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立刻回神,也拱手道:“郭都统别来无恙。营人若有冲撞,还望海涵。”
郭荣眯着眼睛微微笑:“不冲撞不冲撞。只是听贵部说,‘小姚身手好,他来定能赢’,某不免有些好奇……也不是什么大事,蹴鞠而已么,儿郎们只当是游戏。这位……”一双和善无害的眯缝眼望向姚涵,将他上下一扫,“姚公子?不若上场一试?”
何素闻言当即目中锐光一现,望向那两名多话卒子。两人当即低头不语。姚涵其实与士卒说话时便注意到此人,但他毕竟是草莽出身,自认不懂官场,往日无牵无挂也就罢了,眼下外人多觉他与何素交好,万一说错什么,却是不免连累何素,故此不敢擅自越级搭话。此刻被问到头上,不知对方所谋为何,便求助般看向何素。
何素便在一旁静静瞧着,不知为何,只觉有些隐隐的贪恋。
从前他是决不会去相国寺凑这热闹的,可听得姚涵私下与人打探相国寺有何吃食,他便忍不住板着脸去问明了相国寺中饮食的露屋义铺分设何处,哪些铺子有何名吃,抢在姚涵约人前,赶紧拽了姚涵道:“后日相国寺开寺,你与我同去如何?那便一言为定。”
今日瞧着姚涵站在熙攘人流之中,彩幕露屋之间,撒欢的小兽一般,这里叼一口蜜煎,那里搂一包脯腊,他忽而便觉心尖发软——戍边所求的天下太平,不正是眼前景象么?姚涵吃着便转过身来,将手中果子塞给何素,道:“常清,这个好吃。”何素惟有看得呆住。
一时哭笑不得,叹为观止,心说他竟也有真遭何素算计这一天。
但如此一来,也可知何素当真未曾留手,是自知光凭身手胜不了他,便力求以策略扳回一城,算是身体力行兑现“你莫让我”之语了,于是并不着恼,反倒觉出趣味来,越发斗志昂扬。
场边清字军却是弹眼落睛之余,只觉各自心灵都受到莫大冲击:这何等下三滥手段,方才那神卫军也用过类似的下作手段,已被他们骂得一文不值,如今自家将军居然也用此手段……叫人脸往哪里搁!
两名士卒对望一眼,面上皆露出尴尬神色来。方才逞口舌之快,只管说得过瘾,说什么去寻小姚来,实际谁敢在何素带人游玩时去搅何素的兴致?倒不是怕秋后算账,何小将军脸虽然臭,挟私报复却是决计没有的。只是便光是他那副被搅了兴致的郁郁模样,便叫众人都觉惹不起,——好像欠了他债!叫人恁地良心不安……
郭荣却似乎看不懂两人的犹豫,含着笑慢条斯理道:“听闻将军府上,带回来位公子,某也好奇得很呐。什么人物,入得了何小将军的眼?”
谁也不知他是真好奇还是假好奇。骂“上梁不正”那人只得硬着头皮低声下气道:“郭都统勿要与咱见怪,姚公子今日当真不知何时归来……便是去寻,那相国寺里这许多人,如何寻得到?”
湛蓝天空下,所有的目光都随着竹球抛高。
姚涵与何素对望一眼,同时有了动作——一人跃起,扑向竹球,这是姚涵;一人跃起,紧接着“哎哟”一声跌倒,却是何素。
不偏不倚,正正跌在姚涵将将落足处,姚涵若不弃球,便要踩在何素身上。姚涵心下一突,不知何素怎地开局便受伤,但他无论如何不肯伤何素分毫,只能是当机立断弃球落在何素身边,半跪下来,关切凑上前,要看何素扭伤了何处。
“将军……”两面俱是有些瑟缩。
惟独姚涵迫不及待:“你莫让我!”
