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他拦腰抱着我,开始略有高兴。
“恩。”
“那……你拿了几个?”
“那你让我拿中单做什么?”
“没用了。”
“你这娃,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就立刻想找到方向东。仿佛他是我身上缺失的一个什么东西,掉了,就空落落的……快步走过去,也顾不得避讳,我直接推门。
蹲坐着的方向东猛然抬头,手捂胸口说:“吓死我了。”
“没事。”
电梯里,方向东凑近我问:“不会是离不开我了吧?上班还要用裤腰带拴着我?”
19、青春如影
看着方向东小鸡啄米似的见人就点头问好,那温良谦和的样子,我就像个透明的玻璃瓶子,装满了幸福,直笑不语,毫无保留地拿给人看。
“切,你还成了宝了!”我佯装生气。
“不不不,我哪算得上,我就是一个玻璃渣,只是有人看太阳,不,灯泡照的我闪光发亮的,就以为我是钻石了。”
“贫!”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上像落了个钉子,不偏不倚,正好扎下来。
洗完,看见他黑着灯,坐在音儿房间的床上,一声不吭,什么也不做。刚才落下的钉子,似乎又被什么力量狠狠地压了一下,疼痛感敏锐尖利地传来。
“哎,中单给你拿回来了。谁用啊?”
“怎么了?”
“不,这,这,这话也太让人没心理准备了……我去干嘛?”
“今天全院要打扫卫生,你去帮帮忙……”
“这话不对,要这么说——这下就变成了我的小妖精了!”他低下头,在我后脖颈上很响亮地亲了一口。
“那我不管了啊,人家要说我老妖精,那也是你教唆出来的……”说着,我拿出他买的那条裙子来……还别说,穿上真的很不错,年轻,明媚,整个人像沾染了阳光似的夺目。
“真漂亮,18的姑娘也未必有你的这神态呢。真好。”方向东由衷地赞叹。
“嘿,还别说,你一下子年轻的我都不认识了!”一大早起来,方向东就在我身后转来转去,左看右看地欣赏我扎起来的马尾辫:“这高度正好,很活力,这样显得头发长,顺溜。”
“会不会有点怪啊?”
“不会不会。别人看了只是个嫉妒呢。”
我能不能,就像他说的那样,倾注我所有的感情,不用再禁锢自己,毫不隐瞒地,用心把这段电影演好?既然都知道那是必定的删节?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想:如果老天让我这么做,宿命中我有这样一段未了的缘,那么,就让他的眼睛眨一下吧。如果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妄想,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未来赎罪的因,那么,他就安静地睡着吧,我会在这个夜里,悄无声息地灭了所有的欲念……我的人生从没有过主动,我愿意被动接受老天的安排,我不信自己,我不敢信自己,我没有对错,我只听凭安排……
这么想着,就开始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嘴里默念着数字:10、9 、8 、7 、6 ……
…想着,越发珍惜地抱紧他,真怕他是一缕烟,一手心的水,松开手,要么化为虚无,要么滴落在地。
“好好睡吧,也累了。”他抚着我的头发,轻轻把我放在枕头上,笑了笑,唇对唇地挨一下……他平躺着,均匀的呼吸让他的胸一起一伏,直挺的鼻梁,柔和厚实的嘴唇,大大的喉结……一个小小的男孩,小时候也许跌倒就会哭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就长成了这样一个样子?钢铁男人的感觉,懂得爱护,懂得温柔,懂得调情,懂得侵占,懂得安抚,懂得宽慰……多好。
他的眼睫毛不长不短,服帖地下垂着。那眼皮底下,是看一眼就会心跳,看两眼就令人发抖,看第三眼就可能让人眩晕的眼睛……平常日子里,他的眼神是看不见的一双手,落在哪里,就抚摸在哪里,轻缓适宜;那个……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执着善良的火炬,炙烤并引领着你的心,让你毫无顾忌地跟随……
“有时候,我都想放肆一点……我这辈子,可能从没那样做过。”
“为什么不呢?我会配合你的。”
“你就会教坏别人。”
“两个人同心所向,就不算吧。你是愿意的快乐的,我是愿意的快乐的。”
“但是人不是真空存在的啊……”
“别想太多了,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也许到最后,这一段,就只是人生这部电影里的删节,真实真切地发生过,却没有谁看见和知道,独享的快乐呢。”
头贴靠在他的胸口,手轻搂着他的腰。拥抱的如此真实,我却如同在梦幻中。
“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发生的,我正抱着的……”
“是真的,不过比真的现实要完美一些。”
我觉得有条冰凉的小蛇,蜿蜒执着、一点一点地往身体里钻,钻啊钻,钻地周身肌肤要痉挛似的发颤……突然,一个强力,方向东的进入,让那块冰顷刻包容在一片温热的水润中,河堤决口了,在强大的压力下,初时的温热之源,一下子喷涌而出,顺着身体的豁口,顺着股沟,一行行地浸润着身下的中单。
那股热流渗透了我每一根神经,我像条搁浅的鱼,软软地瘫下去,又硬硬地失去知觉,身体连并手脚不听使唤地抖动着……
那天夜里,三个中单,湿漉漉地,沉甸甸地,装满了体液和水的混合物,热的,温的,凉的……那中单尽吸着一切爱与错爱的证据,贪婪又无耻。磅礴、汹涌的夜晚如果是海,我就是跳跃在最上端的浪花,洁白,透明,欢快,充满青春的力量。
“今天,我给你全新的感受。”他含糊地说。
18、释放
“闭上眼睛享受好了,不叫你睁开你别睁开。”
“……你呀,还是小,想问题太简单了。”
“是你想太多了。”
“……你……还是,出去吧……”
“还要吗?”
