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破虚瞳亲眼看到了苍殊是如何不敌这几只妖修的,哪怕他知道苍殊是因为誓言而重视自己,但对方毫不犹豫、堪称“送死”地来救他,这依旧让他震撼不已。
明明,这算是他自己作死,心魔应该不会怪到师尊头上的……
至于师尊为何会知道他此刻面临危险,师尊手里既有能感知他安危的命牌,又有可以定位的感灵玉牌,会知道不奇怪的。
“而且,好像还是一个人……”这话音才刚落呢,一道更快的身影便从他头顶闪了过去,只余下一丝阴邪可怕的魔气。“不,那魔修跟过去了。”
难道是在被这魔修追赶的原因?但再慌不择路,也不该是主动跳进前狼后虎的死局里吧?真是怪哉。
他不清楚情况,但另一边的几龙一人,却是猜到了几分。应龙几个颇有些面面相觑,犹自不相信那人修竟然真的来羊入虎口了?真就如此看重这个徒弟?
这样的人物,在大纲里居然没有一点笔墨?而且烛戾这个名字也没有出现过,是假名?纪修后期遇到了不少魔修,大纲描述太简略着实看不出来谁会比较像烛戾啊……
只是让元婴后期的那只应龙埋伏在了道一宗附近,若发现了苍殊的踪影,就先阻拦一二,并通知他们赶过去。一旦等苍殊回归道一宗,那就是两大势力之间的战争了。
“先试……”大圆满刚开口,一只应龙的通讯灵器便突然亮了起来,是来自守株待兔的同伴的联系!
一注入灵力,里面立刻就传出了对方的声音:“我看到了那人修,他好像往你们那边去了……”听得出来此龙自己都充满疑惑。
只要不涉及那个“秘密”,真是再机密的事都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呢。
苍殊很惊叹,喃喃:“神魔双修啊…”
真是牛逼大发了,这可是咱们的主角纪修同志都尝试失败了的!
变个模样,只是为了在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足够“无害”而已,这样才好接近苍殊么。毕竟他也知道他原本的形象一看就不是善茬。
…
泡在温泉里,对于修真者来说,更多是心灵上的舒松。至少对于苍殊来说是这样。
是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苍殊面前。
是他想要满心满眼都看着苍殊。
是他想要把无尽的爱语都说与苍殊听。
“你说得对。”
千寻笑而不语。
才不对呢。他心说。
如此贴心。
向来如此贴心。
果然还是槽点满满。
待苍殊事了回到观星峰,已化身为千寻的烛戾便已经在此等着他了。
千寻浅浅微笑着,乖巧温顺,完全看不出一丝酷炫狂霸的魔修大人的影子。精妙精妙。
他俩对视的画面也说不出是尴尬、诡异,还是微妙。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变,反正苍殊并未感觉到什么不自在,对方显然亦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就过来牵住了他的手,提议到:“师尊,先去泡个温泉去乏吧。”
凤凛犹自不满地觑了一眼纪修,转过了他圆滚滚的身子。背过身去就看不到苍殊怀抱着的纪修了,眼不见心不烦。
而苍殊,则看了眼他怀里的人似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掌隔开两人的接触,这份抵触,也不知是“一如既往”,还是有了更深的芥蒂?
回到道一宗,苍殊这次没有等烛戾变换身份,而是先行一步回到了观星峰。在他接手纪修时就给人稳住了伤势,现在就留纪修自己疗养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琉生还躺在那空间碎片里生死不知呢,苍殊却借花献佛拿宝贝救了他的徒弟……他再看重他那徒弟,可这小子跟我和琉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是我自作主张。”苍殊说,“我会重新给他拿回来,或者给他更好的。”
那就,先试着瓦解掉一部分了。
…
凤凛在苍殊肩头抖了又抖,终究是意难平,没忍住闷声闷气地抱怨了一句:“那是琉生拿命换来的……”
既然说通了,也没有耍小手段的必要,交换的过程非常顺利。应龙拿到神钟,检查过真伪后,便打道回府了。
途中,暴躁应龙不禁对四长老说到:“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那个人修,留不得。”
四长老没应,另一只应龙则问到:“四长老,要传出去那人勾结魔修吗?”
