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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替代(人外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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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归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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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缇顿时转为面无表情,以手遮目,掩饰着内心的恼羞成怒。旋即一字一顿,用硬邦邦的口气说:“没发觉,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时瑟依言缄默。

过了半晌,戈缇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可没咕嘟那么难搞……”听起来充满了怨念。

这是一只罕见的炬赫鸟,珍稀且娇贵,炬赫门之名正是因它而来。“咕嘟”这个毫无营养的名字,则是少年在看见这只被时瑟捡到的小鸟后,花了半分钟敲定的昵称。

尽管体积小巧玲珑,小家伙的胆子却大得出奇。按照一般规律,别说普通生物,就算是凶悍残暴的噩兽因子实验体,遇到时瑟也会表现出畏缩惊恐。

然而戈缇却不止一次,目睹到某些奇妙的互动场景——咕嘟居然敢追着时瑟的指尖乱啄,想钻哪个口袋就钻哪个口袋,不让摸就是不让摸,饮食不合口味还会发火捣蛋。待到吃饱喝足,即会毫不留恋地拍拍翅膀飞走,浪得野猫都得甘拜下风。

时瑟屈起食指,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啊,都没有好好观察过。它体内植有智能芯片,真遇上了意外,自会放射驱逐天敌的波段。而且理论上,咕嘟的战力甚至要超过最强的猛禽。”

“……哈?”戈缇呆了两秒,不可置信地道:“那小东西有这么厉害!难道你还给它做了基因改造?”

时瑟承认了他的推断,平静地说:“即使是落在掌心啄食的珍鸟,也不应被囚于笼中。使它本身不惧强敌,才是真正的保护。若再进一步,将生物链上层的掠食者与竞争者统统划去,则将永无隐忧。”

而等到“蜂箱”改名的同一时期,戈缇对时瑟的态度也已在接触中逐步软化,软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终于有了可信赖的对象后,这位嘉利大少爷不顾旁人的阻止与劝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住所——时机成熟,万事皆备,他何必再像过去的小男孩一样,将自己置身于那看似奢华,实则阴影重重、噩梦横生的囚笼中呢?

伴随着轻松与兴奋,戈缇轻装简行地搬入炬赫门,自此开始了无限期的借住。严格来讲,此等行为更该定义为鸠占鹊巢,只不过原主人对此毫无异议。

戈缇似有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随后又飞快闭上。他稍微换了个睡姿,继续打着盹,宛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时瑟重又将目光放回少年面容,瞳孔深处的冰冷与威压徐徐褪去,从一尊无血无泪的非人雕像降回凡尘,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列车中回荡的音乐再一次无缝切换,旋律轻盈灵动。一道橘橙色的光束穿窗而入,微末的浮尘在斜射的阳光中飘荡游离,一派宁馨祥和。

时瑟双眸凝注着戈缇,回忆起曾经窥视到的零星而暗黑的支线碎片,心中掠过一抹无法形容的冰寒。

与那些仅仅被源核之影寄生、因而成功实现反向吞噬的同源灵魂相比,他这个遭受源核主体侵染的存在,反而是人格设定最宽仁、最光明的一个。

这着实讽刺极了。

这是必然的,注定的,天命的结果。

本位面意志以无数命运支流的枯竭为代价,并牺牲了戈缇在其他平行、衍生、镜像世界的生存概率,即面临绝无转圜余地的初生之死,才造就了他在核心主线的命轨与气运。

人类少年在此世的降生,本就是为了对抗另一个特殊而禁忌的生命体。说得更精确一些,他的天敌,即是在每个支线中均选择了背叛主神,转为堕落阵营,又在原初之星上发动生态清洗的二代异种。

那末梢挑染着些许亮金的发丝在他指间穿过,短柔飘逸,乌暗浓绮,仿若在掌中燃烧的一团幽火。在这寂静深邃、足可噬魂的黑炎里,缕缕焰丝流光溢彩,炽如天日。

禁庭之眼的神情宁定温和,纤长莹白的五指从戈缇发间移至侧脸,指掌的肌肤笼罩在一层朦胧光晕中,有种纯净而梦幻的神秘感,像极了绽放于焦土废墟中的圣洁之花。

混沌无序的幽影悄然弥散开去,冰冷而诡秘地包裹了整节车厢。时瑟又一次感知到‘源核’那浩大、狂烈、邪恶,足以颠覆时间与空间的脉动!