何素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本是面不改色,听到姚涵那句,却是禁不住一笑:“你别嫌我不择手段。”
常清——
唔。何素以袖掩口,佯咳一声,蹙眉道:“却之不恭。”
众人见他答应,气氛顿时更为热烈。原本对蹴鞠无甚兴趣、只是在草场附近溜达的卒子也被此处动静吸引过来,待问明事由,忙将同伴都叫来,不一时便将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素待要拒绝:“郭都统玩笑了,游戏而已……”话到一半,却见姚涵转头望来,竟是满目期待,跃跃欲试模样,推辞之语登时卡在喉中,没了声响。
与高手过招,是习武之人拒绝不了的诱惑。尽管蹴鞠与纯粹武学意义的交手并不相同,但何素所长本就不只是武学,而是调兵遣将。蹴鞠正是个好赛场。
“将军,上啊!”
郭荣见状捋一捋胡须,瞄何素一眼,何素只作不见。郭荣便扬声道:“游戏而已,莫伤了情分。儿郎们尽兴了便散了吧。”
便听一阵鼓噪,却是清字军与神卫军都不大乐意。清字军道:“如何见俺们要胜了便说散了?!”神卫军亦道:“咱们未必就输,如何言弃?”
郭荣复又瞥何素。何素却是一声不吭。
想着不觉烦躁起来。
便在此时,场边又起呼声。抬眼看去,只见场上神卫军几乎已是拧成一股,全数防在姚涵近侧——球在他足下,便无人再去顾清字军其他人。毕竟余下之人,无论谁控球,都有机会夺来,独独此人,身法好得出奇,叫人不得不忌惮。
然而姚涵不是个死脑筋的,没有不肯放球的习惯,见状毫不迟疑便将球送出,踢给左近的队友。神卫军只得随之回头去拦那队友。谁知方转身追出数步,便听姚涵道:“踢远一些,我去追!”神卫军诸人当即破口大骂,却是骂也来不及了,堪堪追上之时,便见清字军那人飞起一脚将竹球踢开。姚涵身影一闪,也不见如何作势,已将球拐到脚底,直奔破门而去,几下起落之间,只听“哐”的一声——鸣锣,得点!
何素只觉头疼:“承蒙郭都统嘉言,可惜玄泽志不在朝堂。”显是拒绝郭荣挖墙脚的意思了。
郭荣听他不再叫“姚公子”,而是刻意以字相称,便知小何将军这是烦了,有意向他展示两人亲近关系,于是摸一摸胡须,笑道:“也罢。稍后我自去问他。”
话音未落便觉飞来两道刀子一般视线,正是何素双眸炯炯,注视于他。郭荣只觉好笑:“将军瞧某作甚?”
他未及回复郭荣,立时便先屏息去看场上姚涵身影,一看便心下一紧。但见姚涵不知是与谁相撞还是被绊了跤,同神卫军一名卒子跌在一处,球被抢走,姚涵似乎摔得有些发懵,对方则抱足痛呼。场边神卫军中当即有人斥骂姚涵:“兀那小子,偷袭俺们!”
何素面色顿黑,一声“停赛”已到嘴边。不料下一刻,姚涵腰腹使力,猛地腾身跃起,一片惊呼声中,周遭之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三两步越过防卫,赶上带球之人,自侧边夺了球便跑,动作干脆利落,豹子一般。
那抱足之人连呼痛都忘了,瞪了姚涵片刻后,却是一骨碌翻身爬起。
何素面色瞬间转冷:“郭都统话本看多了。”
郭荣则是笑意更浓:“某看人准得很。”
何素舌尖抵着上颚,目光沉沉。
孰料这话一讲,何素方才看姚涵夺球时松开的眉头便又蹙起来了,斟酌片刻才道:“郭都统,姚公子是吾友。”
郭荣道:“某自然知道。”
何素强调道:“非是部下。”
“若他今日不来,明日将他捆来,再踢一回!咱们无论如何不能输这场子!”
“罢了罢了,蹴鞠而已,何必当真。”
“那不成!老子便是见不得神卫军这帮龟孙面上笑嘻嘻肚里尽打鬼主意,与那郭荣一般讨厌!那叫什么?上梁不正!咱们将军便正气得多……”
“看见没,这才是我清字军的能耐!”
何素面上也露出淡淡笑意。郭荣扫他一眼,在旁咳嗽一声:“何将军与姚公子……”
何素:“如何?”