大圆满多看了纪修一眼。他能看出纪修的状态,更何况是元婴中期对金丹初期这巨大的境界差距,但饶是如此此人竟然能躲开大半的攻击,不简单呢。
不枉在他看到的记忆里,此人是那个人修公认的爱徒。
“四长老?”被拦下手的那只暴躁应龙疑惑到。
脾气爆的那只应龙想反驳他大放厥词,但活了上千年身为元婴的他,并不是真没有脑子。他知道,对方是有说这话的底气的。
现在,有那个魔修在,逃跑没有问题。至于以后,一个两百岁不到就修炼至元婴中期的绝世天才,太有可能走到化神那一步,届时,绝对是他们整个银鳞应龙一族的大灾难!
而九龙护神钟,一如他们现在就感应不到神钟上的印记,对方说要让他们永远也拿不回,是真的能做到。
说的浑似苍殊之前受的伤就当没发生过了。
“各位,真正拿了你们东西的人已经不在,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该累及我们,现在物归原主路各一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还想贪心不足,大不了再打一场。”
为首的四长老看了苍殊身侧的烛戾一眼,让后面的应龙把纪修交到他手上。“这就是你的谈判?别忘了,现在人质在我们手里,你这么紧张他,不想看到他死的吧?”
“直接交换吧。”苍殊一到,开门见山。
反正他的恳切早就暴露无遗,何必再装什么矜持好讨价还价。
但自觉现在占据优势的对方,却不会乐意这么利索的。“人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偷人东西却没有代价,未免想得太美了。”
纪修想知道,纪修问自己。
一边设计我,一边又不顾生死地对我好,你到底想怎样?
若是这样呢,纪修觉得那心魔誓言都不太可信了,还是最初他猜测苍殊对他有所图、比如他身上最宝贵的天衍塔,这才能让一切逻辑通顺。
是师尊夺走了龙行的命牌,还是龙行把命牌交给了师尊?
这两人认识?什么时候就认识了?
龙行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的?
应龙会出现在这里,并非是他们感觉到了纪修的神通,发现了偷窥过他们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小小金丹。
而是他们途经此地,发现有修士的气息。正在搜寻琉生几人的他们当然要过来看看。于是,这一看,虽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却是认出了纪修的身份。
纪修的名声自是不够传到这几位的耳朵里,但他们此前先后抓到了两个在此地搜寻的小修士,用搜神术查看了那些道一宗弟子的记忆,知道了那个和琉生一伙的人修的身份,也知道了眼前此人就是那人修的首席大弟子!
对啊,命牌。
他唯独给过龙行的命牌,为何会在师尊手里?
师尊和龙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至于对方为何会知道人在他们手里,两人是师徒,有什么感知安危、定位所在的手段很正常。
几只应龙顿感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松快得意,甚至想好了怎么胁迫对方,毕竟谁让那人修傻乎乎地表现出他有多重视这个徒弟呢。
而趴在地上的纪修却是在诧异之后,感到了更加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怪在苍殊没有一路直入道一宗,反而是在附近先停了下来,这只应龙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目标。而等他发现时,人已经化作一道线消失在了天边。
他马上就跟着追过去,可认出了对方去往的方向后,就迷惑了。
此时正一边追击,一边通知同伴。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那作者笔下一勾,主角就能神魔双修了吧?但也许是看主角的光环已经够龙傲天了,所以终于矜持了一下?但也因此,神魔双修也就被设定成了绝对不可达成的难度。
感觉上就是这样,毕竟纪修都失败了,全篇也没有出现其他神魔双修的人物。
那这千寻,不,烛戾是怎么回事?
他把千寻的手放在掌心,问:“能这个样子使用魔气吗?”
