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被代谢完的咖啡因像是利刃不断厮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皱着眉,紧紧的捂着耳朵,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都没养出一点睡意,堆积起来的焦虑疲惫却几乎击垮了他。
所以当姗姗来迟的白玉烛敲响他的门,犹犹豫豫的告诉他只要愿意让出自己的百分之10的股权,白家就让他和他母亲入族谱时,他彻底的爆发了。
“百分之十的屿海股权换我母亲入族谱?呵,那可真是太仁慈了,是不是要给他们感恩戴德的磕头啊?”
要知道,在她追随对方的20多年里,对方动怒的次数用手指都数得清。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但再怎么愤怒,她身为外人也无法参合进去。秦时嘀咕道,用脚后跟狠狠踹了墙角两脚,这才忿忿地离开了。
她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退出了办公室,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掺和到对方母亲家里的私事,但还是心里窝火。
白家作为一个拥有红色背景的名门望族,在女婿惹上官司后选择束手旁观,明哲保身并不难理解——在没有之后所作所为的前提下。
秦屿父亲被枪毙后,秦母精神错乱瘫痪在床,当年只有15岁的秦屿每日打三份工奔波在家与医院之间,还有应付那豺狼般蜂拥而至的高利贷债主们。
秦屿带着透明镜片的眼睛半点不离发光的电脑屏幕,听见后点了点头,今晚第三次将自己的咖啡杯递了过去:“劳驾,倒杯咖啡,放三勺糖。”
“玉烛呢?她怎么还不来,小月的事用得着处理这么久吗?”
秦时可不是干这些闲事的生活秘书,她有些不满的嘀咕道,到咖啡机做好咖啡递给叔叔。
顶着一头乱毛的男人抑郁地望着手机里足有几十封的邮件和微信信息,像只被毛线团缠住的大猫,然后这只大猫伸出爪子,在这乱七八糟的线中选择了一条看起来还颜色可爱点的——
单墨白发来的微信,说想打电话说件事。
这小子自从妹妹回国后就整天守在床边,课都不想上了更别提他这个合同到期的金主。现在想起他又能是什么事?
秦屿看着看着,便坐回了椅子上,把照片贴在胸口放着,然后仰头靠在柔软的靠椅上,闭着眼睛,用了很久,才将喉咙里的那声哽咽给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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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在办公室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秦屿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胸膛剧烈起伏着,暴虐的情绪在他的心口乱窜,他不想对自己的外甥女发火,硬是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在这难堪的沉默中,白玉烛低着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已经褪色泛白的照片,走过来,轻轻的放在了他手边的桌子上:
“我也知道是他们太过份的····但是,姨娘怎么也是姥爷的亲姐姐。这是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出来的照片,舅舅您拿着吧。白家的事如果不愿意理就别理了,我会给他们说的。”
秦屿母亲死后,骨灰按惯例应入白家的祖坟,但白洛却断然拒绝,声称自己家族族谱上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到最后,身无分文的秦屿只好将自己母亲葬在了自己父亲旁边,一处偏僻到毫无人烟的乱坟岗里,那里常有野兽出没,将骨灰盒里的骨灰扒的满地都是。
他出国回来祭奠时,两人的骨灰盒都暴露在外面,风吹日晒,上面的锁都生锈了。
“什么?”
“太爷爷说,当时抄家时太姨娘的遗物现在都在他那,如果你不顾及跟她的母女情,他就把这些都烧了,一件都······”太爷爷就是秦母的兄弟,五年前秦母生父白洛去世后,白家由他来掌权。
“彭!!!!”
