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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恋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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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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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对话很有默契地停止了,都在风里看向他。

“啧,真不喜欢医院。”

这是付游山的实话,他从来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一到晚上,白袍医护像在夜里漂着的魂,陡然的急救车鸣笛声,急促的推车车轮声,好像除了白袍魂之外,还存在着看不见的索命的魂。

“李严他们没来啊。”石越知道自己答非所问,但当着付游山的面,他若是一口应下,连自己都心虚。

“前几天来过了,最近还好,不太需要人。”

“还好就好。”

付游山将脸转向小海:“不错嘛,跟你们石总混成朋友了。”

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玩笑,但只有石越对着小海笑:“那还叫石总。”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在付游山面前是一种僭越,哈哈两声,像黑色的土里挖出来的石子,掉在别人坚硬的领地上。

路灯刚亮起来没多久,蒙蒙的,和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浊夕阳混在一起,一个远,一个近,都太刺眼了,这不是石越想要的光线。他庆幸自己总是将表情藏在心里,庆幸自己的脸只是一张皮,他并不想被这光照成三人电影里的丑角。

石越开了车门,下车与付游山面对面站着。

脑子里那些原本整理好的话一时间打成了结,但懂规矩的人,连喉咙都是懂规矩的,他觉得自己的话正有序有礼地挤着,吐出来:

他要跟着走,石越就不得不找些话说。

“之后怎么打算的,还回公司吗。”

有移动床,有轮椅,满当当一屉,他们俩不再往里头挤。

所在楼层并不高,四楼,走下去也不算什么,于是便走楼梯。楼道真暗,声控灯亮得时间又短,走到有人在楼梯间打电话的楼层还好一点,灯会多亮几次,有些没什么声息的楼层,只有门后的走廊里传来的护士站呼叫,在乍明乍灭的灯里,遥远又急促。

楼梯出口在石越车停着的反方向,还要绕过楼,走一段。

病房区没了透明走廊,四方四正的白,一块块吊顶中间列着一排洞,洞里又是白色的灯,照在两边的白墙上,密不透气的白。

老太太术后换了个两人间的病房,乔霓出了许多力,她来过一次,被老人和看护当做小海的朋友,极力感谢,极力欢迎。

石越也有过帮忙,不过这次他来得不巧。

会让石越走出柏拉图的绝不是小海,而是门当户对的婚姻,付游山都能想象出未来石太太的脸,宁静庄重得像玉瓷盘,送到石越手中时已经盛得足够丰盛,不像小海。

他的小海,风里飘飘摇摇的小海,只是个连帆都没有的小船。

三个人的影子像一幅失败的构图,一个慢慢变远,剩下两个也近不起来。

男人的嘴唇为什么会这么柔软,付游山一直想不通。

“我今晚再过去。”

付游山这句话不高不低,平常讲出来是什么意思,现在讲出来也就还是那意思。

远近2

石越去之前自以为这个时间挑得很好,不在手术过后的第一时间,那样显得殷勤过头,也不在光天化日的白昼,在天色将晚的时候,光线是一种保护色,隐藏暗恋的微妙表情和肢体语言。

车开到停车场时,他并没有立刻下来,明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总觉得天还不够黑。他坐在车里想了一下要说的话,首先是“出差回来刚好路过”,然后是“还好吗”——要不要加个“你”字?

他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医院却让人脱离无神的人间,在这里谁都失去掌控权。

这就让他更不喜欢。

“你上去看看吧,我得先走了。”他对着石越说,说完将手臂自然地搭到小海腰上,他低下头的时候,小海条件反射地将眼睛闭起来。

只有他们俩交谈时,付游山的手在西裤口袋里转着打火机,他说不上这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哪里怪,总之是怪,石越不像他熟悉的石越,小海不像他怀里的小海。

这种场面的对话,在付游山看来只是一种交际语言,而这两个人的对话却总烘托着氛围,夕阳在他们的时间里沉没下去,只剩路灯了,显得更亮,光柱像打在什么舞台上,蓝黑的天幕是恰到好处的背景,风吹出树枝和树叶一唱一和的声音,替主角说了他们说不出的台词。

“起风了,”付游山插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让别人捡也不好,不捡也不好。

“要上去看一下吗?”小海站在付游山旁边,比他们俩都矮一头,光在变,他的影子也在变,却总是有着明确的脸部轮廓,他瘦了些,更显得眼睛大,一张脸上颜色分明,五官像一气呵成的艺术,拆开来单看也都是点睛之笔。

他的手空空的垂着,在问石越的时候朝楼上指了一下,石越却觉得他握着自己的那两颗石子。

“是,”他甚至出现了自己在微笑的错觉:“出差回来路过,情况还好吧?”

“还可以,闹事的告一段落,多谢你了,还特地来。”

“都是朋友,没什么。”

“不用送了,”石越自己都觉得茫茫然,他们又回到了蓝黑色的天幕下,树声嘈杂,让人想起吹不熟练的口琴声。

明明是秋天。

小海并不止步,低着头:“没什么,走过去好了。”

“睡着了,”小海在前面先进门,轻手轻脚地又折返,石越只在门边看了一眼,朝那位站起身来的看护阿姨点点头。

他们又从逼仄的白色里往回走,走回老风景,故事里还是病人。

医院的电梯笨重而大,停住的声音便也是笨重而大的,像刀刃在断头台上轰然落下。

上次是付游山的烟,这次是付游山的吻,付游山有着甚于柏林墙的隔阂效果,无形又不可摧。他们成了那个吻的傀儡,机械地前后走入电梯。

又是电梯,人如果像电梯一样,只管搭乘不管对错,又总是等在分别的地方,多么好。

走廊两边都是玻璃窗,一格一格,像油画框,有人的是一格故事,没人的就是一格风景,人来人往,故事在交错跳动,有时是盐水吊瓶,有时是小跑的女人,有时是两个并肩的人;而风景总是统一的蓝黑,室内外的光相对着扎进这蓝黑底色里。

原本觉得他们的对话让自己焦躁,但现在觉得也还可以接受,毕竟对于小海他还是有些掌控权的。

就算石越对小海存着别的什么心思又怎么样呢,付游山对他们俩的单独相处有着绝对的放心。他还是了解石越的,石越活在道德仁义里,和一个不光彩的男人在一起,恐怕他想法开明的父亲那关能过,他自己这关都不能过。石越身上有着付游山最看不起的那种柏拉图,道德君子总靠这种柏拉图获得自我满足。

喜欢又怎样?付游山嗤之以鼻,喜欢也改变不了今晚自己会用后入式干他喜欢的人。

他内心的独自预演只到这里为止,有人在敲他的车窗。

车窗一开,就看到了弯下腰来的付游山,身后是小海。付游山不方便在老人面前露脸,所以每次都只在医院楼下见一见小海,他以为在这个点会来的人只有自己了。

“我说看这车牌号眼熟,还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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