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摄像接通,那边的画面晃了一下。虽然画面只持续了一秒不到,雷赫敏锐地捕捉到墙上的痕迹,那是容器在墙上炸裂后里边液体四溅留下来的。
“位置共享打开了,过来接我。”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雷赫本在琢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听见康格尔的声音下意识地看过去,然后被显示屏上的画面吸引住了。
康格尔的外貌条件相当优越,这也许和他出身王家有关。他的眉眼中并没有半分经礼仪与岁月沉淀后的内敛和谦和如玉,反而更像一柄无鞘的短刀,尖锐而且锋利,那纯粹而霸道的英俊可以轻易勾住其他人的视线。康格尔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要。”康格尔靠着桌子边沿勉强站住,他模糊的视野反馈给他的前来的是个和他身量相仿的男性,他挺直了腰背,尽可能地保留最后一点面子,“现在送我回家。”
“好。”
当时针指在十一点整时雷赫正在用毛巾擦头发,他刚洗了澡,预备熄灯休息。
“……你怎么样?”视频通话居然还没结束,也就是说他睡过去的半个小时里那边的人一直都没掐断通讯。康格尔这下可以肯定那一头百分百不是自己那位礼貌谦和的管家,他觉得自己蠢透了。
“没事。”康格尔扶着桌子站起来,“去前台要备用钥匙,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的。”
“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像喝醉了……不过挺可爱的。”
雷赫大撒比:昨天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queror:随便,一般,蛮去。
雷大帅哥:考虑一下我嘛,你看我长这么帅,这样的男朋友带出去超有排面的。(羞涩脸红.jpg)
“我想见见你,在吗?”
……
康格尔调出视频记录,手指把进度条往后拉,他看到雷赫驾驶着飞船往他这边赶,终端把他英挺的侧脸线条拍摄得一清二楚。
“行,你出去吧。”
“是。”怀特行礼后转身出了房间。
康格尔把放在床头的终端打开,他有好几天没看消息记录,私人通讯已经累积了百来条,有公事也有私事。需要面谈的事给对面发过去一个抽得出空挡的会面时间,能够直接解决的用行或者不行回复,来攀关系的一律拉黑——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某某家族的亲戚。
“卧槽!早饭给我准备咖啡!不要加糖!”
怀特推门进了康格尔的卧房,见康格尔在床上翻了个身,显然他此刻是醒着的:“先生,您预备起了吗?还是要再歇会儿?”
“再休息十分钟。”康格尔正用被子蒙着脸,突然想起什么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对了,碧缇呢?”
雷赫坐上飞船的时候,他忍不住探出舱门看了康格尔家的方向一眼,又一眼。直到雷赫觉得自己实在该回去歇息了,才启动了飞船。
康格尔不是百合不是玫瑰,或者应该说这个人不能用任何一种花来形容。用冰冷肃杀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枪械来形容当然也不大合适。他是康格尔,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康格尔,和叶澈的男朋友、也许现在要说丈夫——雷赫的初恋——气质上更是南辕北辙。
但他是康格尔。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但我不想做炮友。”雷赫自顾自地说,“我想和你谈恋爱,我可以对你负责。”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没关系。雷赫想,好歹他现在知道康格尔的想法,而不是百十条约会请求石沉大海。雷赫把康格尔打横抱起,大步往住址那儿去了。
按门铃后来开门的是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半框眼镜,目光在康格尔和雷赫之间移动,他的脸上似乎有些疑惑:“您是?”
“在想什么,嗯?”
“我在想……我下一步应该要上她,但……”
“但是什么?”雷赫连忙追问,他的语气急切得让他自己都暗暗吃惊。他觉得他的心被吊起来了,说不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反正非常之奇怪,非常之别扭。
“为什么?”那边男性的声音响起,和怀特的声音不太一样,好像比怀特的更低沉些。也许只是错觉。康格尔拍了拍脑袋,他觉得那声音耳熟极了,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关你什么事,过来接我。”康格尔哼了一声。
“等半个小时。”康格尔听见屏幕那头的男人这样说。他感觉特别不对劲,这儿离他家不远,打个车差不多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哪儿需要半个小时?
“雷赫,雷赫……”康格尔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雷赫压制住内心涌起来的莫名情绪,伸手抚上康格尔的脸颊。思维被酒精麻痹了的康格尔并不排斥他这样亲昵的举动,甚至蹭了蹭他的手心。
“雷赫……”
“我在。”
“雷赫,”康格尔突然间叫了他的名字,雷赫转头看过去,就听见康格尔接下去说,“你个王八蛋。”
“我王八蛋?”雷赫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会用禽兽之类的词来形容我。”
“唔……那就禽兽,反正都一样糟糕。”康格尔接了他的话往下说,“雷赫,我真的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
他搂着康格尔走出包厢,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康格尔的住址。雷赫轻轻地拍了拍康格尔的脸:“欸,怎么办,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
康格尔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雷赫没听清,凑近了才知道他说的是“如果来的是怀特就好了”。雷赫有点生气,虽然他还不至于对一个醉鬼发火。怀特是谁?雷赫从没从康格尔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偏偏是喝得烂醉的时候提到。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住哪儿,我现在就要亲你了。”雷赫故意凑到康格尔耳边说,将热气尽数喷吐在耳廓上。康格尔觉得痒,想要移开,但雷赫环住他的腰把他圈在怀里,根本无处可退。
“淦,完全忘记了还有这茬!”雷赫爆了句粗口,“得,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雷赫有高级驾驶证,大型军舰他也会开,驾驶区区小型飞船根本不在话下。舱门合闭的同时视频那一边康格尔又说话了:“你在哪?”
