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挂了。”
……一个早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像个牵线木偶,遥远地,线的那头就绑在方向东的手脚上,让我无法停止地去挂念。
午饭后,我又拿起手机,左手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脸颊,表示对自己的愤恨和无奈。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阻止。
“可以的,没什么是不可以的。”他的话全部成为强力燥热的气流……真像是我身边刮起的一阵台风,让我的身体和意志一起飘摇。
“呀,真的不行。”我有些故作恼怒的样子,狠劲地推开他的双手,不想,我的
“咋不行?”他突然轻啄一下我的耳垂。
“真不行……啊……”身体一哆嗦。
“为啥?”他又在脖颈上湿滑地轻轻一吻。
“我在吃。”
“恩,吃饱吃好。”
……又几句,挂掉。
方向东显然没有我这样心里坠着个石头,身体却不断地想往上飘。
他的手开始隔着薄薄的睡衣,扩大范围地游走……腰,小腹,臀……他一边摸着,一边将嘴唇凑近我的耳朵,脖颈……吹气,热乎乎的气流,像毛刷,在我的颈项间窜来窜去……
我扭着身子,躲。
我知道,那两个颗粒已经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而变得倔强挺立……
我的呼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轻轻地啊一声,却不敢睁开眼,只能任这一切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发生。但是,我又不能忘记自己是谁,我在身体上溃败着,言语上还在挽救。
“……你,哎,真是个娃。”
“不信你试试看。”
说着,方向东把胳膊抽出来,从我的脖子底下自然伸过去,松松垮垮的半搂抱状态。两个人,都侧着,像两个躺着的“s ”,曲线一致。
“跟个小孩一样。”我说。
“脚好冰。”
“常年都是。”
他的脚从小腿滑到腿弯,又慢慢滑向脚踝。
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大概是起身,丢掉身上的毛巾被……我背对门口,两手揪住胸前的衣服,人缩成一个团,眼睛紧紧闭着。
他光着脚丫子,咚咚地跑过来……他的每一个脚步,都掷地有声,像敲响一面罪恶的大鼓,震得人心像鼓面上的灰尘,荡上去,落不下来。
他在我的后面,轻挨着,躺下来。手脚极规矩。
“这样费劲,咱俩没听到让邻居听到了。”
我和他的话,分别要经过两个门,才能到达彼此的耳边……
“那咋办?”我把问题推给他。
“睡不着。”
“恩,我也是。”
“咋回事啊?”
我也进了房间。
两间卧室的门都开着,风,从这个屋子刮进来,从那个屋子吹出去。房间里静静地只剩下呼吸。
毫无睡意。
“那还咋办?”
“我不管就得你赔!”
方向东可爱的耍赖……我推了推他:“去。睡觉去!”
“为啥我赔?”
“你烫的。”
“谁让你蹲的那么碍事的。”
“还行。你呢?”
“恩,差不多吧。”
……只几句,挂掉。
“我看还红不。”
他乖觉地掀起衣服,拉下短裤,撅起屁股对着我。
“还有点红。”
方向东腰上的“烫伤”似乎成了一种透明的谎言,彼此都知道,彼此有都装作不知道……而且,也许缺口在哪里,他和我都心知肚明。
吃完饭我收拾了房间,冲了澡。
是的,我换了无袖的长睡裙,没有睡意,略略地有凸点……说不上是故意还是随意。我对自己一时间失去控制。
“小屁孩。”
“没事,我穿低一点。”他又说。
“恩……那你歇着,我去做饭。”
我的食指指肚部分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抚来抚去,有一种微热,通过那一点点皮肤的接触,迅速地传递全身……仔细看他的皮肤,看他粗壮的腰身,以及那一点点的股沟。
“完了。”方向东突然说。
“咋了?”
“恩。”
“疼不?”
“疼……嘶哈……嘶……”他嘴里突然开始嘶哈上了,好像多疼似的。
看他那样子,说的轻巧的,根本不像是真疼。夸大吧就。
“你去卫生间,我去拿药。”
“我自己抹药。”
“烫哪了?”