正忖度间,忽觉斜刺里一道目光冷冰冰射来,叫人如芒在背。抬眼望去,却是何素冷眼相对,仿佛警告。郭荣微怔,旋即失笑,心道这小何倒是警惕。
另一头,场上那举手的青年下来换了衣服,让了姚涵上场,场边登时掀起一阵欢呼。神卫军莫名所以,只知对方士气突然高涨,不免焦躁起来,喝道:“号什么!要上快上!”
姚涵应声点头,不慌不忙:“来了来了。”清字军随之一阵哄笑。何素便抱臂在一旁看着他,目不转睛。
便在他盘算之际,何素回京,带了一人回府。
此人名不见于功表,却与何素同出同入,形影不离。郭荣立即便联想到了胡人那被杀的二十七名将领。
——坊间可没有何素断袖的传闻。他把人带回家,总不会是当宠妾养。莫非此人便是何素此次出征全胜的关键?
他转身去寻仲裁之人。锣敲三声,偌大一个草场短暂地静了下来。场上之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有的一头雾水呆在原地,有的却是面色有些难看,闷了一会儿,远远叫道:“停了作甚?!我方才便要得点了!”显是没看见敲锣人身旁立的郭荣。
郭荣也不在意,只提高音量道:“清字军换人。谁换这位姚公子?”
他说前半句时,清字军间一片哗然,有些仗着离得远,笃定郭荣瞧不清他们模样,此起彼伏怪叫道:“谁许换人的?你又不是咱们将军,凭啥做主?”
“你想不想玩?”
姚涵毫不犹豫:“想。”
何素又瞥郭荣一眼,压低声音道:“不必让他。只是要小心你的伤,若有人与你抢球,送他也无妨。”
东京向来是个耐不得寂寞的地方。开年之后,元旦、立春、元宵依次过罢,三月一日开金明池琼林苑,端午过完又是崔府君诞辰,继而七夕、中元,相国寺每月五开,万姓交易,可谓时时刻刻热闹活泼。
而眼下时值春夏之交,草长莺飞,天候宜人,东京人自是不会荒废这好时节。这日过午,熏风煦日,京郊草场之上,以彩绳围出场子,场外人头攒动,或坐或立聚了不少士卒,场内十数人争一竹球,每有得球者,场边便欢呼与喝骂夹杂,却是京城禁军闲暇时的蹴鞠游戏。只是今日场上,并不全是京城禁军。
“小姚,小姚呢?小姚身手好,他来定能赢。去叫他!”原来是随何素回京的亲兵,闲来无事也凑到此处。
何素只觉郭荣应无恶意,但眼看郭荣盯着姚涵面露微笑,莫名地有些不快,自然而然上前半步将姚涵挡在身后:“郭都统……”
郭荣眉毛微微一挑:“何将军,你让姚公子自己说嘛。姚公子,你说呢?”
何素眉头一皱,正待拒绝,只听姚涵在他背后小声问道:“若我上场,可要让着他?”
那一霎间,攒动的人流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叫卖声亦有些模糊了,视野中心只剩下姚涵一个。树下碎光落在姚涵发间眼底,透亮清澈,再活泼不过。
等何素反应过来,早吃了他十几个果子。姚涵买完吃喝便往军营去,欲待将吃食分给大伙,却扑了个空,一打听方知众人皆向神卫军处去了,这才巴巴地提着食盒来了此处,倒是正好撞上士卒吹牛,被郭荣逮着挤兑。
那两名卒子收下食盒,望望姚涵,复又望向郭荣,却是踌躇一时,不知这郭都统的话究竟做不做数,是否真要叫小姚上场。郭荣见状,满面和气向何素拱一拱手:“何将军……”
却听有人笑道:“寻我作甚?可是有吃有喝?”
两名士卒一愣,转头望去,只见姚涵手提数盒吃食,身后跟着个面色难得开阔的何素。两人一时大喜过望,却是先向何素行了一礼,再道:“小姚!”
