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素用袖子拭去花语堂脸上的泪水,好似哄小孩那般说道:“师兄乖,不哭了,我给你说啊,我以前是很爱哭鼻子的,毕竟修行很辛苦,刚开始的时候,手臂疼得连碗也端不起,就常常蜷在被子里哭,恨爹娘抛弃我……不过后来就不这么想了,虽然我没有父母,但有师兄和师姐在就很幸福。我知道血缘不可替代,但有胜似亲人的人陪着,也是很好很好的。”花语堂未发一语,静静听着宫素说完。“我真的很喜欢花师兄,特别希望你能和颜师兄在一起,然后跟着你们游历一辈子……你笑呢,我就陪你一起笑,你难过呢,我就给你擦眼泪。我啊,很愿意陪着你。”
花语堂被宫素逗得笑出来,看呆了给他擦脸的小丫头,师兄眉眼弯弯的样子,漂亮得不可思议。
“任何一个男人听了这番话,只怕要当场向你求婚了。”
宫素掩嘴一笑,随即在花语堂鼻尖上轻轻一点。“花师兄不也是吗?喜欢卖关子的,讨厌的大人。”花语堂揉着方才宫素点过的地方,好似魔怔了般一动不动,小姑娘吓了一跳,忙问道:“花师兄,你怎么了?”
“我的姐姐,她也喜欢点别人的鼻子……”花语堂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再抬头时缓缓露出了笑容。“师兄想她了。”
“等毁了主墓,我们陪花师兄一起去看她呀。”花语堂摇了摇头,但宫素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她住得很远吗?”平息的心绪再度激荡,花语堂低下头,好半天才说道:“……很远。”
“你师兄?”若是被师父捡到花语堂能理解,但怎么又和颜子觉扯上关系了?
“对啊,我和师兄是一起被捡到的,师父说若不是师兄一直护我,我早就死了。”此言令花语堂十分震惊,他蹲下身将宫素拉过来好生打量了一番。“对了……他入纯阳宫的时间与你年岁相当。”
“嗯。”
花语堂忍不住笑出声,指了指上方。“纵云梯?跳那么高做什么,给蟒蛇当点心啊?”
宫素抬头一看,只见一棵参天大树之上盘着一条云纹巨蟒,正一动不动的紧盯他们,黄色的眼珠都能有她的头大,殷红的蛇信每每吐出都能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个嘴张开能吞掉三个她了!
“呀——!!!!!!”
不知道为什么和修仙扯上关系的门派都喜欢去冷死人的地方开山建派,昆仑和纯阳都是这样,简直是高处不胜寒的绝佳代表。“那里冷。”
颜子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有我。”
“那里吃得太清淡。”
颜子觉抚过花语堂方才亲过的地方,不过简单的碰触,却让心里阵阵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曾视坠入情网为愚蠢的行为,今日终于明白何为在劫难逃,即便此生再也无法飞升成仙,颜子觉也不会后悔,至少有那么一刻,他是开心的。
花语堂瞥见李慧秀丢掉的花,拾起一朵干净可爱的,一本正经的心隐道长像大姑娘一样被男子簪花的话,一定有趣得很,他也正准备这么做。
哪知颜子觉低头,嘴唇挨上他捏着花茎的手指,花语堂微微一怔,手里的花被风轻轻吹拂,柔软的花瓣微微颤抖着,一时竟分不清是花语堂的手在颤,还是风的缘故。
“真的吗?”采了一把野花正在整理的李慧秀,也顾不得什么,抓着宫素的手直接按在了花语堂的心脏部位。“那这里的病也一起好了吧。”
四个人保持着诡异的姿势,最后花语堂撑不住先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就佩服你们纯阳宫,三个人围着我上下其手,还分工合作,又是捏下巴,又是袭胸的,没想到修仙问道的人,这么会玩。”
“才没有!”
