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换了一个称呼,里头的三个小宝贝踢不着父亲只能欺负爹爹,把小房子踢得咚咚作响,里头的胎水也咕咕直晃,景和慌忙捧住胎腹两侧,闷声发出两道呻吟,不断揉弄着腹侧,哄他们:“乖…乖……宝宝乖,父亲没有说你们……你们是好宝宝……唔呃……”
顾晏海也赶忙改口,一口一个乖仔好宝哄着,手心儿也跟着一并揉着肚顶,把里头的三个小混蛋伺候舒坦了,他们仨这才不情不愿地高抬贵手,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觉。
“我的小祖宗们,你们高抬贵手消停点成吗?”
顾晏海黑着脸威胁道,扶着景和的身子缓缓朝着路边面馆那儿走去。也不知前头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这街道上熙来攘往人头攒动,男男女女纷纷手持花灯赶不及似的街口那儿去,口里念叨着祈愿求福,庇护万事顺遂等言。
原来前头是写愿放花灯的祭拜湖,顾晏海心中了然,这元宵节是百姓祈福放灯的时候,也难怪这么挤。扶着小皇帝坐上路边长凳上,他也顾不得这小皇帝穿着襦裙,分开他的两条腿卡在肩膀两侧,便扶着这颗圆隆绵软的孕肚侧耳去听。
“晏海哥哥……!”
这一闹起来着实难受,他家几个宝宝在肚子里就喜欢乱动,肉乎乎的小身子把宫囊挤得满满当当,稍稍动弹两下都挤得慌。景和被闹出一身汗来,先前那些把夜市买光的架势早就不知哪儿去了,晃了晃身子靠在顾晏海的身侧,闷哼:“嗯……不闹了宝宝……”
“和儿?”
顾晏海感到身侧微微一重,侧头放弃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打算,灯火闪烁,瞧着小皇帝脸上覆着的一层细汗,慌忙把余下的碎银子都给了去,反手揽住他的肩膀,道:“怎么了?撞着了?”眼神一瞟,就见景和单手扶腰一手捂肚,隔着狐裘披肩都能看到这肚皮底下闹腾的动作,忙探手去摸,叹息道,“为什么我们家的小混蛋都这么能闹,他们是猴子转世吗?”
“好好好,买。”
景和展颜一笑,抱着两顶小兔帽凑到顾晏海手边,看着他把账给结了,转身摸了摸闹腾的肚皮,将小兔帽子贴在腹顶,轻声问道:“宝宝喜不喜欢?”里头的三个小宝贝咕噜咕噜的乱动,隔着宫囊把肚皮踢得鼓起,像是在问为什么只有两顶一样。
明明他们是三兄弟!
“想想这堂堂镇北侯忠心耿耿,却被夺了虎符强娶进宫,这天下哪个男人会想一辈子都在后宫呢!”
“是啊,当日大皇子二皇子就延产数日才生下,已经有妖异一说,如今天师神言判词,说陛下腹中已有妖异,且凿凿有据……可怜这镇北侯一生鞠躬尽瘁,竟是要绝后!”
景和捏着顾晏海的手指,转转他手指上的指环。
心里头那只小瓶子咕咚一下被打翻,里头装着的那些情愫也一并被洒了出来。这只小瓶子太小,但却被塞了很多东西,譬如责任、譬如诺言、譬如爱情。身为帝王的责任,答应父皇的诺言,与大将军的爱情。
为了履行作为冒牌皇帝的责任,所以他开沟渠、引水流,建大坝、排洪水;也为了国家安危设宴邀请国外宾客,以酒说天下,取共和之意;后来又想在最后为天下百姓祈福祭天,为求苍天垂怜,原谅这荒唐的三旨皇位。
顾晏海听青筋暴起,当下就要起身怒斥这二人,可景和却突然抓住他的手,柔软的掌心一片寒凉,气息猛颤,喑哑的嗓音便低低传来:
“不…不用,哥哥……让我听完……”
“和儿?!”
冷不丁一道粗犷的男声突然打断顾晏海,其中尚且还带着醉意,大着舌头,又压低了嗓音说着,“就……嗝、不是哥哥我说啊……就这祭天时天师所说的判词……陛下腹中这胎要是落不下来…天下大乱啊!”
他说的义愤填膺,面泛酡红地挥舞着手指,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架势,对面坐着的另外一个老汉也喝的大醉,手指都要戳进这人的鼻孔里,打了个酒嗝:
“可不是嘛!你看这陛下登基不过三年,一会儿是迎娶镇北侯为君后,一会儿是御林军兵反,一会儿是围场刺杀……现在又是祭天惊变!”这人又左右看看,压低嗓音道,“我看啊,这腹中子为妖异,定是真的!”
