐!”
他低声吼道,用身体将奥威尔挡在身后:“你不是在法国吗,到这里发什么疯?!”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太在乎许诺究竟是谁了,但是顾亦乐眼巴巴的看着他,大有不打不走的架势。他只好给旁边鼻青脸肿的前男友丢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喂?这里是秦屿家,请问有什么事?”
他打的是家里主机,响了没两下就被许诺接了。对方声音又甜又糯,像是刚出炉的奶油花,光听的就让人心情一好。
秦屿眉一挑,本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够波澜不惊了,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么个劲爆消息。顾亦乐忙不迭地道:“他爸好像是年轻时离家出走入赘许家的,所以改了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跟天山有关系是真的,天三捐了两栋教学楼才让他上的a大。”
秦屿:“不是有什么少数民族政策吗?不用高考的那种?”
顾亦乐:“放屁!他他妈的·····”
他正说着,就看见男人径直穿过他身边,把还在止鼻血的奥威尔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使力把人撑起来往前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听我解释…叔叔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对方一张口就嗡嗡的没完,秦屿无奈的转过头:“送被你打了的人去医院包扎伤口,你没发现他都站不起来了吗?”
去他妈的,秦屿想。
我不陪这些糟心小鬼玩爱的过家家了。
心里起了这个念头后他是气也不生了,被欺骗的恼怒也消了,整个人都变得淡定无比,颇有一股得道成仙的气场。
他只不过是个闲的发慌包养人玩的吝啬金主而已,为他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至于吗?
就算把他骗到法国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秦屿突然起了一阵厌倦心思。
“奥威尔?!”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奥威尔毫无防备的挨了重重一拳,捂着鼻子连连后退,鲜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流了出来,在雪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秦屿吃惊地叫道,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突袭者就揪着外国人的衣领,将他狠狠的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一双棕眸在月光下泛着野兽般的猩红:“说,是谁派你来的,许诺吗,你靠近叔叔有什么目的?!”
对方根本就没去法国,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回忆起自己之前以为对方要走所表现出的一切,秦屿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阔别半个多月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眉清目秀,朝气蓬勃,但他却生不出半点重逢的喜悦心思——相反,他只感觉到无比的荒谬可笑。
“这个男人是你的谁?情人?男朋友?还是一夜情的对象?叔叔啊叔叔,我们三天前才刚视频做爱过,你身体是有多淫荡,一天都缺不了男人是吗?外国人的鸡巴把你操的更爽吗?”
“顾亦乐!”
秦屿怒了,他本心有愧疚,一开始也没反驳,结果对方越说越过分,完全不顾及他的面子和身处环境。
顾亦乐想起自己动用半天关系都没找到人,最后愣是花钱请黑道全范围搜索才找到具体地点,心急如焚地赶过去,看见的却是自己叔叔跟男人接吻的场面。
雪天,路灯下,两个穿搭类似,身高相近,看起来格外般配的英俊男人靠在一处花园篱笆旁吻的难舍难分,整张画面美的就像是一幅画。
当时他的脑子就“嗡!”的一声,随即醒过神时已经把人按在墙上了。
秦屿:“······”
秦屿屈服了。
出租车在二十分钟的路程后精准的停在了龙游街边。底下一层的酒吧虽然还在,人却早就换完了。
眼睛明亮底气十足,哪有刚才那站都快站不稳的虚弱样,从头至尾趴在他肩膀上不动弹,要不是身体还有温度,他都以为对方死了。
秦屿转头看他:“伤好了就回家睡觉,去什么酒吧。”
“哪有,我现在脸还疼呢,但也不用大费周折去医院,去酒吧要点酒消消肿就好。”
是的,这个莫名其妙打了奥威尔一拳,又咄咄逼人的偷袭者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法国机场等他的顾亦乐。
“我发疯?”
秦屿手下没留劲,顾亦乐踉跄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两位先生去哪里呀?”
现在都将近十一点,打车的多半为赶忙回家都会快速报地址,开了一天车李师傅很累,一般懒得开口问。
而他今天载的两位客人,一位脸上有血迹五官深邃,一看就是个外国人,进来就窝在里面不吭声。
顾亦乐困惑:“可是我骗你说我去法国不····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他开门让奥威尔进去,之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我说的是你我合同解除的那里。你说的对,我们的合同也快到期了,既然你爸妈真有意图让你去法国读书,就去吧,我们的关系就算彻底结束了。”
明明身上穿的衣服不算薄,他却突然有点冷。
可能是雪下的还是太大了。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第二个问题,我是不是打过你,还利用你威胁天山跟我合作吗?”
“······不是。”
“第三个问题,你那个天山集团遗失多年的孩子吗?”
秦屿耐心的等待着,耳旁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和紊乱的电流声。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后,许诺极轻极轻的回答道:“不是。”
声音明显带了颤。
秦屿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声音响起的瞬间顾亦乐就把视线投射了过去,表情阴狠,仿佛想通过无线的电话线撕烂对面话筒里人的嘴。
秦屿单刀直入:“我是秦屿,小诺,我现在有三个问题想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是否就好,可以吗?”
“啊是叔叔!张姨昨天才问我你有没有时间回来··”对面惊喜地说,话到一半察觉到气氛不对,沉默了一会后怯怯的答道:“可以。”
他刚爆两句粗口就迎上了对方不赞许的眼光,讪讪的改了回来:“我们学校少数民族政策的名单早在二月就公布了,上面没有他,到正式入学时才临时添的,你别听他信口雌黄····他不仅骗我,还跟踪你拍了好多你跟别人的照片,在我面前都添油加醋的抹黑你,更别提其他人面前,叔叔,我···”
“停,停,好了我知道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秦屿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要素,头痛欲裂,看对方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后连忙喊了停。
他顿了顿:“以及,这事关许诺什么事?”
顾亦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许诺就是天山集团失散多年的孩子!他知道你要去法国见我才安排了你的前··这个外国人跟你在机场偶遇,就是为了干涉你我见面!他还说了你好多坏话,说你恋童,家暴,拿他威胁天山跟你合作····我都没信!叔叔,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他是天山失散多年的小少爷?他不是姓许吗?”
“我当时已经定了跟你一班的车票了,就是怕你出什么事不来才——”
少年还在嚷嚷着什么,秦屿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没关系了,你不用解释了。”
顾亦乐虽然是意气用事跑过来打人,却也想好了被戳穿后的种种对策,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是这番态度,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我父母真的让我去法国上学,我没骗你,要不是担心许诺的话我早就在法国等你了···叔叔,叔叔你去哪里啊?”
官商不分家,他在生意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已经够难了,实在分不出半点心思在私人生活上。
他包养的这三个连面都没见过呢,光是自个一个都能作出这么大花样。
单墨白他又是当保姆又是当心理咨询师,最后还撕心裂肺的搞的他像是欠了对方多大的债一样,顾亦乐床上不听话就算了,现在肆意插足他私生活还理直气壮的好像跟他关系多亲密一样,还不如全部解除合同,落个清净了事。
“你在说什么?许诺是谁?”
奥威尔被打中了泪腺,鼻子又酸又麻,眼眶发酸,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下意识回答道,想要起身,却被捏着肩膀再一次压了回去。
脆弱的肩关节发出惨烈的呻吟,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行凶者是个比他还矮不少,长得俊秀无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