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肉馄饨我也会包,你想吃的话回去我给你做。”
单墨白坐在他的对面,用茶水仔细冲洗了一遍筷子和碗后,轻轻搁在他的面前。
妹妹的痊愈解开了他一直以来的心结,他脸上本一直萦绕的戾气与焦躁荡然无存,神情安详平静:“我和我妹妹从小就喜欢吃这家,这次也是按我们原来吃的口味点的,骨汤微辣少油少味精——你吃辣吧?如果不吃的话我去给厨师说一下。”
男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秦屿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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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里一份红糖冰粉和虾肉馄饨,少糖多汤不放辣!”
他不想去,随便找借口搪塞,单墨白却意外地坚持,他拒绝了好几次都没拒绝掉,终于火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为什么救她你心里还不清楚吗?非得让我过去告诉她你哥被我睡了才大发慈悲给你治病吗?”
对面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抱歉,我不是冲你,我今天心情不好。”秦屿说完后也冷静了下来,懊恼的揉了把头发,平时不凶都炸毛的单墨白这次却没直接挂电话,而是沉默半晌后道:
“我会说的。”
“还要就是……”
“你到底要说什么?快说吧。”
“你讲了半天就是为了解释这个?”秦屿失笑,离日本之行都快一个月过去了,这孩子竟然还耿耿于怀。
他想打趣几句,却看见单墨白偷瞥自己的神——充满真诚,希翼和感激,那浓烈的情感出现在那双清冷透彻的黑眸里,像是夜空中发亮的星,他便闭上了嘴。
一个人的存在是由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义的么……
秦屿:“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单墨白在这时才紧张了起来,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但是最后还是说出了口:“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不应该被世俗的标签所定义,而是出自他的所作所为。即使是疯疯癫癫的流浪汉都能记得我母亲的好,我也将永远感激他。秦总,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每个人都会被人铭记,我就是觉得……”
单墨白停顿了几秒:
“那种类型的病几乎就是绝症,要换肾不说,后期还要大量费用。她在网上查过后觉得不能拖我后腿,趁我不在的时候吃了安眠药,打开煤气想自杀。”
“然后呢?”秦屿调查单墨白时他妹妹已经住院了,靠着学生医保和贫困补助勉强活着,却没想到之前还有这么一出。
正如单墨白所说,这家店开在小区深处,来吃的都是小区的居民,平平无奇,其中有几个还认出来单墨白来,抬手给他打招呼。
而单墨白——令他意外的是——也不像平时爱理不理的高冷模样,而是友好得体的回应,甚至还露出生疏的笑容来,显得礼貌友好。
要知道秦屿满打满算也没见他笑过几次,讶异不已,对方注意到他没收回去的眼神后嘴角一平,神色一肃,把头埋在碗里不看他,别别扭扭的,倒是把他给逗笑了。
他瞥了男孩清俊的侧脸一眼,狐疑地想,又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餐馆上菜很快,他们两没等多久就排到了号,两碗汤色乳白,色泽鲜艳的烫菜被服务员端了上来,青白黄红,各色菜蔬在里面半浮半沉,扑面而来一股诱人的鲜香味。
单墨白等自己的端上后就埋头苦吃了起来,秦屿拿起筷子也尝了两口,味道的确不错,但还是没什么食欲。
电话刚通对方就接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小雀跃。
“嗯。”
男人咕哝了一声。
“微辣还是可以吃的。”秦屿有些意外地回答道。
他的胃就是原来忙的时候老不吃饭熬坏的,油多味重的食物都碰不了,这次出来本就想散散心,没想到单墨白点的竟然绕过了他的所有雷点。
对方不会打听过自己的饮食偏好吧?
“这里两份烤肉!两份虾肉馄饨!”
“这里也要三碗馄饨老板!”
单墨白说的店铺虽然牌子上写的是绝味烫菜,实则是个什么都卖的大排档,秦屿在里面坐了五分钟就听了天南海北的花式菜名一耳朵,看那个相貌平平的老板眼神都不同了:“你来这真就是为了吃个烫菜吗?我看这里的特色好像是虾肉馄饨啊。”
“我妹妹特别想吃门口一家烫菜,列出一堆让我替她吃,我自己吃不完,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秦屿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邀请,不由得有点好笑:“你确定要我陪你去吃烫菜?”
“是的,希望你能陪我去。”
单墨白不知怎么的又忸怩了起来,被总裁不客气地打断后顿时有些无措:“我妹妹知道你后就特别想见你一面,因为你是她的大恩人……`”
“不用了,我最近挺忙,有什么需求告诉我秘书就好,我会处理的。”
秦屿捏不准这小孩什么意思,让他一个趁人之危的人去接受自己包养的小孩妹妹道谢?这是在嘲讽他吗?
微风吹过,暖风扫过鬓边,宛若母亲温暖的手,满腔的愤怒,无力与焦虑不安慢慢的释怀,秦屿沉默许久,最后轻声道:”谢谢你,墨白。“
无论出自什么样的目的,你给予我的温柔纵容呵护,你在黑暗里向我伸出的手,都会让我永远铭记你的存在,我想温暖你,陪伴你,你不是孤独一人。
他心里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起码要说,也是在他们这段不平等关系结束后,才能正大光明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最后只是看了男人一眼,道:“无论如何,秦总您都救了我妹妹一条命。月月只是纯粹想感谢你而已,而且……我们无意帮助的流浪汉都知道感恩,您的父母肯定也会被很多人记住,您也是一样的,肯定有很多您不知道的人一直记得您。”
“我知道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了,往家里赶想着我妹妹死了我也不活了,结果回家后才发现她已经被人救出来送到了医院,我以为是下夜班的邻居闻到了煤气味,结果并不是。”
单墨白直起身来,黝黑的瞳孔直视着无意识皱着眉头,明显被什么事情困扰的男人:“是一个经常来我家讨饭的流浪汉。秦总,你知道吗,这个流浪汉天生智力缺陷,困了就在楼洞睡觉,饿了就挨家挨户的敲门,她知道我妈心善,便每次都来,她死了他也不知道,依然傻呵呵的过来讨饭,我一直以为他是没有心的。”
“但是那个晚上,他在讨饭的途中闻到了我家的煤气味,便生生撞开了门,将我已经昏迷的妹妹背到了医院——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我妹妹自杀的,明明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流浪汉。”
他把自己几乎未碰的烫菜推了过去,又转头望着外面发怔,突然听见对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家过的最苦的时候,我妹妹曾经想过自杀。”
“为什么?”
他蓦然回头,男孩用筷子头拨着汤里浮沉的牛肉丸子,眼睛不看他,嘴里道:“出事那天天气不好,我爸近视还不喜欢带眼镜,车祸负的是全责,赔了很多钱,后来我妈去世时家里一点钱都没了,我妹妹学校体检发现得了……。”
下午白玉烛带来的口信像是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背上,让他无论干什么事都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将自己奋斗的事业拱手让人,却又无法真的不在意白家所说的条件,母亲不像他可以不顾一切虚名,她生于白家,长于白家,她应该拥有自己的归宿。
他越吃心越堵,到最后干脆搁下了筷子,百无聊赖的观察着周围的食客们。
单墨白听他口气不对,有些紧张:“那个……医生说我妹妹恢复不错,10月初就可以出院了,谢谢你照顾她,我和我妹妹都很感激你。”
都认识一年多了,该做的都做了还这么生疏客气,听在耳朵里让秦屿莫名的烦躁。“不用谢。”
“还要就是,我妹妹很想见你秘书,说你的秘书把她照顾的很好,几乎是百依百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