这三个人虽然不擅长说谎,却都能分辨得出谎言,实在是天赋异禀。“并非有心欺瞒,我和心隐道长相反,他是没有记忆,我则是记忆混乱。”
宫素思考了片刻,摇头道:“怪不得,八字奇弱沾惹阴邪之事,损了阴德,染了鬼气,以至魂魄不稳,意识混乱。”花语堂又是一笑,宫素说话的口气很像颜子觉,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师妹。
相比时不时会损人的李慧秀,宫素更乖也更规矩一些,除非是逗急了,一般不会炸毛,但她害羞的点,蛮有意思的,比如说……“是是是,小仙姑教训得是。”
可能因为直击过一次现场,再加上赶路和练剑真的很累的缘故,宫素蒙上黑布的瞬间就睡着了,但另一个小丫头就没那么幸运了,李慧秀根本没法正视花语堂和颜子觉,蒙了眼看不到但听得到啊,乌黑的眼圈,漂浮的步伐,无不显示她没睡好。
颜子觉将福袋分作两个,一个让宫素拿着,另一个给了摇摇欲坠的李慧秀,接着将她一把背起。李慧秀历来好胜,想告诉师兄自己可以走,再说她是师姐啊,师兄的背脊从来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却因颜子觉的严厉不敢开口,那偶尔软弱一次也没关系吧。
昨日花语堂休息了一整天,再加上心隐道长心情好,并未往死里折腾他,他又精通花间游,轻功着实不错,看上去比另外三人轻松得多,颜子觉开路,他断后。
宫素想起了灵霄刺骨的锋芒,连忙摆手。“不不不,别别别,千万不要。”
花语堂揉了揉宫素的小脑袋,重新牵起她的手,向颜子觉那边走了过去。“从前怎么没发现,宫素小姑娘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同你讲得是真心话呀。”
“没关系,再远也陪你去,都是自家人嘛。”宫素不由得笑出声。“不知道你喜欢听我们喊你师兄呢,还是师嫂呢?”
察觉到不对劲,宫素捧起花语堂的头,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哭声,宫素却能听见他心碎的声音。
颜子觉见两人半天没跟过来,出声询问,宫素遥遥答道:“我们一会儿就跟上来啦,师兄稍微等一下,花师兄被山里的瘴气熏了眼睛,我拿药给他擦擦就好了。”
“你的父母……”
宫素摇了摇头。“师傅说等我长大之后就知道啦。”
花语堂撇了撇嘴,颇为不满的说道:“啊,真是讨厌的大人,总要卖关子。”
“哈哈哈,小声些,把大家伙震得掉下来,还不给压死。深山老林里,什么东西都有,按你们师兄的说法,灵气充沛之地易生山精妖魔,所以这里的动物能修成妖怪几率很大,然后你们又是道士和道姑……简直是天敌啊,它们可不想自找没趣。”
两人聊天的时间,背着李慧秀的颜子觉已走出老远一截,但花语堂心中有数,并不着急。
宫素道:“我出生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师兄和师父,不做道姑做什么?”
“……葫芦里的酒都给你。”天知道心隐道长的驱魔酒有多难得,千金难求,竟要填了花语堂的口腹之欲,不知多少达官贵人要大呼浪费,心痛无比。
颜子觉的唇就这么挨着他的手指,没多余的动作,只有柔软的触感传来,明明是令人舒适的体温,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蓦地,颜子觉绽出笑容,好似少年郎那般闪闪发光,花语堂手里的花终究还是落在了地上。
花语堂好一阵失神,如同梦呓般说道:“纯阳宫真是个好地方,你都会笑了……”
他并不擅长笑,还有些不习惯,于是将人拥入怀中,借此打断花语堂视线。“我一直想带你去。”
“胡,胡说!”
两个小丫头立刻像扔掉烫手山芋那样,甩着手离得老远,结果花语堂笑得没心没肺。见两个丫头跑远,花语堂扶住颜子觉的手,凑上前在薄唇上轻啄了一口。“之前还纳闷你弄福袋做什么,原来是给两个丫头的,虽然平常凶得要死,到底是个疼人的师兄。”
“聊胜于无。”那么一小点福气还分成了两份,两人心知肚明,顶多当个附身符罢了。
宫素小脸一红,撇嘴道:“别那样喊我。”然后挣脱花语堂,小跑着奔向了自己的师姐和师兄。
颜子觉大步上前,直接掐住花语堂下颚,看他眼睛发红,不由得剑眉微蹙。
花语堂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笑嘻嘻道:“没事了,被宫素的小手摸过,哪里还有不能好的。”
宫素见花语堂吹着口哨,身形潇洒,大为惊叹,兴奋的说道:“花师兄,我可以牵着你吗?”
“好呀,要不要我教你花间游的轻功口诀?”花语堂没有门派之见,不过是轻功而已,相识本就缘分一场,只要丫头们肯学,便是都教了也无所谓,但想想颜子觉布置的功课,他觉得她们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
宫素摇了摇头,异常骄傲的说道:“不用不用,我有纵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