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摆了摆手,朝远处的飞雪中走去。他边走边拂去毛领中沾的雪花,然对停留在自己头发上的又浑然不觉。
“其实我觉得,头儿今天的心情也还不错。”艾萨克迟疑着。
哈伦:“当然,要是你获得了护卫城主前往王城参加白塔会议的资格,你能不开心吗?这可是难得可以出城的机会。再说,你看他又有哪天心情不好呢?自打那份报告被通过了以后。”
这时,出现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又有人从室内走了出来。
来者有些慵懒地勾着嘴角,金色的双眸却熠熠生辉。他身着黑色的衬衣与制服外套,衣领上围了一大圈皮毛,但领口又蛮不在乎地敞开着,看上去坚毅而桀骜。
“站在这儿做什么,把自己当木棍吗?”
于是就这样,在掺杂着雪花的呼呼寒风中,黑巡司门前原先冷冷清清的公告栏终于少有的更新了纸张进项。这引来了司内某些收工者在归家途中的参观。
“所以,这是一张通缉令?如果说是每个城市都要张贴的规模,那想来是王城的那位下达的命令吧。”哈伦眯着眼睛,“预言者阿尔吗?这还真是,令人猜不透啊。”
艾萨克:“你又知道些什么?”
狼人开始有些晕乎乎地想。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我,我也想你。”他抿了抿嘴唇,又小声嘀咕起来。
“你……想我了,真的?想了什么?”
在完成标记之后,阿辻翠已然深刻体会到了隐藏在alpha骨血中的控制和占有欲。她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利己主义至上的劣根性,还是一种属于动物的本能。
原先萦绕在赫尔德身边的烟草味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的混着枫糖的茶味,是即清冽又混着甜味的浓郁气息。这是她喜欢的味道,也是她必须拥有的味道。
“哦?”赫尔德挑眉,“我认为我有必要再问一遍,你要不要多想想再回答?”
阿辻翠思索了片刻,“红色的?”
“……啧,你怎么知道。为了防止哈伦那些家伙说漏嘴,我可完全没在他们面前提这个。”赫尔德咂舌,“不是老提你老师那个红斗篷吗,我猜你也很想要一件。”
“算了,等会儿你自己看吧。”青年摸了摸鼻尖,并不在意提前的透露。
“喂,士兵,在做什么?”穿黑衣服的叫住了在布告栏前鬼鬼祟祟的家伙。
“大人,我在贴公告。”
“我知道,可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在这儿浪费一张纸。”艾萨克颇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她注视画像,仅仅是一个这样的想法,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填满了。
“破绽。”就在这时,一双臂膀从背后勾住了阿辻翠的腰。
来者先是将她包裹进了炽热的气息,接着便是熟门熟路地在嘴唇旁落下一吻。
总而言之,审核通过。
阿辻翠想,大概,布莱恩是不想再被感动一次了吧。
福尔图那的画师为两人绘制了挂在壁炉上方的画像。
“哦……我想,你才真是个天才。”阿辻翠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就这样,赫尔德填满了大部分报告。
他信誓旦旦地放话说这样的报告要多少他就能写多少,直至批准婚契为止。
阿辻翠目睹了这份报告诞生的过程,她认定今天晚上幸灾乐祸的窃笑与喷嚏都不会从布莱恩那里提前下班。
顺便,不知从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她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搞不好能比赫尔德更快搞定。毕竟不管怎么说,打报告都比写情书容易多了。
当她把这个观点告诉赫尔德的时候,狼人青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如坠云中的疑惑表情——等等,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有人觉得“挖掘矿石”比“采摘鲜花”的活儿更容易些呢?
居住于白雀杂货店上方的两位住户在福尔图那真正的冬季来临之际,将双方的楼层打通了。
对于这个决定,赫尔德能一口气列出两张清单的理由。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他与阿辻翠已经并不再需要两间卧室了。所以,为什么不呢!