“恩——”
天!突然,彻骨的寒,穿透那层温热,直抵心间!
这个热,水润润的,有着泉水般的潺潺流感,让人无端就成了见水即化的糖或者盐……或者还如那不争气的茶叶,被热水浇灌一下,就忽忽悠悠,上下浮动,左右舒展,顷刻绽放……
“谁让你烫我了,该我还你了。”他热烈、亲昵地说。
“恩——”我长长长长地拉了一个尾音。
被他轻轻放在床上。
那群蚀骨的蚂蚁又成群结队地来了,不,又多了许多的软羽,不,还有无数只的蜻蜓,一刻轻抚扫荡,一刻化骨溶金,一刻挑拨无常……他的舌尖,是鬼神幻化而来;他的手指,灵活跳动……我像一把年老失修的乐器,在他的弹奏下,发出断断续续,嗯嗯呀呀,不成节奏的声音,时而尖利,时而喘息,时而哽咽…
…脑海里,一时间,云雾翻滚处,繁花尽开,云霞辉映,层层叠叠,由远及近,一幕接一幕……我觉得自己就踩在那云端之上,飘飘悠悠,长长的水袖肆意舞动……可是突然,一切戛然而止,我如落英,扑簌簌地落入凡世……
“你先看电视,我给咱收拾床去。”方向东情绪跳跃式的好了起来,他很勤快地从房间进进出出,甚至口里还不忘哼唱几句歌曲……不一会,他说:“你可以进来了。”
“弄这干啥?”我看见他在床边铺上了一个中单。
“你印地图的,昨天印了美国,今天还想印非洲啊?”
“这会不喝。”他抱着我不放,“一会睡前放一杯,这边太干燥,老是被干醒。”
“恩,那多喝点水……你今晚睡哪边?”
“你想我睡哪边?”
我总觉得已拥有的幸福像烫手的山芋,看似在我手里,却不得不时刻抛起,不能紧紧地攥在手心……任何一个微小的事情,都能让我一下子将它扔到好远,我没有一点的抗烫的能力,我的皮肤和我的自尊一样薄,一样不经烫,如果再坚持,难保不会像一张塑料纸,被烫得皱皱巴巴,无法入目。
他的手慢慢搭上我的后背,轻轻地上上下下地抚摸。
“别这样。”
“3 个够不,不够明天再拿。”
“够了……咱家有冰块吧?”
“有,夏天少不了……你喝冰的我现在给你拿去。”
“我没有。”
“呵,生气了?”我走到他跟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用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我想他若笑一下,那心口的钉子就会自动脱落吧……
“我真的很好奇,你要中单做什么。”
我不想他不开心,故意找话。
“问你呢,谁家有病人?”我继续问。
“没有啊。”
“向主任,您可真有福气,女婿娃又帅又懂事又勤快啊。”
方向东置如潮的好评于不理,一个人在那专心地打扫卫生,看见那个年长的阿姨要弯腰啊或者擦玻璃够不着,他就主动上去帮忙。
忙得差不多了,方向东问我我卫生间在哪,我指给他,并递给他一把钥匙。
“不是……你说这真合适?”
“没事的——放心吧,换鞋吧。”
方向东撇撇嘴,左右看了看,答应了。
“你不会是带我去显摆吧?”方向东呵呵地笑。
“不行啊?”