老板娘怀里揣着个花闺女,乐滋滋地送面。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但是他家大儿子门牙掉了一半,咧嘴一笑露出半颗门牙。俩小子的鞭炮从年前放到年后,炸的鸡飞狗跳,满地红屑,被他们阿娘扯着耳朵提回家又偷偷摸摸溜出来。
怎么看怎么喜感。
“哥哥,要吃这个。”
“好。”
“哥哥,想要那个。”
可不是高抬贵手吗!藏在肚子里,谁知道是哪只小手哪条小腿在乱打乱踢,只好把手认成腿,腿认成手,这样好声好气地哄着惯着。好容易哄了个安分,顾晏海这才有心情看这儿是哪儿,放眼一瞧,却瞧见两个眼熟的人儿——
这不是上回吃面的那家店嘛!
“客官您慢用!”
景和双耳绯红地瞧着自己腿间又挤进一个圆鼓鼓的大脑袋,只能双手撑在腰后,后背抵着木桌,挺着圆肚儿,由着里头的小宝贝们乱踢。这肚里的仨个小宝贝胎动起来也全然不似小鱼吐泡泡,一点儿也不像五个月的宝宝,反倒七八个月的宝宝兔子蹬腿似的胎动一样。
幸好路上行人忙着去放花灯,小皇帝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地挺着肚子:“为什么宝宝总是动得这么厉害……”
“苦了和儿了。”顾晏海心疼地亲他的腹顶,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三个小混蛋的动静简直要翻天,“是不是饿了啊?你们不要再闹爹爹了成不?嗯?臭小子?”
景和被逗得咯咯一笑,刚想为他们家孩子解释,哪里知道这肚子里被喊了小混蛋的三个小宝贝气鼓鼓又齐刷刷地猛踢一脚,像是不满这小混蛋的称呼似的。这一脚可不轻,登时踹的宫囊收缩,下腹瞬间泛起一股酸痛之意,按住刺痛的下腹,他低呼一声:
“唔!痛……”
“小臭东西你们再动一个试试?”
摸摸肚皮,景和认认真真地和肚子里三个小宝贝解释:“这是给哥哥们的,因为今天带宝宝们出来玩了,哥哥们没有出来,对不对?”但又赶在里头闹腾开前好声好气地哄他们,“但是宝宝们的帽帽可以爹爹来做……嘶…不闹不闹。”
三个小宝贝只有五个月就闹得不停,这会子似乎也是怪他走了这么久累着他们了,嘿咻嘿咻地在肚子里翻身,给了左一个右一个绵绵拳。景和不得不腾出手来扶住后腰,掌心揉着胎腹一圈圈儿的打转:
“乖…呼…乖……宝宝乖……”
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允许他能拥有寻常人家的幸福。
景和的眼底干涸的厉害,用力眨了眨眼,又望望那边两个醉汉。
他们又说道:
顾晏海不可置信地低吼。这还有什么好听的,那些本该隐瞒在宫闱中的秘事不知为何被透露入民间,在这些百姓的口中被编排的面目全非。谣言三人成虎,如那个本该封存在冷宫里的故事已经完全变成吃人猛兽,字字句句如刀刺耳。
景和颤抖着唇瓣缓缓垂下眼帘,握着顾晏海的那只手虎口发白,但依旧按着他的肩膀,坚定道:“让我…听完……”
原来在百姓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皇帝啊。
“当年在朝中如日中天的贺家……嗝!不就是因为他出生了才被灭门了嘛,现在那顾家大将军……嗝,被迫为后,唉!糟蹋死咯!”
他俩这嗓门太大,引得去放花灯的路人也纷纷侧目,诧异地看着这俩醉汉大不敬地议论圣上。但陛下君后住在那红墙宫闱后,百姓酒后将这些事儿当作饭后闲谈也是常有的事儿,旁人不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罪。
然,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晏海与景和还偏偏就在此处。
想着他家那酸到掉牙的青梅,顾晏海眼前一亮,伸手擦去景和额上的汗珠,问道:
“宝贝儿,吃不吃青梅?这儿的梅子……”
“这花灯放了有啥子用哦!”
“好。”
“哥哥,这个好可爱啊。”
顾晏海哭笑不得地看着景和爱不释手地抱着一只兔毛小帽,大有不买不离摊的的意思,无可奈何地将左手的牛皮纸袋转到右手,在小皇帝渴望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