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芾庆幸自己方才断弦之时外面有异象能帮自己圆场时,外面又传来了一个沈芾哪怕是死也不会忘记的声音——“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是姜绍的声音。
同姜冬一起来的还有姜绍?!
轻巧的回答不仅出乎了姜冬的意料,还惊吓到了沈芾。
“啪!”
伴随着门外响亮的打斗声,沈芾手稍做用力,琴弦断了。
姜囡不是和樊雨梁……
姜冬凝神注视着太子的表情,不肯放过他丝毫的变化,继续道:“家里小姑娘胆子小,不怎么出门,所以外人可能都还不知道鄙人家中有两位姑娘。”
前些日子巴卓国和荣国谈判,两国约定:将巴卓国的大公主嫁给荣国当朝的太子殿下,将姜家的大女封为公主嫁给巴卓的太子殿下。此所谓亲上加亲。
“殿下别生气,”姜冬打圆场道,“他们是不懂事了些,还望殿下恕罪。”
能被姜冬喊出一声殿下的,在这苍茫荣国也不过只有一位太子殿下而已,再加上他刚才自称的本宫……
黑衣男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是退还是进。
正当姜冬伸手打算关门,一黑衣男子伸手挡住,“能否让我们看看地上那位姑娘腰间是否有伤?”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芾身上。
我昨晚偷的不过是一些文凭留档罢了,虽说这些和姜冬没有直接关联,但姜冬却和这些人的上司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姜冬,还敢同他顶嘴?
门被打开的瞬间,沈芾的腰被一只手搂住,整个人倒在了太子的怀里。
眼前一片雪白。
“谁?”上方传来太子的声音,沈芾完全懵了。
很多次,沈芾设想过两人的重逢是何场景,有朝廷分立、有衙门对述、有街边巧遇或有诗会相逢,反正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今日这样。
突然,门外姜冬的声音让沈芾好不容易被太子安抚下去的心又紧张起来了。
姜冬:“怎么?连我的雅间你们也要搜?”
他终究还是认出我了。
沈芾的头上有块小秃皮,那是他当初在读书的时候被人陷害所留下的。而太子殿下此时抚摸着的正是这块旧伤疤。
既然已是破罐子了,那再摔一下也无所谓。
“殿下是觉得和小女结亲是有失身份吗?”姜冬不依不饶道。
姜家要和太子府结亲?!
太子闭目阖眸,“不知姜大人是打算将贵府的哪家姑娘嫁与本宫呢?”
沈芾的下巴被太子用手轻轻抬了起来。
千万别揭我面纱,千万别揭我面纱,千万别揭我面纱……
大脑急速旋转,他开始在心里规划备用的逃走路线:先跑到玉兰处将东西拿上,然后跳窗,然后跳湖,游到……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让沈芾无所适从,原本昨晚能为搜寻证据而做到杀人不眨眼的他竟被屏风吓得抖了一下。
太子蹲到他跟前,“……是你吗?”
