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思索,自问自答,“小玉...该是留下吧。”
静默过后,长长地烟走到了尽头,抽出温润口腔里面的手指,俯身看了看跪着的君意风。眉眼低垂,皮肤白皙,两道断眉盛住高挺的鼻梁蜿蜒至天庭处,红唇却又透着凉薄,桃花眼标致,睫毛弯翘,稍稍盖住了满眼温柔,君意风,君子如玉,似梦里意中人,风度翩翩,又如堕世仙人,囚于高楼而不陨,藏于内室而不泯。
抬起人的下巴,“看着我”
“烟。”周承正靠在窗边,君意风听命递上烟,又恭敬地点燃。
骨节分明的手靠近嘴边,烟触唇,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一口烟雾,君意风知道他心情在低谷,不敢出声劝慰。
皮鞋点了点地面,君意风立刻下跪,下一秒两根手指就伸到了面前,君意风熟练地双手背后,含入舔舐。
医生走后,周九玉踌躇不敢进去,他不敢面对丰城,曾经无限风度的人,如今废了,他接受不了,丰城怎么能接受?!
*
“没用了?什么意思?”周承正捏着君意风养的盆栽里的一片青叶,随意拽下一片亵玩。
任何年龄,任何身份,任何时刻,人都是受限的,打破限制的难度难以想象,所以,在为数不多的一辈子里换种方式,实为明智。
周九玉笑,“好了,怎么说也是我的私奴,别动不动就哭。”
将人抱进房间,见不是客房,丰城挣扎了一下,周九玉抱得更紧,将人放到了主卧大床上,虚压着人,“青化和青免是留下来照顾你的,别乱想,你好好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他们就可以走了。”
丰城怔怔的,无声地笑了。
即使成了这样,也想跪在他脚下做狗,躺在他身下为奴。丰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似浮萍靠岸,不敢放手,剑眉星目已经黯然失色,丰城好像消失了,现在的是他周九玉的私奴。
周九玉郑重地蹲下身,和丰城平视,跪着的人睫毛轻颤,眼含情泪,面色苍白,想看周九玉又不敢,他以后,只将是他的奴,他做的到的。
手抹了抹人的泪,留下一抹红,“丰城,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最后一次,若再有...我不知道会如何了。”
想要将人扶起,丰城不依。
周九玉气恼,怒喝旁边战战兢兢的青化和青免,“愣着做什么!”两个人立刻上前搀扶,丰城却大力挣开,虽然他虚弱,但是比起一般人,常年锻炼的底子在。
周九玉无可奈何,“你如今不能跪了,快起来。”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真的都不要了,周九玉...不,主人!他只要主人!不要弃了他,不要...
“丰大人!”青化吓了一大跳,手中粥还未端到人面前,床上虚弱的人就如病猫起虎,眨眼推门跑了出去。青化立刻跟上,生怕出什么意外。
“丰大人!”
正此时,一个白白瘦瘦的年轻小奴低头走近,端着一碗粥,声音怯生生的,想清泉流水,“丰大人,这是给您熬的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调教成绩最好的丰城,心存着激动,自己走了运,不仅能伺候二爷,还能近距离看到丰大人,一想,就嘴角上扬。
可他的出现本就打击到了丰城摇摇欲坠的心,那嘴角的笑更让他胸中钝痛,刺眼到不敢直视。
他是要被弃了吗?
君意风微笑着摇头,“我们只有这一辈子,过完就没了。我从小就是家生奴,我本身奴性就很强,就算后来出去了,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我还是回去了。在外面,家主每天应对的都是人心、暗杀,我在他身边做奴,能帮他就帮,帮不了就陪着他,我是他的奴隶,但我知道他需要我,任何生活在社会里的人都需要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那是避风湾,我做得到。丰城,你做的到吗?”
“你若做的到,才能问二爷收不收其他奴?”君意风起身,向他弯腰告别,“再见了,主人等我回话。”
丰城手指僵硬,看着他出去。
他想哭喊,喉咙发不出声音,脑中空白,神思恍惚,身体剧烈颤抖,他没用了!决堤的泪水疯狂涌出,他猛地埋入被子中无声大哭,脆弱至极。
他的天塌了,无边的迷惘和彷徨如迷雾包围他,是怕极了的感觉,他连做狗都不能了,主人会弃了他吗?会吧,他没用处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泪水很快浸湿一大片枕头,哭的痛彻心扉。
“丰城,你...”
丰城无声问,“你怎么来了?”
君意风靠嘴型猜出,回答,“主人让我来送了两个奴隶。”
周九玉认真地看向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丰城的身体,确实需要人照顾。
“你和他...相识吧?”
君意风一顿,“是,奴曾和丰城一同受训。”
“君意风?”
“是。”
“你...我哥让你来的?”
“去吧,去给小玉选两个奴隶送过去,他若问,就说...是照顾病患。”
君意风听命起身,双手贴腹弯身行礼,“是。”
*
周承正松开人,轻叹,飘渺幽远,“这辈子,欠你一个名分啊”
君意风低头不语,周承正是家主,享的了家主的荣耀,也得受住家族的限制,他能陪在人身边就知足了,从未奢望。
随即不怒自威的人又说,“这盆栽我不喜欢,扔了。”
“怎么样?”周九玉没进客房,在走廊等,见医生出来,小声问。
医生欲言又止。
周九玉便有些着急,“怎么了,说啊!”
