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蜘蛛眺望着这另一只衍生体,慨叹道:“它和我一样,都是为你而来。”
他略一犹豫,还是没给出更加详尽的解释。
现实世界中,在笼罩着层层绯白蛛网的卧室内,戈缇正沉寂如死地躺在床上,像极了被精心摆放的顶级人偶。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呈现为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叠加态。
此外,每一片细长肉质花瓣上皆有银色的斑点,可当仔细观察,却会发现它们全是巨大银瞳!
这只庞然巨物的头部无有眼目,但在头顶长有两对引人注目的触角。两根长而飘逸的兔耳状主触,两根略偏粗短的棒状次触,皆是银白中透着冰蓝的光色。
假如不是体积太大,假如它能变成白蜘蛛在物质界的大小,这两对触角也许会很可爱。
戈缇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依然抬头仰望,关注着虚空中那一片无以伦比的轮廓。
它那朝上的腹部流动着一种祖母绿般的光彩,腹面生有木耳般薄而半透明,可折叠弹跃的波状肉足。在这连绵腹足的两侧边缘,还点缀了一圈瑰丽渐变的青碧色条纹。
而它修长的背部则呈现出深邃而神圣的星空蓝,并覆有枝杈状的突起,犹如一片移动着的、倒垂式的珊瑚大堡礁。
戈缇的口腔、喉咙与腹肠肉穴内蓦地一空,尚处于不上不下的难耐时刻,身体却莫名其妙地一轻,从六臂牢笼间失重般的飘了出去。
浓稠深邃的黑暗无声翻涌,轻柔而牢稳地托住了戈缇。他赤裸又无措地悬浮于半空,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随即捂住仍在搐动颤抖的小腹,一脸诧异地望向对面的白蜘蛛。
“呒呋——呋咿、呋呋——呒呀——”
从结果来看,戈缇的召唤的确成功了。
可分外遗憾的是,在这片特殊的领域内,这个意外促成的求助式召唤,注定指向此界的真正主宰者。
时瑟理所当然地对此保持了缄默,并且由于他这个本体的思潮涌动,另一个衍生体响应召唤……趁机挤了进来。
从上述方面而言,他其实并无资格去抵制‘源核’的正主——安忒梵深的那份旧日食谱,以及祂恐怖、邪恶的进食偏好。
比次级更高阶的衍生体,则是直面‘源核’侵蚀的幽影级。更准确地说,是时瑟隐藏在拟态之下,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本相。
是的,他更愿意将那张虚假的、低效的、枷锁一般的人类皮囊视为本体,而把自己的真身称作幽影衍生体。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主神阵营的契约者,竟也莫名其妙地被他这个同僚盯上,随便找点借口就干掉的缘故。
为此,在主神一侧与堕落阵营两边,但凡知悉内情的‘异常存在’们,除了会用公认的称号来指代时瑟,有时也会以“那个卑劣的魂骸盗劫者!”来形容他。
当然,即使不需要新的衍生体模板,时瑟也会为了对抗‘源核’的侵染,把不少猎物当作祭品给吃掉,从而湮灭压倒一切的饥饿感。
在某些层级不够的位面中,甚至会被视作邪神,被冠以“祂”的人称代词。
而这些处于高序列的衍生体,构筑它们的能量与素材,皆来源于时瑟在各个位面中遭遇的敌人。
每当时瑟需要培育新的衍生体,此处所指的是白蜘蛛(穹古蛛魔)这类进阶型的单元,他便会毁灭一些看中的个体或群体,吞噬、掠夺并复刻它们的形态、能力、特质。
他的目光毫无阻滞地越过空间与维度,落在幻梦世界的某片区域,神情无喜无悲,俨如一具被伪造出来的躯壳。
他的意志既与白蜘蛛同在,又藏于深翡之海麒麟体内,更覆盖在高悬于虚空尽头的虹星投影中。
虽然,时瑟至今仍是那位无名主神的契约者、代理人、仆从眷者,抑或再换个说法:神之使徒,并且在群星深处,依旧不乏有强横恐怖,可与全盛状态下的他匹敌的对手。
而接下来,极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正因有蛛露对于灵肉的滋补与供养,少年带有强烈求救欲望的精神波动恰巧触发了某个节点,‘源核’赐予他的幽影烙印被瞬间激活!