“转换身份的话,外貌只是顺便,两个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才是重点。我可以做到完全修魔,完全修灵,以及同时使用。现在是完全修灵的状态,所以使不出魔气来。”
交代得毫无保留。
不是为了讨苍殊欢心,也不是为了让苍殊省心。
一切都是他想要这样做,仅此,而已。
那么,即便他是烛戾的模样,他在苍殊面前也会是这个绕指柔的“千寻”。
不过能撒娇,能惹苍殊怜惜,这也蛮好的,算是原因之一吧。但最主要的,是他想对苍殊好。
好的模式有很多种,他可以保持冷酷,当个做大于说的行动派好男人。甚至他很清楚,比起娇软乖巧的少年,苍殊对能让他产生征服欲的男人更有性趣……
但是,是他想要把苍殊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们十指相扣,苍殊稍用力捏了捏千寻那少年感满满的柔软掌心,“你到底怎么想的,扮成个这么娇软贤淑的少年,看不出来你戏瘾这么大啊。”
千寻盈盈一笑,更靠近了苍殊,歪着脑袋贴贴苍殊的胳膊,相当的小鸟依人。“因为这样子更适合跟师尊撒娇么,比我原来那样惹人疼。”
苍殊想象了一下烛戾那酷哥大魔头的人设对自己小鸟依人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战。
四长老解释用意:“用他引那人修出来。”
众龙一听,尚有些不以为然:“九龙护神钟和一个金丹弟子,那人修不可能拿来交换吧?”
九龙护神钟的价值,都值得那人修背后的道一宗以整个宗门之力与他们一争了,故而他们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也没有天真地跑上人家的大本营去击鼓鸣冤。
苍殊没有拒绝。
一路走去温泉池,无人来扰。
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带纪修回来那趟是来去匆匆,但此时也不见他的弟子们前来问候……苍殊想,应该是千寻提前叮嘱过了,省了他还要劳神应对弟子的关心。
而他,则要去料理这次事件引发的动荡。
丢下凤凛自己去熟悉环境,苍殊往主峰飞了去。
……
更好的?比仿制通天灵宝更好的,不就是通天灵宝了?哪有说的那么容易!银鳞应龙那边,也会更加强戒备,而且多半也不会像说的那样与他们保持相安无事……
但,罢了。
他也只是心有不甘而已,还能靠吵架让东西飞回来不成。而且,说不定苍殊真有办法呢,这可是公认的天才呵。
说来以这两人的关系,又是苍殊救了他们,苍殊要怎么处置那神钟,没有他置喙的份。但怎么说他也因此变成了这副模样,也有资格说两句的吧?
如果是情势不利的时候为了保命把东西交出去,那他无话可说,但若不是出了人质这档事,现在东西就已经是他们的了!他们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也算是有了回报啊。
但现在这算什么啊!
从那魔修跟着苍殊一起出现时,他们如何不明白这两人是知交呢。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是那两人谈妥了什么条件,让魔修站在他那一边。但,嘴长在他们身上不是吗?
“嗯。”这次,四长老淡淡地应了一声。
别看他刚才很好说话的样子,梁子已经结下了,让潜在的敌人成长起来,就是养虎为患!但那人身边跟着个半步化神,背后还有个大宗门,他们目前讨不到什么好。
想到这一切,他对此人都生出了必杀之心!已经得罪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对方成长起来前就先扼杀掉!
一定不能放虎归山……
四长老:“道友不必如此偏激,我等也不欲与你们为敌。就这么交换吧。”
“那你们也该知道,如果人质没了,我会怎么报复吧?首先,我会让你们永远也拿不回神钟,然后,我会穷尽一生对你一族斩尽杀绝,不死不休。”
苍殊说的很平静,却能让闻者生寒。
几只应龙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没有谁听到了灭族之言还能不生气的。但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意气之争就可以免了。
“我的朋友,一个身死,一个也变成了这样,代价还不够吗?”他谎报琉生的情况,为的是尽可能地规避以后不死不休的仇恨。
变成团子的凤凛站在苍殊肩头对敌人怒目而视。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而你不还好好的么,若不是此人落在我们手里,想必阁下已将我族至宝收入囊中深居宗门了。”
纪修在爱与怨的边缘反复横跳,矛盾又撕裂。
…
应龙们站在一处山头,在这里等着苍殊到来。其中一龙提着纪修,站在最后面。
师尊竟然设计了这一步来算计我?全面地渗透我?掌控我?
纪修不知道,每一个猜测都让他难以接受,难以承受。脑袋快要裂开了,心也堵得慌,阵阵犯疼。感觉身上的伤势都更严重了。
那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顿时二话不说,一个暴脾气的应龙便迁怒了纪修,要将人打杀了以泄愤。若不是那大圆满拦了一拦,说不得纪修就交代在这里了!
但纪修还是受下了几成攻击,本就负伤、还刚刚心神大震脱出神通的他,成了奄奄一息。
生死危机之前,纪修好歹还是按下了心头纷繁复杂的思绪,趴在地上十分凝重地戒备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