原本太子在刚缓过神来听到有人在弹琴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抚琴姑娘的身影像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不行,现在不能出门,若此刻当着姜冬和姜绍的面被追杀我的人认出来,那我这两年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正在沈芾纠结之时,太子殿下蓦然开了口。
“……芾儿?”熟悉的名称从太子殿下唇齿间蹦出,语气带着稍微的不确定。
映水居的酒水不同别地,没有半分勾兑假水,劲头足着呢。像太子这般的灌,寻常客人不过四五杯就撂倒了,可他已经来来回回下肚了八杯了……
沈芾想和当年一样将他的酒藏起来让他止住别喝了,然而现在情况特殊,他不能让别人将他认出来,尤其是当着姜冬和姜绍的面……
不一会儿,桌上的酒杯空了。
看着姜冬出门后,太子殿下端起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沈芾腿上的琴的琴弦断了,是不能再弹了,又找不到别的什么事可做,只尴尬地坐在屏风后。
说实话,毕竟这里还是烟花柳地,就算是屏风也不怎么正经挡得住什么,只需要定眼一看,还是能大致看清楚后面的东西的。不过,此时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让坐在靠窗的太子殿下看不清沈芾的身影,这才让沈芾有勇气悄悄地盯着太子。
阳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沈芾大致看清了他的眉眼。
浓眉丹凤……他正是当今盛名在外的太子殿下。
下意识地,沈芾瞪大了双眼。两年未见,沈芾喉咙一紧,原本在心里被积了一层灰的记忆被人扬了起来。
对于外面嘈杂的声音沈芾并不意外,估算着时间,因该就是追着沈芾来映水居的那伙人。但姜绍会来,这实属出乎了沈芾的预料。
姜冬有些坐不住,还没来得及回复太子便借口出门了。
太子殿下优雅地抬起手示意“请便”,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模样。
姜冬面色古怪地将头转过来,微沉着眼看向沈芾。
“栀子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是说琴艺绝伦吗?怎的弦都断了?”姜冬笑道,似乎想转移太子的注意力。
然则外面的情况并不如他意,门外楼下打斗声和瓷瓶破碎之声并未消停,反倒更加嚣张了。
当时听闻太子殿下即将娶妻,沈芾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现在姜冬居然又打算将自己家中的三姑娘也嫁给太子……
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好啊。”太子举起酒杯,面沉似水地道。
姜冬抢答道:“下府三女,姜囡。”
此言一毕,沈芾眉头紧锁。
姜囡?!
刚才姜冬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他们定是将实情都转告给了姜冬,于是姜冬对自己也起了疑心,不外是碍于太子殿下偏偏也在此处,所以他们才一唱一和共演一台戏罢了。
“都给本宫出去。”冰冷的语气从太子嘴里流出,命令的口吻让人不敢不从。
气氛瞬时跌到了零点。
进来的三四个黑衣男子和姜冬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屏风倒地,一粉衣姑娘娇柔地躺在一白衣男子的怀里,脸的位置还那么暧昧……
姜冬缓解尴尬地咳道:“咳咳,看到了吧,没有可疑之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打斗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门外,姜冬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就进来看吧。”
话音一落,原本和太子含情脉脉对视的沈芾,眼神里突然充满了惊恐。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芾念头一横,抬起头看向太子。
太子眉毛很浓,丹凤眼很温柔,并不是说他长得有多好看,但他却能轻易地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两年未见,这一对视,就好像是让沈芾回到了从前般让沈芾失了心智,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太子放下了挑脸的手,俯下身,用左手轻揉地芾抚摸沈芾的脑袋。
“芾儿。”
感受到来自故人指尖的暖意在头上来回触碰,沈芾心中的鼓面像是被戳破了般。
沈芾不敢说话,连手指头都不敢一动,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像是被点了死穴。
“……芾儿?”太子殿下有些怒了。
沈芾和他认识多年,从未见过他生过气,听着陌生的语气,沈芾咽了一下口水。
沈芾猛然抬头,更不敢乱动了。
太子殿下见屏风后的“姑娘”迟迟没有反应便站起身来,索性三步并两步地扯开了屏风。
“哐当!”
太子深叹了一口气,目光暗淡地看向沈芾,“不知姑娘能否再为我取壶酒来?”
太子温文尔雅地对屏风后的人说出完全不符合刚才灌酒时的形象的话。
沈芾刚想张嘴,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哑巴”……
不知为何,在自从姜冬走后太子就开始一个劲儿地喝酒,不过他并非是唉声叹气地消愁,而更像是……过酒瘾。
对,就是过酒瘾。
沈芾微埋头,手里假装摆弄已断的琴弦,而眼神则直勾勾地注视着太子。
姜冬:“殿下意下如何?”
被问道后,穿着白衣的太子并未立即作答。
刚才半途而入的沈芾也听得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