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殊一睁眼便与烛戾正对上视线。苍殊表情不冷不热无悲无喜,之前被对方救下后的事最先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虽然这魔修一登场就是一副准备截胡的程咬金模样,但苍殊直接将此人算作了同伙。他们与那几只银鳞应龙就是按两个阵营来算了。
尽管他们这边拥有在场修为最高的一员大将,但余下只有他还算一点战力,剩下两个都是拖油瓶。而对面,五个元婴,其中一个还是大圆满,烛戾到底不是化神,再傲视同阶,也做不到碾压五个妖修。
至少在凤凛看来就是如此。
上次苍殊昏迷,这魔修不请自来为他们护法就不说了。但这次来看,苍殊叫这人“阁下”,显然也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就这么毫不设防,未免过于懈怠,也不知苍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思量。
只不过他也没有提出质疑的底气,不仅实力不如,此时的他比上次还不堪,都维持不住人形了!一落地便化为了九翎绛凤的姿态,占据了结界内的一大半面积。
另一边,苍殊躲在半步化神所制造的结界内,若敌人没有特殊手段,当然探查不到。
而他暂时一得安全,有大佬护法,第一时间就用尽办法护住了琉生的心脉。
然而琉生真的受伤太重了,估计再晚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如今也只是吊了一口气在,醒怕是不指望能很快醒过来,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苍殊默默吐槽。但对方都说到这一步了,不想告诉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且坚决,实力不如人不能严刑逼供,他再想知道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我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吧?”苍殊如此问。随口一问而已,他很确信自己以后一定会知道的,不论是烛戾主动告诉他,还是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没有什么能永远瞒下去,连宇宙的奥秘都不行。
苍殊觑着眼,嘴角一勾:“你猜?”
幼稚的以牙还牙。
还有直球:“我讨厌卖关子。”
如果不是,他这么问也不算自爆,他就说三千小世界的那个“世界”好了。到了他们的修为境界,会知道除了自身所处的这个百越小世界外,还有其他世界并不稀奇。三千也只是一个概数,小世界、也就是凡界的人飞升到了灵界后,小世界这个概念就是常识了。
“不是。”烛戾笑笑,“你是吗?”
看来不用苍殊为“世界”作解释了。但是,他突然这样问,依旧是个唐突的展开,这种脑洞太让人意外了不是吗?可烛戾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动摇。或者说,一直如此。
烛戾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不是”,还是不想说?
不得而知。
他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年,对于凡人很长,但对于一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的深情不是装出来的,怎么可能记不清?
不记得的只有自己。
烛戾这样的人,绝对能让人见之不忘。尽管苍殊很擅长忘却不重要的东西,但他与烛戾的羁绊既然能深刻到让烛戾对他产生这等执念,那就绝不会在他记忆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还不到觉得冒犯的程度,所以无所谓了。比起废话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呢:“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嗯…我想想。”烛戾轻抵下巴,做出副回忆的模样。
可是,他对苍殊的感情表现的那么刻骨铭心,真的还需要回想吗?
活着就好,只有活着,就有办法!
长老们又商量了几句,准备先回去群策群力,并且稍后就会让弟子前来继续搜寻。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做法了。
纪修没有跟着回去,他好心谢过了炼丹峰长老给他的一些疗伤养神的丹药,决定就在这附近修养,寻找师尊的下落。
“而千寻,显然是最可疑的。”不论是无根的背景、看不透的内心,还是修为的长进,乃至那颗爱慕之心,都是最符合条件的。
而且,“千寻”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他的可疑。
他无所谓被发现真相,同时也没有透露出期望被发现的感觉,仿佛,他只要那样静静地呆在苍殊身边就好。
尾音,诡异的有点俏皮。
那是另一个身份会对苍殊使用的语气,和称呼。
说实话,苍殊现在心里充满了槽点,但又不知道怎么吐槽。他很好奇这个魔修是怎么装出人设完全不同的“千寻”的,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演戏啊,举个例子,你能想象秦始皇扮演海绵宝宝的画面吗?
