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狼心狗肺妖僧情虐单纯陛下的大戏呢!
见摄提愣在那,宇文清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他,摄提干咳一声状若无事的走上前去。
陛下继续与国师讨论起来,保持参与的摄提则不动声色打量二人。
摄提只勾唇轻笑。
【昔日的灵清公子已死,那是件大好事啊!】
无论是对受苦的昔日自己而言,抑或是象征着一个混乱黑暗的时代终结,摄提由衷觉得。
这一定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詹缨在心中下了总结,一时忍不住,起了狎戏之心。
掌心包覆住陛下的面颊,詹缨俯身在那丰神俊朗的眉宇间印下一吻。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补偿,好叫这可怜的男妓留下些许安慰。
詹缨心中不屑,却还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喜悦,手指一寸寸描摹过王的五官容貌。
从发丝,到束发的金冠,手指下的肌肤温软滑嫩,勾勒出一副清冷如雪的精致相貌。
难掩悲伤的道歉,詹缨悄然拉开与宇文清的距离,陛下握着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
宇文清从来不是爱撩骚的性格,他洁身自好,更不会仗着别人对他的爱慕胡来,唯一能触碰他的,唯独解忧。
但解忧始终是一个遥远的梦,梦到过,便该醒了,继续执着于梦中,只会令自己受伤。
掌心处传来一下敲击,是王的认同,詹缨一手抚住王的膝头,王也没有退让拒绝,这给了詹缨莫大的信心。
“草民,想瞻仰陛下的容颜。”
两下敲击,轻柔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微风拂过,这是王委婉的拒绝,詹缨心下一咯噔。
“陛下?”
【你很聪明。】
宇文清牵过他的手,以指尖在他掌心中写道,詹缨侧头微笑。
“这次的花魁居然是名男子。”
“嘿~真是奇了!”
“那又如何,可别忘了,当年洛阳城花会,也是灵清公子被选为花魁呢!”
除却四处走来走去作为声源干扰的内侍官,实则陛下一步未动始终坐在那。
心思百转间,詹缨没有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只朝着目标走去。
宇文清懒懒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耳边来来回回响着内侍们故意发出的脚步声。
宇文清单手撑着额,另一手一直不断的摩挲着手中剑柄,詹缨得不到宽恕的命令只好一直跪在那。
在詹缨心中揣测着这是不是王的试探或惩戒手段时,今日跟随在王身边的内侍官出了声。
——陛下要求,让詹缨陪王玩躲猫猫的游戏,若是詹缨胜出便能向陛下提出一个要求。
难堪,被人忽略的感觉令要面子的和尚面上无光,陛下说要独处后便立马转身就走,走的无比干脆,无比气势。
始终面带微笑努力想表现的不卑不亢的詹缨: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工具人呢!
就此,簪缨留了下来,在陛下闲暇之余为陛下弹琴解闷,只是自那日召见后,陛下再不曾开口说话。
摄提独自气闷,明明他想说的不是这鬼玩意儿,好吧,这也的确是他担忧的,但他更像说的是解忧那和尚不安好心。
解忧垂着眸子站在王座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美好壁花模样。
宇文清走回到王座前,终是忍不住耸动着肩膀无声的笑了起来。
宇文清这人,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每每带给他的感动和欣喜,一桩桩一件件,深深的烙印在心底。
“陛下...”
喉舌滚烫,摄提艰难的说不出一个字。
“陛下说笑了,尊卑有别,怎可混肴。”
宇文清无奈叹气,他起身走到摄提面前站定,摄提只觉得面前光线被挡,下意识抬头。
“尊卑在这,不在于表,不在于他人口中。”
“陛下可是不满意?”
坐在一旁看戏的摄提懒懒问道,宇文清侧头一双透彻的眸子难得带上了些许锐意,摄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你为何会觉得我收下他就是将他当作玩物享用。”
面前黑漆漆一片,詹缨闻到了空气中弥漫淡淡熏香,似清雪又似松柏,说不出道不明的冷香,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与铁器之味。
宇文清身着浅紫常服,头上冕旒也换成了精巧金冠,长长的金色明珠垂落在额前,随着宇文清的动作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
“你叫什么名字?”
漫漫石阶似通往天上的一条道路,詹缨跟着内侍一阶一阶爬上,站在大敞的宫门前,詹缨停了下来,按照内侍官要求的抽出一条细密的织锦黑巾覆住双眼。
“陛下龙颜天威,进去后切记莫要做出轻浮举动。”
“是,谢谢公公。”
解忧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却是紧紧抿着。
“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并非在意,我气也只是那白眼狼的嘴脸,并非不安,区区一个气运之子,我若不满,大可毁了他,我...”
解忧抬眸,目光涣散茫然的望向虚空。
路上洒满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更有穿着彩衣的漂亮花童站在楼上高处往楼下抛洒花雨。
花魁游行的阵仗自是极大,不说前有身材魁梧的力夫开路护航,花童和一同被挑选出来的妓女们更是换上最精致奢华的衣衫共同簇拥着花魁前行。
金玉碰撞之声由远及近,竟是奏出别样曲乐伴奏,香风扑面而来,引得路人驻足围观同时口中更是叫好声不断。
“休要得意,陛下被你皮相所惑,你这种人自私自利也就只配在身体上取悦陛下!”
“总比某些人,连取悦的资格都没有。”
“你!”
“住嘴!”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阴鸷的能滴出水来,心下胆怯、愤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似是豁出去了,摄提重又抬头,第一次露出逼迫的视线看向面前的情敌。
“终于不再藏了么。”
良久...
