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隐道长接管二人开始,他的教育方针一向是小师妹们自己做决定,即便是错的,吃到教训自然知道,何必多费唇舌,所以这次也一样,他不会替她们决定什么,而是她们该为自己做决定。颜子觉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师妹,宫素和李慧秀皆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异口同声的冲花语堂说道:“我们要去!什么叫家家酒,谁和你玩了!”
颜子觉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师妹们的决定,花语堂无言以对,只得从包袱里拿出纸笔,挥毫过后是一张简单的墓穴内部构造图。瞧见此物,颜子觉立刻将师妹们带来的的地图摊开,细细的对比着看了一遍。
颜子觉在风水造诣上并不浅,但墓穴构造很奇怪,若是这般安排,即便风水再好,死者亦不得安宁……或者说根本就不是让死者安眠,竟是为了养尸?!
这话说得宫素与李慧秀哑口无言,也让花语堂一阵沉默,半晌他才说道:“谢谢你,心隐道长……与你相遇,是我的运气。”
李慧秀松了口气,低声道:“幸亏没说,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感受到颜子觉和花语堂的目光,李慧秀吓得捂住了嘴,她眼睛灵动有神,又是一张圆脸,摆出无辜的表情,就像小羊般可爱,逗笑了花语堂。只要花师兄一笑,颜师兄脸上的寒冰也会消融,气氛自然就暖了过来。
“噗——!!”花语堂就不该喝水的,喷得到处都是,然后收到了两个小丫头嫌弃的目光,随即李慧秀问道:“那师兄,你和花师兄也是如此么?”
“我与他做这事,是本心所向,出于私念。”顿了顿颜子觉继续说道:“我,不再修仙求道。”
宫素和李慧秀脸上的光都暗淡几分,他们这辈弟子当中名声最大的,修行最高的当属颜子觉,又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拜入纯阳宫时就是半仙之体,他可以说是所有年轻弟子的憧憬对象,每个人都觉得,如果是颜子觉的话,一定可以得道飞升,成为真正的榜样,听到师兄如此干脆的放弃,两个小姑娘的心情相当矛盾。
“孤阴不自产,寡阳不自成,真正的双修不是为欲望或享乐而修。”纯阳宫的三人不约而同找了块干爽地儿,正襟危坐,大有现场开课的架势,花语堂实在佩服,一个师兄居然面不改色和小师妹说这些,两个丫头还一本正经的听着,他要去行囊里找找,喝点水压压惊。
“真正的双修是彼此性命同源,生死一起,你生我生,你死我亡,心灵相通,互敬互爱。”颜子觉历来没什么表情,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分量很重。“待你们长大选取道侣之时,应是心悦之人,不可因精进道法而违了本心。”
听到此处,两个小丫头颇有触动,总觉得师兄跟块木头似的,但其实是他真的在为她们担忧,他怕她们受到伤害,所以才会近乎严苛的教导剑术,精进道法。颜师兄从不藏着什么,恨不得将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哪怕是捉妖驱鬼,风水算命,使她们在江湖中不单单有剑术傍身,更有独立赚钱的本事,无论怎样都可以自己养得很好。
“放心,没事的。”
“你骗人,你骗人……”
“我知道原因,所以心里有数,放心吧。”
这是第一次,颜子觉起了想强行将两个师妹赶走的念头,确实如花语堂所说,不合理与诡异之处颇多,如此阴毒的墓穴,不该是一个世家子弟应知晓的,除非有人在他痛失所爱的情况下,教给他的。
越往墓穴行进,路越发难走,两边的山都很陡峭,到后面几乎是花语堂和颜子觉,一人背着一个全靠轻功了。“花师兄,我们都那么难走了,当初叶亦涵是怎么让工匠进来的,还运送墓穴的石料?”
“或许二十年前这里并不是这个样子,叶亦涵不想墓穴被发现,会故意炸塌一些地方也未可知。”长发实在顺滑,宫素时不时会从花语堂的背脊滑下,需要他经常调整姿势。
“……师兄,你们在说什么?”两个小姑娘虽收过一些妖鬼,却未真正学到这层,完全看不懂,也听不明白。
“叶亦涵建这座墓穴是为了养尸,还有……养魂。这座墓分主副,所有灵气汇聚的主墓位置其实是个祭台,也就是说……躺在那里的死者不过是牺牲品,真正受益是副墓室的那处。”见两个小姑娘还是不甚了解,花语堂尽可能简单的解释,“这座墓有两个主人,躺在里面的,除了他的夫人,还有一个。”
“是叶亦涵自己么?”
