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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恋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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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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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老房子的衣橱里找到一条丝袜,没扔,后来总归是派上用场。”

“当时觉得不会有更累的晚班了,其实只是做事时手上烫出几个燎泡,又碰上凑不出钱。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就到头了,可能因为求死太简单,而我的祈祷也一直没达成,生活既不舒适,我也不够坚强。”

“一张椅子,一条丝袜挂到晾衣服的铁横杆上,再加上我的脖子。”

政治总是以时代为单位更替,大事件和大人物才配作为时代的标签,要将时代放在普通人身上,总是以群体而论,群体特征,衍生文化,政治思潮。个人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石越在此之前从没想过,他没想过和他一个时代的人,会以去世的肯尼迪和三十几块钱作为高中的终结。

“然后呢。”石越觉得自己的问题一点重量都没有,虽然他并不是单纯出于好奇才问的,但也十分配不上小海的回答。

“然后就开始打工了,”小海再一次反省了自己的笨,只会找一些在餐馆或者当试吃推销员的事做,几份工一起,也挣不到什么大钱,外婆一疗程的药一开就没了。

“前一阵子才知道,原来他是政治家,一下子就变远了,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了。”

这下轮到石越笑了:“以前很近吗。”

“以前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又好实用,当然就很近。”

“是哦。”

他们站着,和那位老清洁工一起听着广播,虽然很荒谬,但石越庆幸他没有调频道,庆幸这个政论节目像裹脚布一样迂臭而冗长。

“我以前一直以为肯尼迪是个作家。”小海像想到什么,笑起来。

多么希望世界上没有路。

“我更差劲。”

他的手指摸到小海的脸颊,湿湿的。

“我明知道,现在说喜欢你,一点用没有。”

“写在报纸上的话只能作为一种道理听,真按照它去活了只会让我想死。”

石越松开了他。

天更黑了,路灯起不到什么作用,树影一层一层,盖在人脸上。所以即使他们现在面对面站着,仍然看不清对方。

小海并没有推开他,只是想到那天陪自己在急诊室的石越,现在的他比那时候还低。小海才发现,越是看不到的石越越是喜欢自己。风这么大,总会把这些都吹走,一次都说完才好。

他闭上眼睛,伸手环住石越:“原来有人喜欢我,我好开心。”

“喜欢我吧。”

石越像听到了那些替小海哭的哭声,甚至觉得那些泪水流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咕嘟咕嘟,告诉他,他的爱是无能的。

小海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而他只能走过去,在空荡的风里将小海抱住,医院真白,天色真黑,有人活在灰色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知道。”

小海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们的脚步不快,就算这样也一眼就能看到石越的车了。

没说完的话石越也知道,剩下的是由付游山做决定的事,小海只是付游山的临时发言人。

石越不想听了,但小海明显不是为了说给他听,抽丝剥茧,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叫不了停,被暗恋是最安全的,安全让人放松警惕,一不小心就痛苦给人看了。

“那个时候是我最高高在上的时候了,但也没人看到挂在丝袜上的我。夜深人静的,有吃完夜宵回小区的人,亮着的灯不多,我听到那种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在哭,在闹觉。”

“他哭完我也就下来了。”

“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在卖时间,卖体力。”

天暗得没了蓝色,风一直在吹,到底不怎么像口琴声了,萧萧瑟瑟的。电台里进入广告时间,清洁工坐进垃圾车,这种垃圾车一开起来总是有提醒路人注意避让的音乐声,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

旋律离他们越来越远,妈妈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个时候并不是念书的料,高中毕业就出来了。一开始还很笨,需要钱的时候也不知道去哪里挣,就将当学生时候的书和纸全翻出来卖废品,理一理又看到肯尼迪。”

“英文太费脑子了,我只看那上面的中文,肯尼迪说,不要祈祷生活的舒适,祈祷自己变得更坚强。”

“后来去卖书,整个学生时代也就卖了三十几块钱。”

“约翰·肯尼迪?”

“对,高中的时候学校给我们订了英语周刊,有一小块版面会放一些外国作家的中英双语名言,老看到他的名字。”

石越不知道小海怎么突然讲起这个,但能多说一会儿话还是好的。

“有用的,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么好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他们得就此分别了。

石越发动起车,后视镜里的路灯真亮,亮到灯下的小海变成了一个点,石越知道,转个弯,出了前面的门,小海就会在镜子里慢慢消失。

“我能卖的都卖了,你的喜欢好像我的不劳而获,为了这件事开心,我是不是很差劲?”

石越想不出其他安慰彼此的方法了,他觉得自己有一点麻木又有一点冲动,他凑近小海,侧着低下头,吻在那双唇上,这是石越迟到的冒昧。

轻柔的,带着秋风的夜凉。

他的话让石越的怀抱变紧。

“可以吗。”石越的声音闷闷的。

“字面意思一样喜欢我,然后就到字面的喜欢为止。”

“你喜欢我吗。”小海的声音在耳边,很轻很淡,却是疑问的肯定句。

有鸟在树枝上长鸣着飞走,拉着嗓子,像锯在拉扯,拉扯石越的心。

为什么是在医院的停车场呢,惨淡又冷清,好像注定会说一些散场的对白。明明是给出拥抱的人,却怕拥抱结束,所以石越不回答,但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车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休息的清洁工,正用手机听着广播,大扫把立在一旁,两个竞选者在医院的垃圾车旁用翻译后的中文浓缩着观点辩论着。

他们走到了石越的车旁。

“大选还没结束啊,”石越知道在这样的背景下谈别国的政治有些驴头不对马嘴,但他尽力将自己和小海的关系摆在最普通的位子上,两个不生不熟的男人,在他不想说再见的前提下,不聊天气,也只有聊政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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