许多年以后,望着无名指上翡绿色指环的时候,赫尔德仍会想起那个隐藏在一张地图与大海中央的全世界之外。
那是传说中的光辉之地,亦是发生着奇迹的命运之地。
【1】
“嗯……我觉的这样其实不错。”
“是啊,不错。深感荣幸,坐在黑巡司第一烟枪附近,我居然也能有闻到空气味道的时候。所以除了老被他的戒指晃眼之外,也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哈伦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幽幽开口说道。
【2】
他脚步顿了顿,眼神上下扫了两遍,“一张通缉令而已,也不是没见过。”
哈伦摇了摇头,“王城费这么大力气找一个失踪二十多年的人,这太令人好奇了。”
“搞不好,那边已经找了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却又到了非找到不可的时候。这么兴师动众,看起来是没招了。”来人哼笑一声,“但与我们关系不大,走了。”
“啊啊,与其说我知道,不如说有很多人都知道。预言家阿尔,大约二十多年前奥格晨曦境内最负盛名的预言家,传闻在这个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没有他勘不透的未来。曾有包括王城在内的七个城市向他递出橄榄枝,但他并未露面,也无表态。而后,他就消失了,没人再找到过他了。”
“消失?”艾萨克挑眉。
哈伦叹了口气,呼出一团白气,“是啊,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城主告示去广场贴,传闻轶事去集市贴,冒险委托送去冒险者公会。拜托,这里可是黑巡司门前的公告栏,就算贴上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看的。”
“可是长官特地嘱咐,这是一份必须在每个城市的每个公告栏上贴的公告。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被差遣来干杂活的小士兵有些瑟缩地行了个礼。
“嚯。”艾萨克变得饶有兴趣起来,“这倒是不多见的情形。”
对方却笑了一声,她拨开青年颈后的碎发,缓而有力的在标记处温柔地咬着。
“我今天确实在想你,但只是在想着你而已。”她在他耳畔轻轻说道。
好、好吧。完全过关,那么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再问一遍了。
“今天过得怎么样,宝贝儿。有在图书馆里看到什么稀奇的?或是在工会里看上什么狩猎任务,然后想着把家里的先生丢开,独自旅行去吗?”他戏谑地问。
“唔,差不多。”旅行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答。
她偏过头,悄然加深呼吸。
“给你带了礼物,在那儿。”他比了比会客厅的方向。
“是什么?”
“斗篷,你那件可怜的老家伙不是被我给拆开了吗。”
画像中的赫尔德穿着黑巡司英挺的黑色制服,他正望向右侧,露出爽朗的笑容。阿辻翠也正在微笑,她披着斗篷,身穿白色衬衣与装饰着古铜色金属皮扣的麂皮伞裙。
两人并肩而立,背后是洒满月光的森林,洁白的铃兰花围绕左右,红色的郁金香就遮挡在身前。虽然是夜晚,虽然只有月光,但它依旧是那样明亮璀璨。
所以,她真的再次拥有了家人,对吗。
不过灰昼司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可不必,他们真的只是要走流程文件,不需要了解无谓的罗曼蒂克史。
一位并不愿透露姓名的灰昼司秘书长委婉透露,正常的婚契报告是两页,但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人情世故造成了失误,以至于它扩充成了七页。
当然,在此之后他们的上司也进行了深刻反省,他被恶心得不……嗯,他被深刻的爱情感动的热泪盈眶。
如果把他当时的表情翻译一下,大概可以得到以上这段话吧。
但不久以后,赫尔德就开始洋洋得意起来。他用出乎意料的速度完成了剩下的五页半,还超出了小半张。
“用写情书的方式打报告还不容易吗,真是提醒我了,宝贝儿。”他冲她眨了眨眼,就好像是星星眨了眨眼,“你真是个天才!”
过程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两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实在令人记忆深刻,某位条子头目面色难看的捧着一沓羊皮纸骂骂咧咧地回来。
吃过晚餐后他便坐到桌旁开始书写,其中伴随着对长达七页的文字书写的哀嚎,以及对“布莱恩那尖酸刻薄,阴险狡诈的尖牙鬼”的真切咒骂。
-奥格 795年1月-
下雪了。
白色的女神正在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