那座矗立在炬赫门的中心,附带庭院与池塘的旧式洋房,最初实是一栋被划分为多个独立宿舍的建筑,装修风格清一色的简约、硬朗而又肃穆,带有明显的军方特色。附近的每一处楼宇皆是如此。

早在枳首蛇训练营毕业之初,少年时代的时瑟便用任务薪金和贡献点支领了其中一间标配套房。彼时,这片地区尚未改名为炬赫门,它的旧称是:工蜂青年党第十七分区。

简称“蜂箱”。

列车以迅疾而恒定的高速向城区驶去,大地、枯木与远方的憧憧黑影连成一片,在窗外不断飞逝。天空中浮云飘移,车厢内的光线时明时暗,微型播放器中则传出低柔舒雅的乐声。

戈缇安宁地枕在恋人腿上,虽无困倦之意,神经却也舒缓得好似浸泡在羊水内。不知不觉,便已坠入深沉无梦的黑暗。

时瑟双目微垂,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黑发。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也不知是源自天生,还是被后天刻意养成。

虽然戈缇也认为咕嘟既聪明又可爱,但和时瑟放在一起,反差大得简直让人逻辑紊乱。

“你就从未发觉……咕嘟和你很像吗?嗯,连个性都有八九分相似。”时瑟略微沉吟了一下,给出一个让少年当场破功的回答,“养它和养你,同样极具挑战性。”

戈缇闻言点点头,认为颇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感觉哪里有古怪,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以及隐约而莫名的……惊悚。

戈缇神游了一小会,又问:“以前都没问过,你为什么会饲养那种娇软又毛绒绒,一直都养不熟,总对你爱答不理的坏脾气小鸟?”

时瑟散养的那只小鸟外表倒真是非常漂亮。体羽浓密而柔滑,深青近黑的背羽透着森冷的艳丽,腹部蔓延出一片赤焰花纹,尾翎则有一点璀璨金辉点缀闪耀。两颗眼珠剔透幽沉如墨钻,但在阳光的折射下,又会泛出些许神秘深远的蓝意。

戈缇眉眼微弯,开心地笑了起来,“我还是有记性的。可日子再久一些,咕嘟恐怕要不认你这个主人了!”

时瑟也笑着说:“那只鸟整天在外面乱飞,心思野得很,可从未认我为主过。”

“说起来,这样放着不管好吗?咕嘟那么小,被抓被吃了怎么办。”戈缇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终点近了。

在与主线走向偏差极大的命运支流里,他不止在迷失中沦落为公敌柱上的堕神者,且还摒弃了现在这个名字,用回了最初的、由母亲所起的真名。

他与他们,实在是不像同一个人。

时瑟抬首望向视野中游弋的幽影,琥珀色的双瞳中浮起点点神光,平静而漠然地驱散了不属于现世的侵扰之力。

根据原定的命轨,戈缇本该被早早地卷入无尽轮回,历经不可预知的杀戮、战争、背叛、低潮、苦痛、挣扎、崛起,以漫长的光阴累积资本和实力,再被送往一个个原生世界的支线,去面对那不知猎杀了多少主神契约者的魔鬼。

至于这条原本危险度最高的核心主线,则会被先行略过。

只是命运的力量太过无定无常,除了命运本身,谁都不是真正的执棋之手。自他们在七年前相遇的那一刻起,或者更久远之前,未来的道路就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连续两次摄食之后,抵御侵染时的痛苦不仅被削减到几近于无,而且精神与灵魂中都浮起了空前的饱足感。他在现实中的拟态俨然稳定无匹,仿佛从未迎来欲望枷锁松动的恶果。

可这不是因为寄主本身已变得更强大,而是源于那枚神之胚种的恩赦——它对新的祭品满意至极,并鼓励破戒的契约者供上更甜润的精华之果。

作为被幽影之力打上烙印的门钥,被主神觊觎的潜在契约目标,被异常存在们定义为强运者的少年,在‘源核’的评定标准中,价值竟还更高于旧日食谱中的那些餐点。

性质类似的蜂箱还有许许多多,蜂群更是数不胜数。

其后的几年间,随着权位的火速擢升,时瑟却并未简单地抛弃旧居,而是选择了繁琐的兼并和扩建。

他在原址的基础上进行了几番整合,又替在附近地段飞舞穿梭的小蜜蜂们另择新巢,将周边区域全部变成无人居住的空楼,这才造就了如今的炬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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