姚涵将食盒递到两人手上:“脯腊与蜜煎,我尝了滋味不错,拿去分吧。”两人受宠若惊,忙再三谢过。
却显然是忘了自家将军从来不是个讲究半渡不击的宋襄公之流人物,而是在攻城时会爬上城头现场悬赏对方将官人头之人,煽动内乱扮猪吃老虎之事不知做了几百遍,挖坑可谓是熟极而流,眼下这点手段,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却见何素这边绊住姚涵片刻,那边神卫军已上来抢了球便跑。清字军不由集体默然。显而易见,这便是何素方才与神卫军那几人窃窃私语的功效了。他们的将军……这计策好用倒是好用。
神卫军众人见状则是不遗余力地大声叫好。
谁知就在他问“可是脚踝伤着了”时,何素居然微一挑眉,翻身跳起便跑。姚涵只一晃神,此人便已跑出两丈远。
“……?!”
姚涵迅速反应过来。这家伙诓他!难怪要自己别嫌弃他不择手段,原来早挖好了坑等自己跳呢。
姚涵故作挑衅姿态:“尽管放马过来。”
何素笑着摇头,抬手将神卫军几人招去,在场边一阵窃窃私语,须臾散开,几人皆是一脸心有戚戚焉。何素肃然道:“请吧。”
但听铿然一声锣响,竹球抛向空中。
那毕竟是何素,大功新立,炙手可热,是传说斩敌二十七将的年轻将军……话本里都快将他写作三头六臂的神仙了!他平日里又不回京城,寻常人平生能见他几回?而今他不仅是来了,甚至是要上场与本军将士一同蹴鞠呢!
一时间,场地边人头攒动,郭荣放眼望去,但觉失策——他分明该将此地圈起来,立块牌子曰“何小将军在此蹴鞠”,想要入场观看,便出钱买他门票,如此定可赚得盆满钵翻……啧,失策!
场上人反倒是紧张到有些拘谨了。何素目光一扫,自清字军到方才起哄的神卫军都不觉后背一凉。
四面是起哄的助威的呼喝,逐渐连神卫军也参与进来。原本剑拔弩张,如此一来,却只剩期待何素与清字军交手的兴奋劲头——若叫何素领队,胜负便都不只是神卫军的事了,便是输了,也是何素败在自己的清字军手下,谁都不算丢脸。
何素无奈。闹哄哄一片中,不禁再次去看姚涵,却见姚涵亦正含笑望他,眸子清亮,熏风掠起衣袂。
他向何素做了个口型:
军队经历过集体的对抗后往往心会更齐,偶尔这般玩玩不仅无害,反倒有益。何况清字军必胜之局,他更无意阻拦。
郭荣看破他心思,眼珠转了两转,心道那却别怪我挖坑了,手一抬压住满场骚动,转头向何素道:“何将军,不知将军若与贵部交手,却是哪边会赢?”
此言一出,何素微微一愣,场上场下却是骤然沸腾起来。神卫军还未如何,清字军先鼓噪起来,呐喊道:“将军!试试!”
郭荣在两人背后听得发笑,接口道:“那不如我此刻便叫场上停一停,等你们将那什么小姚找来?”
聊得正欢的两人眉飞色舞地回头,正待继续吹牛,看清是郭荣那一刻却是笑容齐齐僵在了脸上。骂“上梁不正”那人干咳一声,老实行礼:“见过郭都统……”另一人赶紧跟着抱拳:“郭都统,大人不记小人过……”
郭荣只道:“游戏便须尽兴。你们且去相国寺寻那人来。”
神卫军瞠目结舌,遂而喝彩与嘘声同时四起。有人拍手叫道:“小姚,厉害!”有人起哄道:“神卫军不过如此么!”场边一时间热闹非凡。
神卫军却是五味杂陈,场上人尤其不是滋味。几人叉着腰强装镇定片刻,一人遽而愤然脱下外衣往地上一砸:“老子不玩了!”就此下了场。偏偏场边竟无人顶上,场上几人对望一阵,颇觉尴尬却无可奈何。
眼下点数是七对四。这姓姚的小白脸上场之前原是三对四的……
何素别过头,淡淡道:“都统自便便是。”其实却是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有些没底。
姚涵志不在朝堂……的确是不在朝堂。可若郭荣不以名利相许呢?他能为一面之缘的自己冒生死之险,谁知郭荣是不是便能以一言动其心?况且他只说想要自己展眉,愿意倾力相帮,可人生漫漫,他会在军营待多久呢?
他迟早是要走的。
郭荣“咦”了一声。何素也看出门道来:此人怕不是惯于假摔,专去干扰对手的吧?