“故意的。”方向东调皮地说。
“去……哪啊?”
“咋了?”
“谋财害命啊!”
“咋了?”我十分不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
“你会做啥啊?去,等着去。”
“我真会……要不我帮你打下手吧。两个人说着做着,也有趣。”
我不再坚持,递给他一根葱:“剥了。”
他会先伸手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纸还是我?……怎么做我们才会忽略另一个至亲的人的存在?怎么做我们才可以说服自己丢掉枷锁?如果开始了怎样的结束才不至于太伤感?如果没有开始我会不会重新坠入寂寞衰老的深渊?……假如我只想让他给我一个拥抱,我该怎样去碰触他的身体?假如我希望沉醉一个晚上,我该怎样避免思想上的重压?假如他先碰我我该怎么回应?假如他抱起我扔在床上…
…不,不,他不会,他不敢,我们之间有鸿沟。
那么我可不可以放任一点点?我可不可以抚摸一下他结实的肩膀?我可不可以靠着他看会电视?……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所有的等待、斗争、算计、铺垫、构思、幻想,在这未来的五十分钟之内,轮番地鞭打着我,让我痛且快乐。
早上醒来,头晕。
第一件事,脸没洗牙没刷,第一件事,我是奔向充满电的手机。
夜里的思考和徘徊,这时竟一扫而光。
“你不用管了,我一会买了带回去。”
“那好,那我先回。”
“恩,一会我也早点走,你慢点开,别着急。”
“你真的在路上?”
“真的。”
“咋不多陪陪他们?”
“我真的在路上了!”
说着,我听见电话里一阵汽车的鸣笛声,然后听见车窗下降,呼呼的风声…
…
“真的。”
“你油嘴滑舌的。”
“你几点回来?下班怎么吃饭?”
“我快到了!”
“啥?”
“我在回来的路上。”
虽然我知道,我这样的放任,并不是要抢掠属于音儿的什么,也许,也许我只是想侥幸地,体会一下温情和爱恋的感觉,给自己的人生,偷偷划上一个不遗憾的句号?
我不知道,我一边接受命运的牵引,一边在审视和自我责难中无以抗拒。
我是个缺失了自己人生的女人,而真正感觉要来了的时候,发现,其实那也不是属于自己的……我疯了吗?一个小我二十二岁的男孩,他让我不安,让我失眠,让我不思茶饭,让我混乱地一塌糊涂,让我像个小姑娘一样,开始情绪大起大落……甚至,让我的身体产生极度的异样。
“怎么样啊在家?”我问。
“挺好的。”
“哦,那明天几点回?”
上班的路上,堵车,电话又拿在耳边。
“干啥着呢?”
“陪我爸妈说话。”
“不行,我不能。”
我的头背向他,离得远远地……他的吻太要命。
他便放弃上面的攻击,手在我的小腹慢慢地往下探。
“痒。”
“痒就对了。”
“不行。”我边说边用双手撕扯并往外推他。
“孩子都想抱着妈睡。”他说着,更是贴紧了一些,怀抱也更结实。两手仍旧死死地护卫着我的胸。仿佛那是他神圣的领地。
“你这从小在外的,缺少母爱。”我在解释给他和我听。
“还好吧,习惯了。”
“本来就是嘛。”
说着,他的双手扣在我的胸前。温热的手掌,和冰凉的双脚,水与火感受,包围着我。
他又调皮地捏捏乳头。
“我,给你暖暖。”也许胸中涌起的母性,才能让我对自己有一点原谅。
“暖不热。”
“我不信。”这又似我在推进?
又慢慢,他的脚滑过我的小腿,轻柔冰凉丝滑,像冬日午夜的牛奶。
“娃呀。”
“恩?”
洗漱完,吃早餐,又拨通电话。
“吃了没?”
“还没。”
“我过来和你睡……这样说话方便点。”
……轰一下,我内心那堵墙,瞬时倒塌了。
13、亲密较量
“不知道,反正睡不着。”
“那咱俩说说话呗。”
“行啊。”
一会是他翻身的声音,一会是我的。两个身体在床上像锅沿上的烙饼,翻来覆去。
“阿姨——”
“恩?”
