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周围不知不觉围了一圈儿人,这二人也感觉情况不对,口上却不肯罢休,抓起那两盘卤牛肉,拔腿就跑:
“走了走了!不跟这臭娘们一般见识!”
“什么狗东西!”
“怎么着!您二位议论圣上!还不让人说了不成!”说着便双手合拳拜了拜皇宫之处,道,“我看老板娘说的极对,当今圣上减税布施,治水患,保景州,身怀六甲还登上那近千级台阶的皇道山!可不是为了您二位这样狼心狗肺之人祈福的吧!”
“他娘的你说谁狼心狗肺!”
老板这时已提着家中扫帚走上来,笑着将妻女揽到身后,拱了拱手,礼仪不能忘道:
就听砰砰两声,那老板娘叉着腰,举着抹布,把两盘成色极差的牛肉掼在桌上,掐着腰吼:
“不懂娘心的臭老爷们!给老娘滚!”
这一吼不仅吓着那俩人,还吓着怀里的小胖丫头,怀里的小家伙连咕两声,瘪着嘴就哇哇大哭,哄着怀里的闺女,老板娘大吼,“有娘生没娘养的混球!你们没当过爹吧!不知道娃娃在肚里什么感受吧!”
许愿与小顾将军心意相通,兰因念卿,再恩爱长久至白头到老,身死之时能够儿孙绕膝,最后共赴黄泉。但是大将军并不爱他,而是恨他。再被大将军冷厌对待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想过死后焚了尸骨散于天地之间,横竖无人念他。
但是腹中的孩子是无罪的。
他们的宝宝是无罪的。
能为这新生的未来做些什么?
人海之中,顾晏海单膝跪下,握住景和带着指环的左手,置于额前,虔诚道:
“臣永远都在。”
“宝宝…宝宝……”
景和眼一热,忍不住喊:“晏海哥哥……”
原本赶着去放花灯的人们纷纷举着一盏盏花灯,天空星河璀璨。花灯精致,景和看看手里的小花灯又看看他们的花灯,那些花灯宛若一颗颗火种,又似天上繁星,填满悲戚的心口,点亮元宵节的上空,令人胸腔发颤。
老板娘瞧见景和嘴角就止不住的要咧开,又故作正经的抱着夫君的手臂,正色道:
“哎呀!怎么还没上茶!瞧您的肚子月份也不小了吧,去去去,老史,把梅子茶和牛肉面端来!”
老板乐乐呵呵地就往店里去:“好嘞!”
老板娘笑笑:“那丫头谁抱!”
借着放扫帚的空档绕到顾晏海与景和身边,这对夫妇瞅了瞅这一对只坐着不点菜的小夫妻,心大的很,当下解了绳子,把闺女往顾晏海怀里一塞!
“等等……?”
顾晏海抓紧了景和冰凉的手掌,望着他沉下无光的眼眸,低声道:“别听他们瞎说……没有这样的事儿。”捂住他隆起的腹顶,祈求般道,“不听了,我们不听了好不好?和儿…我们去放花灯好不好?哦、不是的…我们回家……”
景和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放花灯那是要祈愿的,是要祈求佛法上苍的。
老板娘夺来夫君手里的扫帚还气:“你说你干什么那么和气!那是能和气的吗!”边说边拍着怀里肉嘟嘟的小闺女,眼神不经意地往顾晏海他们这儿瞟,“还不快去把面和梅子茶送过来!”
老板笑意渐深,道:
“我一个人端不过来,娘子帮我吧。”
“您二位是自个儿走还是我来赶?”
老板娘抱着闺女哼了一声:“赶紧给老娘滚!老娘做的面不给白眼狼吃!”转而又对方才上前帮忙的商客道,“您可慢慢吃嘞!今儿个不收您钱!”
“哈哈哈,多谢老板娘了!”
顾晏海与景和一愣,瞪大了双眸盯着这个老板娘抄起扫帚大吼:“自个儿娃娃谁不疼!上梁不正下梁才歪!陛下这样仁心的明君,小皇子怎么可能是妖异!你们这群没子孙福气的狗东西!给老娘滚!”
“臭娘们!谁是子孙福气的狗东西!看老子不教训你!”
那醉汉竟是举手就要打老板娘!但这时,另一桌吃面的男人便是立刻起身握住这醉汉的手腕,鼻孔出气:
为什么还要让这些孩子背负不该有的骂名?
只是因为是从他的肚子里孕育而生的吗?
“和儿……”顾晏海不忍看景和这般凄然恍惚的模样,反握住他的手,捏紧在手心想要将这只柔软的手掌捂热,不分由说地就要拉他离开,“我们走……嗯?”
心诚之意,日月可鉴。
伴君身侧,为谋天下大和。
他顾晏海,愿肝脑涂地。
顾晏海应道,声音如幻似空:“我在。”
景和转眸看他,眸光闪烁。
从这双温柔如春水的眼眸中,顾晏海看到了某样东西正破土而出,有力且坚强地不断生长。
老板娘又嫌弃他走得慢,也不顾闺女在别人手里,就叉着腰跟着走:“哎呦!这么磨蹭——可别放辣!”
景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夫妇。
那只小瓶子又被扶正了,不知不觉间咕嘟咕嘟装了满满当当,暖意弥漫心头,顷刻间传递蔓延至手脚四肢。小腹突然被一团柔软抱住,景和连忙低头去看,只见顾晏海怀里的小丫头,胖嘟嘟地抱着他的肚子,拿柔软的脸蛋蹭着,软软甜甜地喊:
顾晏海拖着这秤砣似的胖丫头,愣是不敢动弹。
景和腾的站起身,拖着温热的胎腹摇摇晃晃地站稳,茫然无措地看着老板娘,喃喃道:
“您……您这是……”
但是他又怎么有脸去许愿?
他曾求恶人退散,继位后也愿所游无障……然渴求之事,从未实现,反而痴念交杂,不配向佛。
里的那句“所求愿满,乃至菩提”乃是咒法的极致境界,他的爹爹贺家郎曾祛除心障方入此道,探求千万种所愿或所感亦是大梦大泽的无妄之地。而他偷学数年却也无法摆脱红尘束缚,心中所念皆为昔日救他一命的小顾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