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越想越担心。
着急间,窗口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只是见手,玉兰都能分辨出,是沈芾。
玉兰接过茶喝了一口,优雅地放下茶杯对沈芾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翌日。
晌午。
玉兰知道,他是为了报仇才来这里的,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她却怎么都问不出来。
看着沈芾坚定的背影,玉兰打心底为他感到惋惜。
好好的时光不拿来潇洒,反倒是用在了仇怨上。哎!也是了,若不是有这等决绝的原因,像沈芾这般的相貌才学的人又怎会在映水居里呆着屈才?
潺潺而绵的琴音从沈芾的指尖流出,淡淡地回荡在房间内。
走神的男子不知是被沈芾的琴音还是姜冬的声音唤过神,转过头来。
竟然是他……
即使是隔着屏风,沈芾都能看到右边白衣男子修长、坐得笔直的侧影。
那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他身边雅致精细的木雕,他侧面楼外清新恬静的湖景色,他周围氤氲着只有贵客来,费妈妈才会舍得点的沉香的醇厚香味……
沈芾好像忘记自己腰间的伤,并无刻意忍耐地自然坐下。
但一踏进门,沈芾便有些慌了。
隔着屏风,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雅间里有一个巨型的圆窗,能完整地看到映着的澄廓湖景,他们侧窗相对而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映水居体现得淋漓尽致。玉兰揣好银票,斟酌片刻后才开口:“你要我帮你做钥匙,你是不是要去找东西啊……”
没有片刻犹豫,沈芾打开窗户,点头道:“嗯。”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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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就是姜冬了。
沈芾抱着琴站在雅间侧门,深呼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出门前,沈芾将一叠像是文书契纸一样的东西递给了玉兰让她帮忙藏好。
近两年间,她帮沈芾把风、配锁、制迷烟等类似的坏事没少做,但每次沈芾夜里出门她都不问缘由,更不会问他去了何处去做了什么。
看着手里烫手山芋似的一叠纸,她便知道,那群可能会找上门来的家伙就是为了这叠纸。
她大致能从这些年来沈芾的枝词蔓语中知道和沈芾有着泼天大仇的就是这位姜大人。
沈芾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玉兰应该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又“嗯。”了一声。
刚刚入秋,热气并未有所缓解,衣衫不必里外三层,很快,沈芾就换好了。这时,门口的小厮突然唤玉兰,说姜大人已经从上面盛楼下来了,要玉兰快些出门。
咬着牙,沈芾微微摇晃地站起来接过衣服,“你今日不是空闲吗?怎还有客?”
玉兰绕到沈芾身后帮沈芾解腰带,“费妈妈说,是……是姜大人来了。”
“姜”这个姓氏在荣国并不常见,能被称之为姜大人的更不用多说,全天下便只有一位——现姜家家主、姜冬。
她之前也没少帮沈芾把风,但这还是她第一回看到沈芾挂彩。
沈芾用力抓住玉兰的手臂,身子往后倾到墙上,喘着气,“我被发现了。”
玉兰蓦然清醒过来,瞪眼看着沈芾:“追过来了?”
复杂精细的发髻上只有一支木簪,其余的青丝随意披散下来,映着淡粉的罗裙,目似点漆的杏仁眼精致无比……怪不得像费妈妈那样阅人无数的老鸨当初都会那么扯皮赖脸都要劝他来映水居。
即便是看了很多遍沈芾的脸,也在心里感叹过很多次,但玉兰还是看呆了几刻,直到沈芾将小厮叫进来后才缓过神。
恐怕只有他才担得起花魁的名号吧,真是可惜了他这冷不丁的性子了。
在玉兰的助力下,沈芾上来了。
沈芾的头发有些乱,出门前整齐的黑衣被划烂了些许,腰间又兼有一道不短却不深的伤口。
“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玉兰压住声音问道。
玉兰刚从费妈妈处得知待会儿中午姜大人将会携朋友来这里吃饭。原本他是想点栀子的,但碍于栀子这个月已经接过客了,于是便安排上了她。
快到饭点了,客人也快来了,玉兰站在沈芾房间的窗口,看着外头毒辣辣的太阳。
不是说天亮之前回来吗?这大爷的,都中午怎么还不见人啊,难不成是出事了?
沈芾像是看穿了玉兰在想什么,“我自有考量。”
玉兰叹了口气,“那你明日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天亮之前。”沈芾给玉兰上了杯茶,端给玉兰,笑着说,“老规矩,我会走小路回来,还要拜托你帮我把把风。”
“今晚。”
玉兰不解,“现在日子过得不好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芾眼中寒芒闪动,沉默了一会儿,“此事不同。”
西北的风吹走了沙砾,江南的水卷起了倒影,两年累计成多的小小改变,扭成了两人现在的百转轮回。
“太子殿下?”
姜冬突然一开口,把沈芾吓了一跳,心像是一层被绷紧的鼓面似的让他难以呼吸。
花魁的称呼可不是白来的,即使现在情急,沈芾也能不用过脑子地弹出一段令人拍手叫绝的佳音。
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来作诗题词的,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们此刻正在勾栏瓦舍。
左边体型有些富态的便是姜冬了,而右边……
右边坐着的人便是沈芾屏气的原因。
在再三检查了自己的面纱,确认结绳系死了之后,沈芾才点头示意门口的小厮开门。
姜冬选的是整个映水居标价最高的一间雅间,也是沈芾常接客的地方。
按理说,沈芾因该对此处十分熟悉,即便是闭上眼发懵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该坐的地方弹琴才对。
当她正纠结于将折叠东西藏在哪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映水居虽说只是一桃色地方,然则每个小厮的武功都不低于七品。哪怕是再壕横再不讲理的公子哥,到了这里,也只能在费妈妈面前耍耍嘴皮子威风,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此时从而门外传来的打斗声并不小,玉兰的心也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
玉兰行至门前,简单向小厮说道自己身子不爽利,让他问姜大人,给他换“栀子姑娘”上可否。
说完,玉兰掩好门转过来看向沈芾。
沈芾将头发随意披散开,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凌乱,还有一丝随意在其间。
紧接着玉兰又道:“听说他今天还带了友人,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暂且忍忍,先将今日之事敷衍过去。”
也是了,只要沈芾在姜冬的席面上,不论是谁来,都不敢砸了这位姜大人的场面。
毕竟男女有别,在帮沈芾解开腰带后玉兰转过了身,她看不清沈芾现在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芾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是翻山走小路回来的,不过他们应该察觉到我是映水居的了,估计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
映水居地理位置鲜为人知。五层楼高的盛楼连接普通街道,而盛楼的背后就是一段悬崖峭壁,通过峭壁上的回旋阶梯下来才是映水居。若真追到映水居来的话,那沈芾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往窗外探了一眼,随后玉兰立即起身,将早就备好的粉衣裳拿出来,“快换衣服,待会儿我就说我身子不便,你替我接客。”
小厮们收了沈芾不少银子,嘴巴极其严实,看着他们将瘫在地上的两位男子抬到床上后沈芾便放心地离开了。
玉兰跟着沈芾一同回到沈芾的寝阁。
沈芾将约定好的复刻钥匙的工钱递给玉兰,“看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