“哈……女人啊,是不是有了珍宝都要拿出来给别人看,让人家流哈喇子啊?”
我也是满心欢喜,为了一个男人,打扮自己,就这种心情,就已经很受用了。
“和我去单位吧。”我拉着方向东的手,说。
“啊?”
“去!”
“换上我送的那套裙子吧,大v 领,掐腰显臀的,就完美了。”
“那我还不成老妖婆了?”
突然,他右手抬起,在眼睛上轻轻揉了下,眼睛眨巴了几下,含混地问:“还没睡着?”
我的心里刹那间,如一座花园突然开满了鲜花,明媚地让人鼻子发酸,眼睛止不住地要闭上,要几番擦拭,才敢看……“快了呢,别说话,睡吧。”
“恩”他呼吸深重地又抱紧我一点。
我有一点点爱上他了吗?
赶忙,我用手堵住了嘴。闭上眼,又睁开……还好,没有人知道我的自言自语,没有人知道这个老女人狂妄的一个念头……这个夜太静了,静地只有他的呼吸。
明天,明天的明天,我该怎样对待这个……男人呢?
我转过身,推他。
却看见,他暴怒的那里,水流向四处飞溅,几乎能搭个毛巾。一时愣了。
他尴尬地笑笑,拿了毛巾,挡住自己,又很快擦干自己,沉默着走开了。
“那别人也得有坏的本质啊……”他笑了,我在他腰上轻轻拧一下,他搂的我更紧。
闻着他身体的味道,我不确定地在心里问自己:这像不像恋爱?
我没恋爱过,这快五十年的人生里,都步入了更年期,我居然还没恋爱过…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电影里的删节……那删节应该也都是倾情演绎的,是演员难以割舍的吧……方向东,确切地说,更像是在我人生列车前行的路上,突然打开窗,吹进来的一缕春天的芬芳,我没抵挡住那味道的侵袭,狠狠地,陶醉地,忘乎所以地吸了几口……当我的人生列车开过,那味道,应该还留在原地,在属于他的花朵上,继续弥散吧。
“我其实挺压抑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自然点就好了。”
“你说,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呢?”
“你该不会觉得你在侵占别人什么吧?”
“难道没有吗?”
……收拾房间时,方向东拎起三个中单,挤弄着眼睛看我,我顺手啪啪拍他屁股几下。
“来,抱着睡。”方向东躺下,伸开双臂,“枕我胳膊。”
很累了,就听话地躺下。
“懂得还不少。”我把冰块用舌尖顶给他,说。
含着剩下的一小点冰块,方向东不说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埋下头去…
…
他,口里含着一块冰,从下面,一点一点地推抵上来,所到之处,汗毛直愣愣地竖了起来。
冰块在肚脐上打转,一股酸冷的感觉牵引着身体一下一下地收缩……吸走冰块的时候,他的舌尖还不忘用力地钻一下……冰块在乳头上磨蹭,使之倔强地冷硬起来……冰块,滑过锁骨,滑过起伏不定的脖子,滑过圆润的下巴,一路进到口里……
这个吻,是一层火焰包裹着一层寒冰,外热内冷?内热外冷?我不知道,我吞咽下去化掉的冰水,一直在吞咽,几乎不能说话。
我的大脑里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词汇来回应他,我只有用呼吸,用喉结处含混断续的音节来表达。
“舒服吗?”
“恩。”
睁开迷蒙的眼,才看见方向东离开的背影。
不待我伸开双手开口叫他,他又回来了……失而复得的满足,让我笑脸如春,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股温热……如跌坐在冒着水汽的热汤里,又似贴身在冬天炙人的热炕上,不,热炕太干燥……像突然跳过一堆篝火时瞬间的烘烤?不,也不是……
“你……快撤掉,我都说了今天不……”话还没说完,方向东一个深吻,就堵了上来。
“你就好好躺着,让我给你最难忘的记忆吧。”他在喘息的空隙说。
他身体的味道,他口中的津液,像是注射进我身体的毒药,不,麻醉药,我的大脑总是三番五次地被掏空,又被满满地被侵占……混沌一片。
“你随便……不过,不能了再。”
“那我还和你睡。”他有点撒娇地用嘴唇隔着睡衣,在我的胸前蹭了蹭,毛毛草草的,带着醉人的微笑,可爱极了。
“呵,娃呀……”看到他一扫之前的阴郁,我的心也轻快起来。原来,我竟无形中做了他的提线木偶,我的一举一动居然那么受他影响。
“就要。”
“怎么不听话呢?”
“就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