戈缇双瞳中有隐秘光丝一闪而逝,其内蕴含的知识与奥秘无穷无尽。这一刻,他的眼睛不再雾气迷蒙,反而浮现出如狱如海的神威,一缕苍凉、浩渺且又玄秘的气息透体而出。
这意味着绝对安全,无从观测,不得触碰,不可干涉。
更是深受神眷的象征。
卧房之外,时瑟笔直而静定地矗立着,既不转身离去,也不推门进入,只淡漠地束缚着正从室内朝外扩散的能量漩涡。
它的口腔边缘还飘动着触须,从那一张一合的嘴巴内,可以看见其上下颌骨连接着棘刺,配合着细长平滑的口触,直让人浑身血液冰凉。而在躯体的末端,则是尖长、蜿蜒且附有钩刺的尾巴。
“这是……什么东西?”戈缇怔怔地问。
“深翡之海麒麟。”
它的体侧生出六对附肢,每对附肢之间皆隔着均匀递减的距离。在每个附肢的末端,均辐射出繁复绚美的分叉,那是一条条触腕状的东西,构成了一簇簇孔雀翎羽似的壮丽肉花。
远远望去,恍如有巨灵天使衔威而降,张开了异形般的十二翼,静待众生倾倒膜拜。
但若把那生物等比例缩小,在它每对附肢末端绽放着的肉花,其实颇有点类似于某种海蛞蝓的露鳃。
伴随着一阵阵韵律奇特的叫唤,在高远而黑沉的深空之上,一只通体焕发着绿蓝磷光,近似于裸腮类的扁平软体生物——以仰卧的姿态游了过来。
那生物的体型是如此的恢宏浩大,如同旧时代中的幻想产物,遨游于宇宙银河中的太古星兽。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戈缇就震撼、惊愕得忘却了刚才的变故。
白蜘蛛低喃了一声:“怎么把它给弄进来了?”
深翡之海麒麟终于破开虚空,游到了戈缇近前。
虹星高照之下,它夸张而优美地抖动着体侧的六对附肢,张开布满棘刺的大口,吐出一个疯狂膨胀、越变越大的虹光液泡,将这位倒霉的召唤者包裹入内,继而一头俯冲了进去。
在本世界戴枷而行,将戈缇设为“造命信标”,委实有助于他维稳魂质、修正人格设定,不至于像在偏移的命运支线中那样,因无有支柱不持戒律而迷失。
真实无虚的梦境之中——
深翡之海麒麟鸣叫着,一路撞破重重蛛网,驱散了无以计数的蛛形投影,舞翼摆尾地冲着戈缇飞速而来。并在游动的过程中,体型逐渐缩小,直至与一条蚺蛇差不多长短。
在这一过程中,他自然不会采用针对戈缇的那种——伪装成饱含爱怜的情事,小心翼翼惟恐造成伤害,极力避免被察觉行为背后的本质,从少年的灵肉欢愉、心魂震颤中摄取能量精髓的特殊方式。
而是进行一场场冰冷残酷、暗无天日的捕杀。
特别是在狩猎某些特定目标时,时瑟很乐意给予他们最深沉的绝望,最剧烈的痛苦,最昏黑的恶梦,最终彻底摧毁那一堆残破的血肉魂骸。
同时融入噩兽因子,加以补全进化。
然后诞降。
也就是说,那些被选为衍生体新模板的超凡种族,包括个别堪称伪神的超级生命,注定将灭绝于这位主神猎犬之手。
但是——早在他激活了沉眠的血脉天赋时,便拥有了创造一系列衍生体的能力。
不过严格来讲,那些二代异种基因中自带的、原初的造物模板,比如主要用于汲养与改造生态,兼有各种攻击技能的下位生命:“集群肉芝”与“心尘”,实则更该归结为独立于体外的高维意生器官。
除了它们之外,由时瑟这个本体衍化而来的,诸多位格较高的次级衍生体,诸如万象蜃鹿,群生之蟾,祸福之蜂,深翡之海麒麟,太初种的穹古蛛魔,游离于诸界核膜的真色液火等……
混沌而诡谲的幽影之力震荡开来,令整个幻梦世界都震了一震,虚空深处撕开一道道狰狞裂口!
当一组新符文在两颗深黑透蓝的瞳孔中凝结而成,戈缇便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了一个召唤。
白蜘蛛骤然被弹开到一边,八根节肢淡定地划拉了两下,便从容优雅地撑住了庞大的蛛躯。在磅礴斥力传来的前一瞬,他就已将两根触肢以极速收回到腹下,三只攀附在少年敏感处的八爪生物也随之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