“那……真睡了?”
“睡觉还有假睡的?”我仍推着他,其实手里已经没有了力气……我不知道这个夜晚真的就要这么安静地睡过去么……但也许,这样做是对的。否则再说下去,谁知道会怎样。
方向东看我一眼,不说话,真的进了房间。
“你赔!”
“我都给你上药了。”
“那不行。”
“恩。我就觉得还有点疼。”
“那晚上趴着睡吧。”
“只能这样了……你要赔。”
继续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我给他削水果。
吃了点水果,我洗了手,问他:“还疼不?”
“恩。疼。”
“好。”
晚饭虽说不上丰盛,却吃的很舒服。方向东坐在我的对面,吃几口看我一眼。
然后大家又都匆匆错开眼神。唯一一次吃饭的时候,竟然找不到太多的话。
“没法穿裤子了。”
“哈哈,那就不穿呗。”
“不行,走光。”
“红了。”我说。
“是吧?”
“恩,咱家这药好用。”我边说边擦。其实,我也不大能分辨出来烫到哪里了,他的皮肤本身就有些黑……不过他说烫,就……烫吧。
我无法阻止自己去拿手机的脚步。
我打电话给方向东。
“昨晚睡得咋样?”
“年轻人还作怪,我啥没见过?!”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就好笑。
“哪呀?我看看。”拿来药,在他后腰那找。他突地打了个颤。该不会是有点难为情吧……呵呵。
“是不是这?”
“哈哈,屁股,水刚好还直接从缝里流进去。”
“哈哈,快去卫生间……疼不?”
“疼死。”
“烫死了。”他手指着我手里的锅盖,又指指他的腰。
“我没注意……是水烫的?”
“是啊。”
方向东蹲在地上,开始仔细地剥葱。大短裤一蹲下,腰间漏出一大块皮肤,黝黑健康的颜色。
我在他身后,顺便揭开蒸锅的锅盖。
“哎呀,妈呀!”方向东叫着,就跳了起来。
时间还不到四点半,我就匆匆和崔医生打了个招呼,去超市精选了几样蔬菜。
回到家,看见方向东,我才发现,其实之前我的胡思乱想都是多余的。看到他微笑,我觉得很安定,很多的非分之想突然就不见了,内心纯净地只想做好一顿饭,和他安静地吃好吃饱。
“我帮你做。”方向东跟进厨房。
“好,挂了啊。”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午三点四十,如果早走,也得到四点半。这五十分钟……莫不是要化作一柄利剑,一点一点在我心头切割,让等待化作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像沙漏,流走。
他回了家会做什么?今天会发生什么?他那么急切地回来说明了什么?难道我这样的一个中年女人,也有他牵挂的?抑或是他仅仅因为生理上的压抑?我该怎么做?继续渴望他还是拒绝他?该以怎样的方式不露痕迹地打破距离?或者该以怎样的方式顺理成章地推远他?该放任自己的身体和情感还是该压制?该心身一致还是该内心狂热外表冷漠?该考虑道德还是该顺应内心?……他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还是真如我这样情不自禁?他想让我滑入谴责的谷底还是怜悯我珍惜我?
“我放心不下你啊。”
“呵呵,我,没,没啥……好着呢”一时间,我说话都有点磕巴,眼眶不由一热。
“我先买点啥菜,我肯定先到。”
天哪!
我感觉自己像山上的积雪,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我轰隆隆又扑簌簌地被震成碎末,毫无遮拦地流泻了下来……原来,被幸福撞击,人,会是这样的脆弱!
12、导火索
“我没什么事。”
“那回来做饭吧。”
“少胡说!”
“骗人!”
“你不信?”
“不信……逗我开心。”
该怎么办?是放任一切,让方向东成为我人生中的一个绚丽烟花,燃上高空,然后寂寥地落下还是让他做一个受潮的烟花,只在我人生里投放一股股呛人的烟味,然后渐渐散去?
……我不知道。
我很困,我要睡了。把这一切交给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