“在家。”雷赫瞄了一眼画面。康格尔已经趴在桌面上,他把脸埋在手臂上,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看上去确实醉狠了。雷赫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他定了定神,绑好安全带后按下启动按钮,飞船沿着轨道冲了出去。
雷赫觉得自己又躁动起来了,他深呼吸了几回,感觉稍微好了些,才顺着康格尔的话往下说:“为什么?”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为什么要别人送回家?雷赫想知道的其实更多,但他明白康格尔是不会回答这种多余的问题的。
“关你什么事,过来接我。”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雷赫没来得感到有些好笑,明明他和康格尔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康格尔打开个人终端,他知道自己喝高了,他需要找一个人把他送回家,他不想待在包厢里过夜,那感受简直像囚犯孤零零地被关在囚笼里等待判刑,这让他想起他相当糟糕的过去。
有很多条讯息跳出来,康格尔睁大眼睛去看,光幕上的字在他的眼前晃得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无所谓,康格尔随便点了消息列表最上边的人,知道他终端号码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朋友或者直系下属,一般而言管家怀特是和他联系最频繁的,什么都要得按吩咐事先备好等他回去。所以康格尔理所当然认为最近一个给他发讯息的一定是怀特。
康格尔凭记忆按了视频请求的按钮,此时是深夜十一点,怀特不会在十二点前睡觉。
雷赫眯起眼,盯着画面中男人一闪而过的舌尖看。他想到了那天康格尔用谈判的语气祈求他不要继续,可以为他用口,但事实上根本没做两秒就受不了了。想到这里,雷赫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康格尔似乎有些着恼,他挪了挪身子,倚在靠背上,“过来接我,马上。我喝多了,不想在酒吧过夜。”
雷赫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康格尔确实不太一样,似乎比平时要温驯得多,虽然依旧张牙舞爪。雷赫的手指抚上屏幕呈现的画面,画面中的康格尔眼神有些涣散,那眼神迷离得就像是被他按在身下狠狠操到哭出来,然后由雷赫舔去他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当雷赫坐在床上用个人终端连接内网开始每日一刷实事报道时,消息提醒响了:“用户queror.sterling向您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雷赫看到那个用户名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这十天以来他给康格尔发的信息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完全石沉大海。雷赫挠了挠头,那天的事儿由头在他,如果不是他口嗨惯了扯什么“生物武器绝世好枪”康格尔也不会把他抓到实验室研究,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不亏。雷赫回味着那天发生的事,觉得下腹处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他按耐住了。然后点了“同意”。
“闭嘴。”康格尔骂了一声,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找了哪个不怕死的妖魔鬼怪来,只要想到自己的形象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他就觉得脸上烫得慌。
门口的锁插上钥匙的声音很清晰,然后钥匙拧动,门被推开。康格尔听到脚步声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这数目也太离谱了吧。”那人显然是看到了桌上七歪八斜的空瓶,但没太惊讶,“有机会我们可以拼一下酒量,不过我不觉得我会输,嘿嘿。”
[特别关心]康格尔:嗯。
fin.
“昨天那个……是真的?”康格尔掐了一把脸,会疼。他最不堪最难看的时候都是因为雷赫,还被雷赫撞见了,康格尔心里五味杂陈,难得起了些把某人彻底灭口的冲动。
——至于雷赫说的谈恋爱?
康格尔打了个哈欠,重新在床铺上躺下。他没试过,反正只要能让他爽到就行。
想着想着康格尔觉得头又开始晕了,他伸手揉着太阳穴,开口问:“你在哪?”
