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重口纯肉无剧情,未成年退散莫来

首页
剧情7【家国天下,将军剑客】(2 / 2)
最新网址:m.feiwen5.com

帐外驻足的何素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暖热。他伸手缓缓摁在自己心口,只觉此处鼓动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快。

关心他生死的人很多,他也知道其中不少是真心关怀他本人的,只是,与姚涵这一问一答,却好像有些不同。

尹军医似是想要将前一问答不上来的部分填补了一般,想了想又补充道:“将军还特意叮嘱说你若醒了就去喊他呢。看来你们二位倒是一个心思。”

“不大。二百余人。”

姚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说话都像是没方才那么吃力了,只是显然还不敢完全放心,仍是带点颤颤巍巍试探的意思:“我梦里瞧见五郎与小阮了,还有石头,他们……”

尹军医不说话了。姚涵明白过来,帐中寂静片刻。帐外的何素顿时如被掐住喉头,只觉一阵窒息。

何素脚步不觉停下,欲要掀帘的手犹豫一下,定在帐边。药童只好也止步,陪在何素身旁,举着斗笠遮在自己头顶,稍后看看何素,又觉不对——这斗笠应该给将军用吧,自己用着算怎么回事?

将斗笠伸过去,战战兢兢试图献个殷勤,结果何素一手把斗笠推了回来,看着他,指了指头顶,示意他自己戴上。

药童受宠若惊,险些把斗笠掉地上。

那些牺牲军士的面孔一一又划过眼前。姚涵缩在被窝中的两手不觉绞紧,扯着被褥,耳听帘外雨潺潺,却是想道,听闻保州驴肉火烧与豆腐丝是一绝,不知大军能在此待上多久,待伤好了,要趁营里月假时带大宝七郎诸人一同去吃……何素,不知何素有没有这个闲暇去凑热闹……

长夜漫漫,却终是会熬过去的。

何素一口气顶在胸口不知该上该下,简直是无地自容。

友人不计代价助他攻城,帮他拿下真定保州两城,解他父亲太原之围,他却居然在想,友人瞧他时姿态真勾人……他好大一个混账。

结果还是不敢再看,只有移开目光,望着被褥,心中盘算此战上奏文书的写法要点,以分散注意力。

那张面孔是很好看的,即使只是粗粗一看也知道。然而平日姚涵总是微微笑,显得平易近人的样子,便容易让人忽略一些细节——比如他的五官多是锐角收尾,此刻便能看出,他若不笑,那张脸会显得锋芒毕露,攻击性极强——只是因他爱笑,锋芒便成了点缀,锐利也只成了一种风情,上扬的眼尾显得戏谑促狭,侧过脸看人时,隐隐有种狐狸尾巴扫过来勾人心腑的……

何素悚然住脑。

我在想什么?!

姚涵险死还生。

何素听闻这个消息,是在凌晨。尹军医按他的要求,一见姚涵醒来,就让药童立刻通知了他。正好何素虽然勉强自己睡着,一闭眼却尽是白日里见到的伤兵模样,全然无法睡着,闻报便干脆披衣起身,随药童去了军医营帐。

春雨下得涓涓,有些凉意沁人。军营里这些大老爷们儿却是没有打伞的习惯的。药童还拿个斗笠遮一遮头顶,何素两手空空淋着雨就去了。

寒凉雨声中,何素听见姚涵低声道歉。他一愣,随即却更是心底绞痛。无言良久,方缓缓道:“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欠你们的……”

“嘘……莫瞎说。”姚涵难得语气略显强硬,“不是那般的。”

何素一顿,摇头苦笑:“不说了。你且睡。”姚涵欲言又止,终究是依言没有多说,“嗯”了一声,阖眸休息。

话题到此,何素的那颗心终于是无可避免地抽痛起来。

烛火烧着逐渐暗淡,药童剪去灯芯上结焦的部分,帐中便又猛然一亮。烛光晃了晃,自后映照着何素,勾出一块昏黑的剪影来。

他颓然,却依旧跪得直挺,像一尊不能弯腰的木像。明明打了胜仗,此刻跪在姚涵身边,却恍然一败涂地。黑黢黢的剪影说不出的疲倦。

何素顿时怔住。

后边药童听见,心下也是有些不以为然。将军,什么叫将军,不就是别人扛不了的他扛着,所以才叫将军吗?若非如此,凭什么一样冲锋陷阵,他得的酬劳却格外多些?自然是要操心的事更多些。

何素却隐约觉得姚涵说的似乎并不只是事务。姚涵却不多说,只是笑,而后不注意牵动伤口,“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何素不觉向前倾俯,问道:“疼得很?还能睡着么?”