莫约一个时辰,颜子觉和花语堂才姗姗来迟,李慧秀怎么都唤不醒师妹,想去找他们,又怕宫素被野兽叼走,急得要命,看到两人时,几乎不曾哭出来。
颜子觉半跪在宫素面前,抬手在小丫头额头上一抚,宫素便醒了过来,看来是晕了之后,又被她师兄施了法,怪不得李小丫头怎么都喊不醒。宫素转醒后尚且迷迷糊糊,看到颜子觉和李慧秀,喊了声师兄师姐,视线再到花语堂身上时,尖叫着跳了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花花花花花师兄的结巴了半天。
宫素与颜子觉视线相连的话,瞧见的自然是花语堂的身体了,所以反应才那么大,想到这层的花语堂,不禁扶住额头,揉着泛疼的太阳穴。
所有灵气汇聚的地方,竟是祭祀台,他把自己妻子安排在那个地方,是想做什么,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大费周章,到头来却成了祭品?太不合情理了。
“叶亦涵借地脉的灵气,还在各虚冢杀害无辜以怨气供养主墓,仅仅就是为了让墓穴风水好?……你发现了么,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除非他有更大的目的,莫不是——!”对于颜子觉的猜测,花语堂并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心隐道长,主墓凶险,让你的两个小师妹回去吧。”不等宫素和李慧秀反驳,花语堂已起身将行囊往自己身上一背。一直以来,花语堂都是同她们嬉闹玩笑,没个正行,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花语堂如此严肃的做出决定,根本是不容辩驳的语气。“我去过,所以知道,只是当初并不清楚,那里是叶亦涵建造的。”
宫素和李慧秀不知内情,但颜子觉是清楚的,花语堂何时去过?他明明连叶亦涵夫妇去世的消息都是到了藏剑山庄打听只有才知晓的。
“道长,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我既讲不清楚,你也不会信,到了墓穴你自然就明白了,此趟路程,只需我们二人便可,这场家家酒我玩得很愉快,也到了结的时候。”
一方面,他们希望师兄能够幸福;另一方面她们不希望师兄放弃修道。
“诶?对了,其实……花师兄也修仙不就好了,可以容颜不变,长生不老诶。”听到李慧秀这么说,宫素立刻扭头看向一脸懵的花语堂,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两只小羊即将爬起来扑向他时,却被颜子觉按在了原地。
“弃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他并未迫过我什么,同样地,我亦不会要求他因为我,歪曲了自己的路。”
“嗯,明白了,师兄!”
两个丫头听得连连点头,听了师兄的话之后,花师兄那白生生的肉体也不会叫宫素心慌了,因为他是师兄的道侣,再好看也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不好面对的呢?
“双修是修炼的一种,既是修炼,自然是以此超越“欲欲”,与“欲不欲”的执念,真正的修身养性。”
颜子觉落在了一块地势稍平的地方将李慧秀放下,拔出灵霄,掏出罗盘便开始测方位。花语堂提气一跃,亦将宫素放下,冲颜子觉说道:“没错,应是附近了。”
“诶?我们在哪里了?”李慧秀落地后揉了揉手脚。
宫素抓紧花语堂肩上的布料,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师兄,你身上的咒……”
“……已经快将我整个人都吞噬了,对么?”宫素沉重的点了点头,花语堂又道:“别和他说。”
这倒为难宫素了,她想和颜子觉说,亦或是重新再共用一次眼睛,但上次过后,师兄对那些诅咒一筹莫展,进入墓穴又迫在眉睫,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扬州的时候都没看的,就算进山的时候也未曾如此严重,为什么,为什么……”
“叶亦涵建造虚冢滥杀无辜,被藏剑山庄发现后清理门户,围杀在山里,那些对付他的人亦没能再回去。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将自己算在内,躺在里面的,除了苏悦之外,另有其人。”
“那,那他的妻子,到底是主墓的那个,还是在副墓室那边……”
“到了便知道了。”
宫素捂着脸,身子和声调皆颤抖不已。“师兄,我,我我我没法镇静,你你你你你你们……”
颜子觉却道:“为何,不过双修罢了。”
花语堂和其他两个小丫头的身体同时一僵,挡了脸两人皆将手放了下来,相比一脸不可置信的花语堂,宫素和李慧秀更多的是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