“还在家。”
那为什么需要半个小时?康格尔想开口问他,但不适的感觉让他把话咽回去。反正只要有人把他送回去就好了,无所谓多等十分钟。于是他趴在桌上休息,直到敲门声让朦胧飘忽的意识勉强回笼。他想站起来去开门,但一个没保持好平衡直接跌在地上,椅子整个翻在地上。
处理得差不多了,康格尔翻了翻记录,消息最上边的联络人的id是“雷大帅哥”。康格尔嗤笑一声,这种用户名真是蠢得要命。
“你有空吗?我们出来聊聊呗。”
“我刚了解到一家很棒的饭馆,只做古地球时期的菜式,赏脸一起去试试?(滑稽)”
“碧缇小姐在两个小时前用过早餐后离开了。”
“嗯。”康格尔点点头,“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恕我愚钝,认不出那位先生的身份。”怀特说。不过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他给康格尔做了几年的管家,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人敢把康格尔抱着送回来的。
雷赫驾驶飞船进入停放区,他从舱内走出的时候又回望了一下他离开的那个星球的方向。
两年职业魔法师生涯结束得比他想的要意外得多。说起来有点羞耻,自那天以后他梦里的主人公由二次元小黄漫童颜巨乳女主人公换成了康格尔,而且热度比平时要真实得多。雷赫想着想着脸红了起来,让他这样厚脸皮的人脸红一次其实相当不容易。他的桃花在二十七岁这一年来临,虽然有点凶。
终端发出的嘀嘀声打断了雷赫的思绪,是秘书发来消息:“将军,您最多还有四小时的休息时间。”
雷赫大大方方地冲他一笑:“康格尔的追求者。”他完全没有半点想放下怀抱中人的意思。
“我是他的管家,怀特。”男人朝他点了点头,打开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朝里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进。”
雷赫按怀特的指引把康格尔在卧房的床上放下,帮他盖好被子后告辞离去。雷赫踏出门后回头,住宅的大门已关闭得严严实实。
“雷赫啊……”康格尔叹息一声,他的唇轻轻地在雷赫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带着酒气的吻如羽毛扫过,他将头埋在雷赫肩膀上,不再开口。
他们站在原地不再走动,就那么拥抱着静静地伫立良久。空气凝滞住,似乎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还清醒着吗,康格尔?”雷赫拍了拍康格尔的背,没有得到回应。
“雷赫……”康格尔呢喃着,伸手揽住雷赫的脖子,“我是不是非你不可了?”
“什么意思?”雷赫伸手搂住他的腰,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
“我想和你做爱,我喜欢和你做爱。”康格尔大着舌头说,“那天以后我找了好几个女的,我对她们提不起兴致……里边有个长得可纯了,但事实上她和外表一点也不一样,又骚又浪。她给我口的时候我在想……在想……”
雷赫听到他的话心情有些复杂。讨厌?康格尔讨厌他?雷赫别开脸,抬头看向夜空:夜已深沉,天空像点缀了无数璀璨水钻的漆黑幕布,幕布下是霓虹灯光闪烁的城市,还有他们。
“你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康格尔靠在雷赫身上嘟囔着,还伸手去扯雷赫的领子,“说……为什么非要招惹我?”
雷赫不得不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正面对上。康格尔的眼里没有焦距,依旧混沌一片。雷赫垂下眼,他为什么非要招惹康格尔,甚至还做出那样劲爆的事情?因为有趣?好像不只。
“嗯……别。”康格尔低头把脸埋在雷赫肩膀上,嘴上小声说,“我刚才吐了两回……虽然漱过口。”
雷赫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康格尔难得一见的撒娇般的语气让他心里像是有猫爪子轻轻地挠。他低头吻了康格尔的耳朵,说:“乖,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当康格尔说出地点时,雷赫打开终端把地址录入记事条目,并打开卫星定位。其实驾驶飞船直接过去要方便迅速得多,但是雷赫不愿意那么做。
当雷赫用备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入包间后,他看到康格尔站在桌子旁,旁边是翻倒的座椅。里边并不十分通风,因为康格尔没把窗户开得很大,浓郁混浊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我靠,这数目也太离谱了吧。”雷赫走进去,他注意到桌上的空瓶,大都是三四十度的琴酒,“有机会我们可以拼一下酒量,不过我不觉得我会输,嘿嘿。”
“不要。现在送我回家。”康格尔倚在桌子上,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落在雷赫身上。他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但因使不上力差点扑到地上。雷赫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腰,应道:“好。”
“等半个小时。”雷赫翻身下床,把外衣往身上套。他竟有些紧张,差点连衣服正反面都搞错。完全穿戴整齐只花了半分钟不到,这是能晚起一会儿是一会儿的雷赫将军练出来的生活技能。
“秘书,帮我把仓库里的小型飞船调一艘出来。”雷赫按下房间的通讯按钮后说。半个小时是保守估计,他得启用私人飞船驾驶去康格尔所在的行星,好在雷德星距离那里不算太远。
“将军,你大半夜的还出去浪。”通讯对讲机的另一侧响起女声,“赶得回来么?明天早上九点三十要和相邻星系签署军部对接合约,得你亲自去。”
“嘟。”代表对方同意视频请求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康格尔打了个哈欠:“我把位置共享打开了,过来接我。”
屏幕那一端好几秒钟没有声音,估计是在查看定位分享。然后康格尔听见一声很浅的笑。
“笑什么笑,过来接我……马上。”康格尔扶着椅子把手换了个舒适一点的坐姿,“我喝多了,不想在酒吧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