9月23日 雅华大厦39层 屿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凌晨2点22分
“boss,这是结算部门刚送来的月末报表,我把数据超过正常值的地方都用红色马克笔圈出来了,有问题叫我。”
他穿着睡袍坐在办公椅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捏着人中,听见后冷笑了一声,温柔多情的容貌在此刻竟显得阴沉刻薄:“告诉他们,既然把我母亲名字删了,白家就跟我没任何关系了,不要再自作多情。”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是·····”
白玉烛半点不想看见自己叔叔这样的,但她身上流着白家人的血,只能内心煎熬的当中间的传话筒。
此刻还在忙碌的秦屿自然不知道自己侄女制造的小动静,萨克斯的体量对于屿海来说还是太大,公司多半是青涩的新人,一时间都手忙脚乱,出了一大堆低级错误。
他一边要跟对方那边对接,一边还有收拾自己属下惹下的一大堆烂摊子,一人八用,忙的焦头烂额,太阳穴像是被三角锤一下一下敲击一样,不断传来尖锐而鲜明的疼痛。
他忍着不适忙碌到了23号下午五点,期间流水般喝了十几杯浓缩咖啡,在跟萨克斯签订了后续合同,确认无误后才精疲力竭的放松下来,回办公室想要补觉,却怎么样都睡不着。
而白家家主,秦母的父亲白洛,作为血脉之亲非但没有雪中送炭,而是像剜去身上一块发臭的腐肉般将两人剔除族谱,断绝关系,最后导致秦母病情恶化身亡。
而如今秦屿父亲的案子被重新调查,他被平反洗刷了大部分冤屈,秦屿自己也开始声名远扬时,白家又开始舔着脸来攀亲戚,一心想把自己不成器的子孙往这里塞,在萨克
光是这半个月,她就见平时温和耐心的叔叔摔了不下三次的电话——
“听说是被她妈叫去白家问话去了,明天就回来。”秦屿抿了一口微烫的醇苦液体,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点开下一份计划说明书。
秦时一听就不高兴了:“白家事怎么这么多啊?这都第几次找玉烛姐问话了,我们从德国回来后就没停过···以前没跟萨克斯合作的时候怎么不来?这次不知又藏了什么坏水,真是没良心的···”
她话还没说完,秦屿就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她立刻闭了嘴。
要不就是之后的治疗方案,要不就是妹妹的治疗费——自己养他养了这么久就跟白养了似的,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
秦屿撇了撇嘴,无趣的想,但最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是秦总吗?”
他依然睡不好,脑袋又疼又重,莫名的焦虑烦躁让他精神无法休息,亢奋的扰人烦。
照片带来的抚慰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心里那无处发泄的情绪塞满了整个胸膛,横冲直撞,无论如何明心静气都无法消解。
他想发泄,却又不知如何发泄,那份无法排解的郁闷让他自暴自弃的关掉了手机,给办公室上了锁,结果睡几个小时起来看见一大堆要回复的信息,心情却更加糟糕了。
秦屿直到白玉烛离去,脚步声消失后才拿起了照片。
那是他父母的结婚照,男才女貌,穿的都是很粗制廉价的礼服,脸上却是笑着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在他家还没出事的时候,他的父母经常像这张照片一样,手牵着手靠在一起,目送他读书,上学,游玩,一点一点的长大。
他连打开确认骨灰是否完全的勇气都没有,看了一眼就匆匆雇人,把他们迁到了市里最贵最好的墓地里。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这也是他无法被触碰的逆鳞之一。
而白家竟然敢用所谓的「母子情深」「孝道」来威胁自己?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秦屿毫无征兆的站起身来,将一个咖啡杯狠狠扔到了墙上。
玻璃四处飞溅,残留在里的咖啡渍溅到了白玉烛的手指上,明明不烫,她却一个狠狠的哆嗦,那来自良心的谴责几乎把她击溃了。
15年前,秦屿父亲被捕入狱,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当成了犯罪证据而被拿走,连一张全家福都没给当时惶恐无措的母子留下。
明日便是萨克斯约定好的交货时期了,这次的检验结果将直接影响之后的合作。屿海上下严阵以待,直到深夜都是灯火通明。
刚从德国回来没多久,连时差都没倒好的秦时顶着两个遮瑕霜都遮不住的黑眼圈,踩着高跟鞋,将几百页的文件放在了总裁办公桌上。
“知道了,放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