而且他本还想要许姚涵封赏,许完便恳请姚涵离开军营,然而眼看姚涵不提伤势,不提功绩,醒来就只问伤亡如何,将军安危如何,便觉自己那些话似乎也是不能说的。说了实在是见外。

于是两人相对而望,居然沉默下来。

何素自觉些许尴尬,便帮姚涵又掖了一遍被角。姚涵望着烛火明灭里的他,失笑道:“将军实诚得很。”

“将军!”尹军医立马起身行礼。何素连忙挥手让老头坐下休息。今日军医也累得够呛,得让老人好好歇一下。

另一边姚涵只有看着何素无力地微笑:“将军……”他手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要坐起身却不能。

何素赶紧小步快走过去,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将被子替他掖好:“不要忙。我只是来看你的,不是来扰你的……你且睡便是。”

墨黑的风浪化作蒸汽,腾云几乎遮蔽日光。金黄色的火海位于旋转的水面中间,照彻大海,映亮天空。

他终于随着树木的生长浮出水面。

人间世,扑面而来。

姚涵一怔。何素陡生警惕。

果然,老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我看将军也快到了……”

何素不得已,咳嗽一声,不待老头再说下去,主动掀开帐帘。姚涵听得动静便已噤声望了过去,这一下与何素正正相对。

良久,姚涵哑声问道:“将军他……安好?”

何素心头一跳,尹军医却是如蒙大赦——这题他能答。老头啄米般勤勤点头:“安好。”

姚涵不由欣慰道:“天幸……”

却听帐内人问道:“胜了么?”

尹军医道:“胜了。”

“伤亡呢?”

到得门口,听见营帐里传出交谈声来。

“你可觉饥饿?可能进食?”问话的这个是尹军医。老头声音压得极低,想是怕惊醒旁边痛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的伤员,絮絮叨叨的:“本来最好是要吃粥的……然则这时辰,伙房是不方便开火,我这存有些窝头,烤一烤你先吃个一口吧?就吃一口,垫着——”

回答那人便是姚涵,声音嘶哑得仿佛是高烧了一场,却是即使到此地步,仍然带着一点非常具有他个人特色的笑意,好像开口便含笑是刻在骨子里的:“多谢先生……先生不要忙了……”

姚涵闭上眼,却是当真疼得睡不着。

右胸肋骨被枪头卡入之处一阵一阵酸如磨骨的痛楚,腹部开膛破肚后全靠尹军医一针一线缝合,此刻曼陀罗麻药效果过去,每次呼吸,这两处都是煎熬,滚油煎烫五脏怕是也不过如此。

可不止是他,这里每个人都在忍受这般痛苦。

我……他?

我?!

陡然间,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一时间,帐中静绝,再无言语,耳边惟有雨声沙沙。

何素心绪万千,就着摇曳微光,注视姚涵。这是何素第一次有时间如此静静细看姚涵,此前不是惊鸿一瞥,便是他不敢多看,迅速便转开眼。惟有此刻,借着探视的契机,他终于是头一回将此人面容细细打量了一遍。

浅浅不足半寸的烛光如霜雾,浮在苍白的面庞上,似雪上笼了烟。

姚涵倏地住口,仰头看着他,心口忽而发紧。

他终究是活人。活人却要去做个神像。

“……对不住。”

问毕又自觉问得多余,心说自然是疼的了,便转身自行去药童身边,压低声音讨取止痛药膏。药童看看姚涵,再看看他,却是露出为难神色:“将军,你也知道,有些药不能用太过……姚公子今日已用了极大量的曼陀罗,能醒来是谢天谢地,加上马钱子确实也是有些紧缺,止痛只能是缓一缓了……”

何素无法。尽管他已经是后勤上一分都不克扣,却抵不过朝廷军饷上层层盘剥,有时还要自掏腰包去抵上头拨下来缺额的份,药材这里的确是每逢大战总不太足,只能转头向姚涵歉然道:“对不住……”

姚涵摇头轻声道:“没那么痛。便是有也不用予我。他们……”他稍稍顿住,目光扫过帐中一地七倒八歪的伤员,似乎有些黯然,“他们比我更需用。”

何素面孔微微一红,避而不答,只道:“莫在意我,睡便是了。”

却见姚涵目不转睛望着他,眼中促狭神色又上来。何素倏地便紧张起来。

姚涵望了他一会儿,却是忽然道:“将军扛得太多了。”

背后,药童扶着帐门,将斗笠甩了甩,轻手轻脚入帐,替下尹军医。老头看了何素一眼,发现何素全然没有看他,便也不去打扰。他已困极,此时略微放下心来,便只脱了布履就钻进被窝,和衣而睡。

姚涵轻声道:“哪里就要将军这般费心……”

何素审视他毫无血色的脸,原本想要说些感谢言语,一时间却是全都无法说出了。什么千恩万谢,对于这样的代价来说都是不足的。

春雨淅沥,滚雷压过天边。

苍白面孔上,睫毛颤动,悄然掀起,露出一双夜海般的眼睛。

32.

最新网址:m.feiwen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