君意风抬眼,周承正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轮廓锋利似剑,双眼幽深如渊,“主人”
周承正夹烟的手划过人的温润脸庞,烟头已然烫指,却不在意,停至眼尾“你33了吧。”
君意风睫毛轻颤,“是。”33了,他也不知道还能伺候周承正多久。
“你觉得小玉会怎么处理?”
君意风嘴中被堵,自然不是要他回答,自当没听见。
周承正自顾自地说着,“弃了还是留下?”
“回家主,丰城声带心理性失声,膝盖组织损坏,胃粘膜受损,肛门出经常性撕裂,最少半年内,不能说话,不能跪侍,不能再给二爷泄欲,可以说,身为一个奴隶,他是完全不合格的。而且,奴隶一般来说,三十岁之后就...”
君意风站着周承正身后打了个冷颤,才多久没见,怎会...
周承正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你以后除了请安不要再跪了,好好吃饭上药。”周九玉坐在床上看他,一字一句嘱咐,细想下,自己的因,自己的果。
但我也不会重蹈覆辙了,丰城,无论你会不会好起来,你只能做我的身下奴,死也是死在我手上。所以今后,永远不要出去了,就呆在家里,我在时就跟在我身边,我不在时,就等,等我回来。
人都会长大,只有到一定年龄,才能知道为什么那个年龄的人那样做事。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大哥在君意风面前一直以主人自居,因为只要可以将人留下,主奴再好不过。
医生看到周九玉状态不好,关心道,“二爷?您没事儿吧?”
“没.....治好他,给我治好他!”
医生摇头,同情轻叹,“二爷,只能调养。”这奴隶几乎全身是病,被摧残的太狠了,周家两位主子,果真不是好伺候的。只听说丰城被收私奴无限风光,不成想倍受折磨罢了。
丰城惊喜过望,不断地跪下磕头,不会了,绝对不会,奴一切都不要了,奴只要您。
丰城这一生到此为止了,自做了断,今后只有您的奴,主人...
“好了,别哭了”周九玉俨然换上了那副阳光活泼的开朗样,如果忽视眼中这段时间迅速沉淀的深重,一下将人抱起,吓得人急忙搂住人的脖颈。
丰城却会错了意,飞快的用手机打字,
——奴能跪!奴可以继续侍奉您,主人,奴可以,您不要弃了奴。以前是奴以下犯上,以后奴的一切只会是主人您的赏赐,奴再也不奢望其他了,奴...奴就是您的脚凳、您的狗、您的泄欲工具,奴不是丰城,主人!求您,不要弃了奴,求您了...
周九玉看着陷入迷茫,想,这下丰城彻底是他的了吧。
书房的周九玉闻声立刻跑出来,正好撞到惊慌失措的丰城,“怎么了?丰城!”
“...”丰城哭的凄惨,不住的摇头,身形撑不住下滑,带着决绝地跪在地上。
周九玉大惊,“起来!你在干什么?!”医生的话吓到了他,他真的不敢再让丰城受伤了。
心中刺痛不已,几乎痛到昏厥。
不!不行!
他...他做得到!
他呆滞自问,做得到吗?
他的自尊、风度、傲骨都给了周九玉,但他依旧对周家之外的社会心存留恋,怎么会那么容易切断。过去他已经忘了大半,可也要忘了整个世界吗?只剩下主人?
丰城抓紧被单,忧思深重。
丰城难以置信,慌忙拿起手机打字,“主人收了吗?!”
君意风没回答,走近,最终坐到了床边,“丰城,当初受训时你就是奴性最低的那个,第一次见你我就很羡慕你,因为那时你代表着外面精彩的世界。世界上任何事都有两面,你若想要外面的精彩,那你就不能待在二爷身边,可你若还想着二爷,那就忘了外面吧,忘了丰氏集团,忘了丰家,忘了你的妹妹。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只能是你的主人给予,你的意愿都应听你的主人支配,你明白吗?”
丰城愣住看向他,慢慢打出一行字,“你后悔过吗?”
“那你...去看看他吧”
君意风愣怔一秒,立即回神,“是。”
听到门响的那一刻,丰城惊喜地看去,看到是君意风,惊讶抵不过失落。
“是,主人让奴送来两个奴隶。”
“不要!”周九玉直言拒绝。
君意风了然,安然道,“主人的意思是,二爷金贵,总要有人侍奉,若您怜惜,让丰城得点好也是可以的。”
一天一夜,丰城几乎被打击的到了天地蛮荒,他多想见一面周九玉,哪怕...是亲口告诉自己,他应该受得了的。
可是没有,浑浑噩噩的睡去,浑浑噩噩的醒来,一直是独身一人,他从来没有觉得床上有这么冷,丝毫没给他传递暖意。
“请二爷安。”
君意风没有半分犹豫,乖顺回应,“是。”
周承正心中蓦地烦躁,不知为何,但隐隐可以猜到,只是来不及细想,又下意识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这些盆栽全扔了。”
君意风依旧语气平和,带着奴隶该有的臣服和听话,宽大的流云袍上花纹流光溢彩,“是,奴听命。”周承正彻底不再说了,最后吩咐,
“二爷,这个奴隶...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不能发声,没有什么药可以治,还有他膝盖部分组织已经坏死,绝对不能再长时间跪着,胃里粘膜也有脱落,最后还有...后面那处经常性撕裂严重,半年内不能再侍奉您。可以说,他作为一个奴隶,没用了。”
这人每说一句,周九玉脸就惨白一分,他没想到,丰城伤的如此重...
屋内初醒的丰城听到最后一句时,绝望已经浩浩荡荡将他淹没,他没用了,他没用了...他作为一个奴隶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