念头才转,那换姚涵上场的青年果然在一旁道:“将军……郭都统!便是这厮,惯会抱摔!谁得点多些,便去摔谁,请郭都统明鉴!”
他倒会告状。郭荣听着失笑,摆手道:“游戏而已,不必当真。”轻轻将此事带过,接着却是向何素道,“姚公子身手不凡呐。”
瞒功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理论上是欺君之罪,但只要姚涵不承认斩将之功,便也无人能拿出何素欺君的证据。毕竟斩将是当真斩了,若说不是何素做的,总得有人认下,那是谁做的呢?郭荣便是说破天去也无用。
然则何素难免牙痒。他堂堂一军之将,性子要强,这般被人言语敲打,着实是憋屈。但也就在下一刻,郭荣先服软道:“将军奏表如何,其实与某无关。某不过是爱才,见猎心喜。”
这一张一弛把握得刚好,堪堪在何素将要发作前掉了个头,何素刚生出的火气顿时转作郁郁,不知该冲何处去。正待说两句场面话权作应付,却听这边话音才落下,草场上忽惊呼迭起。
非是部下。是吾友。如其人者,可遇不可求。
郭荣微微一笑:“故此不在功名簿上,是也不是?”何素骤然住口不言。
这草场边适时响起一阵欢呼。何素与郭荣同时转头望了一眼——不过兔起鹘落的工夫,姚涵已然得了一点——两人不觉齐齐浮起笑容。一眼之后收回视线,望见彼此笑容,却是彼此一怔。
“却不知二位,是如何相识?”
何素无语片刻:“……郭都统,有何见教?”他是想不着神卫军都统来向他打听此事作甚,想不明白便小心为上,因此只以一个问句作答。
郭荣见他提防,解释道:“将军莫要误会。某没得见解,只是好奇如此佳人,要何处才能觅得。”
“哐——”一声锣响,赛局重开。竹球当中抛落,姚涵刹那便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何素只觉一颗心当即提起。说来也怪,分明不是生死之战,只不过是一场蹴鞠而已,不知怎地便如此紧张。
他却不知,周围诸人也是一霎尽皆屏气凝神,一瞬不瞬。眼见神卫军一人夺球,三四人来防清字军,有性急的便已忍不住骂起来:“奶奶的,方才便是如此!眼看俺们要夺着球了,这帮贼厮便几人一道来抢,忒不要脸……”话音未落,却见姚涵轻飘飘一闪。无人看清他是如何闪过人墙的,只知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人早已勾着球跑出一丈有余。
场边神卫军目瞪口呆。清字军一静之后,爆发出猛烈的喝彩声:“小姚!”
若是绝顶高手,或真可斩将二十七人也未可知。
而现下清字军的反应,无疑是在证实郭荣的猜想。
郭荣目光掠过何素,落到姚涵身上,此人当真俊秀,便光是站在此处,即压众人一头。不知有没有法子,将他挖来神卫军中……
待听到后半句,却是一怔之后,便是大喜。场上一个反应快的立刻举手:“我换!”
郭荣观诸人反应,只觉有趣,心底又对自己猜测多几分把握。
何素此次出征,战绩惊人,朝野上下就其战绩真假颇多议论。郭荣是半信半疑之间,既不说必然有假,也不愿做出头的椽子力挺何素,只是想,何素性子素直,战绩当无虚报。但若何素有这般能耐,以往如何不用?若他无这般能耐,则是谁有这般能耐?
姚涵摩拳擦掌:“我省得,你放心。”
虽是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叫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有路过的神卫军士卒听得,当场便起哄叫闹起来。
郭荣笑道:“那某便叫场上停一停。”
除何家父子所领的两支军队,禁军是公认本朝战力最强的部队,因此这两路人马长年来都有些暗中较量的意思,如今碰上,免不了要憋着劲争一口气。禁军这边有相识的伍长来出面相邀,何素的亲兵左右无事,便一口应下。
此刻场上较量得激烈,眼见球又入敌手,眼看便要再破门,场边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出谋划策。郭荣是主场神卫军的都统,在人群间溜溜达达,听些壁脚,只觉兴趣盎然。
“小姚与将军一早去相国寺了,怕是逮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