苍殊当然知道此举的意义,所以这只是这场谈话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前菜。待他收敛了戏谑,神情变得似笑非笑,他看着烛戾叫出了一个名字:
“千寻。”
肯定句。
这是在烛戾的结界里,他动用法术可能会有影响,若是导致结界不稳泄露出他们的气息就不好了。自然还是法力同源的本人来最恰当。
烛戾手一挥,隔出了一个无形的二人空间。其实也就是避开了凤凛那一双耳朵而已。
苍殊大多时候看起来都百无禁忌,特意做好保密,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非比寻常了。
命牌光芒暗淡。
果然。之前他在打斗时就感应到了命牌的异变,只是自顾不暇。但心中也不十分惊急,既然天衍塔没有呼唤他,想来不是大问题。
此时一看命牌,果然是受了重伤。再加上之前感觉到被人窥视的感觉,以及他很清楚这个阶段纪修应该已经修习了,于是来龙去脉他便不难推理了。
纪修根据他窥视到的景色找来这里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他又跟着战斗的痕迹辗转了好几处地方,都只余下可怖的战场残骸。
不知结果,不知安危,不知生死。
纪修有心想要用乾坤破虚瞳寻找苍殊,确认师尊的情况,奈何他神魂损伤严重,力不从心。
若是只他自己,来去自如是没问题的。多了掣肘,杀敌退敌变得更难,但带着苍殊几人逃命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中间确实险象环生,但他们终究是逃出了生天。
苍殊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琉生,又看了眼趴在地上运转灵力的凤鸟,收回视线后并没有马上搭理烛戾,而是拿出了空间里纪修的命牌来。
此时他吞下苍殊塞他嘴里的丹药,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消化。危机并未完全过去,这魔修可不见得会“爱屋及乌”顺便护住他,再忌惮这魔修,也没有什么比恢复实力更重要的了。
于是,结界内一时安静如斯。
烛戾守着苍殊,看着苍殊,直到苍殊睁开眼来。
苍殊希望这最糟的情况不会发生,他也会尽全力找到让琉生醒来的方法。只是眼下,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放置好琉生、又给了凤凛丹药后,苍殊便立刻开始打坐恢复。
别的不说,单说他对烛戾这个魔修的信任,真是论谁来看都匪夷所思的很。哪怕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向来心大,怕是也觉得离谱了。
“也许。”烛戾这样回答。
一点不在意他的回答的苍殊,已经开始整合信息、捋清思路。也就没有看到,烛戾此刻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无比的温柔。
几人赞叹了他几句有孝心,便离开了。
纪修随后寻了处安全的地方,一心修养,准备在神魂可以承受住神通施展之时,就立刻探查师尊的情况!
……
特别是,这人在此以外的时候都可说是对他有求必应。
烛戾表情无奈,“还请不要讨厌我呢。但是,就当给我留一点秘密吧。”
秘密?与我有关的秘密,我想知道也是有这个权利和人之常情的吧?留着秘密保持神秘感人设的魅力吗?
自始至终,烛戾都表现出一种波澜不兴的从容。
尽管苍殊出于直觉地异常信任此人,但介于在这个话题上烛戾意图隐瞒,并且已经在前面关于他们相遇相识的问题中撒谎了,苍殊对于此时的这个“不是”,也就先持怀疑态度了。
至于还反问他?
苍殊还有一个猜想,这就关乎那个支线任务的关键词提示了——“时空”。
“你来自其他世界?”苍殊问。
会是他在之前几个世界遇见过的人吗?甚至说是他出生的那个世界也不无可能。
就算烛戾可能是改变了音容,甚至是夺舍完全换了个皮囊,可若是有这样一个人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苍殊觉得自己不会找不到能对上号的人。
除非——
“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苍殊不置可否。
“第一次见时,我们还是敌人呢。具体的话有些记不清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ok,这就是不打算告诉他的意思了。
“师尊果然聪明。”烛戾这样说着,用他的口吻,用“千寻”的措辞。
以及,似乎一点没有想问一句“看来师尊早就怀疑我了,为何这样放任我伪装下去呢”的意思。
苍殊对烛戾说彩虹屁时的神情是有点无语的。那表情有些促狭,有些宠溺,宠到像在看一个孩子。
虽然苍殊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才真觉得感觉奇妙了起来。
“虽然我想不起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但你显然对我存在强烈的执着,应该会尽可能地接近我,或者起码是一个可以观望的距离。”
“如果你只能呆在魔界就算了,但你现在却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想,我的身边应该早就有你的存在了。”
烛戾没有一丝吃惊。
他那张脸天然就带有睥睨天下的疏狂冷傲和肆意妄为的邪戾诡谲,然偏偏,当他看着苍殊时,总流露着莫名动人的温柔和热度。那看上去既违和,又自然。
此时他就对着苍殊嘴角轻勾,“怎么发现的?师、尊。”
苍殊表情戏谑:“‘他是我的猎物。’?”
他说的是烛戾之前的登场台词。
烛戾解释到:“总不好,传出了昊苍真君与魔修是一伙的消息来。”所以,就将救援伪装成争夺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纪修窥视他这边是想做什么,以纪修的性格不该这么莽撞地拿自己试验他那并不成熟、对高出一阶境界的修士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还没有吃透是否有什么弊端的神通才对……可能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在吧。
不过纪修会受伤就好理解了,他们一群元婴斗法,威能通天彻地,波及到纪修的神通很正常,自然就反噬到了纪修身上。这要是直接以神识来探查,承受的反噬还要更恐怖,整个识海崩溃、神台破碎,都是可能的。
收回命牌,苍殊才又看向烛戾,不客气地道:“加个隔音罩吧。”
纪修是仗着距离近来的最快,而收到他求救信号的师门长老们,则修为更高,来的也只比他慢上一点。等道一宗几位长老到来,看此地战斗痕迹便知纪修所言非虚,然而他们也并无找到苍殊的手段。
其中一位长老与师门通讯结束后,道:“苍道友留在宗门内的命牌尚在,至少性命无虞的。”
纪修松下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