“你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意思?”
宇文清可不会忘记当初他攻城时,可没有一个官员想过要保护他的母亲与幼弟。
这些账他不是大度不算,只是默默记着呢。
摄提心中藏事,看了看那貌似貌合神离却一举一动间自有一份默契的两人,这可实在不像是被辜负的模样啊!
宇文清一手搭在悬挂在腰侧的剑柄上,他绕过矮桌缓缓走下台阶,解忧站在他身后目光紧随。
论行兵打仗他不擅长,但和尚自有一套观人之术可用。宇文清喉咙受损后,解忧便翻出一套特殊的双人修行方法,两人心意相通,在外则由解忧代为说出宇文清所想说之语,旁人不知以为许多决策都是解忧下达,也将一开始雷厉风行的圣君陛下视作嗜杀暴虐的无脑君王。
宇文清不在意这些风评,解忧在敌人眼中更强大,那么对他下手的人自然也要多掂量几分。
“花魁出来了,花魁出来了!快去看啊!”
“哦!这次的花魁终于选出来了吗?”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的议论声传入摄提耳中,王都长安城内只有一座名为风月楼的风月场所,这是陛下唯一特许的寻欢之处,一街之隔的教坊司怎是掌握在陛下手中的官营场所。
的确是平日里的气氛,没有暧昧,也没有求而不得的怨恨。
“北边戎族实为我国大患,陛下深思熟虑有备无患。”
摄提道,解忧抬头看他,摄提心下一紧以为被发现了什么,然那一眼十分短暂,眼神中也并无异常,摄提暗笑自己敏感。
散心完毕晃悠回宫中的摄提满心都是渣男妖僧欺骗他单纯可怜的小陛下,脑海中幻想着陛下如何一心付出,妖僧如何践踏蹂躏陛下。
宫殿内,身着玄金色衮服头戴十二排金珠串帘的冕旒,宇文清一脸平常与摄提脑海中幻想的绝世大渣男正头挨着头商量国事。
这情况发展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灵清公子!可是真绝色也!”
“嘿!你又见过了!”
数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争吵不休,那热闹的模样倒堪比院里姑娘的争吵。
——将军冒犯——
“将军,陛下正在里面休息,您不能进去!”
“滚开!”
听闻,王的咽喉有残疾...
詹缨试探性的往下颌摸去,王依然坦然做着,抬手拦下了想要上前阻止的内侍,詹缨对这小动作只装作不知。
手下着娇脆细嫩的颈项仿佛一捏就碎,温热的肌肤,微微突出的喉结,一切都显得刚刚好,不是缺乏阳刚的纤巧,是独属于男人的阳刚。
宇文清看多了这类请不由衷的事故,他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
詹缨的卑微,难堪,令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压抑的,几欲要疯狂的自己。
出于同情吧,宇文清握着詹缨的手,主动往自己脸上引去。
面前的男人明明对他颇有好感,为何一而再的疏远拒绝他?
詹缨不甘心,表现出来的却是令人不忍的难过哀伤,内侍们见状纷纷对视,随即又恢复肃穆静立。
“是...草民逾矩了。”
“陛下谬赞。”
詹缨在王面前单膝跪下,宇文清低头看他,对上青年蒙眼的黑巾。
“游戏,是草民赢了。”
没人知晓他们的王在想什么,一只微凉的掌心试探着触碰落在陛下俊美的脸上,往王座方向偷觑的内侍们发出嘶嘶倒抽凉气的声音。
发呆的王愣了愣,右手翻转牢牢钳住了那只胆敢触碰他的手。
筋脉内柔弱虚浮是普通人的脉象,宇文清很快松开手,只是詹缨的白皙手腕上依然留下了一圈鲜明的红痕。
任意要求,陛下都会满足。
詹缨不解王想做什么,只好听从命令站起来,抬起双手,向前摩挲着,去抓那位他“看不见”的王。
习武之人,对他人的气息总是敏感些的,纵使他看不见,但陛下所在的位置他一直很清楚。
詹缨双眼被缚,若不是感应到那一丝丝的人气,他总以为自己是在宽阔的大殿内唱独角戏。
一声破音,琵琶弦断裂,詹缨赶紧下跪请罪。
面前黑乎乎一片他看不清那九五至尊是何反应,冰冷的大殿内说不出的寂静。
“除了情情爱爱,我还是你们的陛下,这么大个天下要我打理,我可没有时间陷入到什么争风吃醋的情感纠葛中去。”
照着陛下要求翻译的解忧面无表情像个莫得感情的传声机。
【呵,陛下真是好棒棒啊,情情爱爱不如工作,感情我之前的纠结内疚还自作多情了!】
“母妃与皇弟也是吾之子民,吾已失职一次。亲疏远近,终归,都是吾想庇护的,何必去争那一丝区别。”
感情陛下是来给和尚当说客的,只是这话,摄提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仿佛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争宠。
如此盛况,已有多年不曾见到了。便是前任暴君穷奢极欲时期,最没心没肺的妓女脸上也挂着淡淡忧愁。
——他的陛下,真的很优秀!
心中顿生无趣,摄提看了眼那花魁便转身走了。
温热掌心轻轻贴合在胸口,摄提直勾勾看着宇文清,宇文清一如既往,看着他的视线平静无波。
“你真心尊重,我便是你的大王,你若不喜,便是天王老子,你也不放在眼中。”
这是摄提曾经做的,他的确瞧不上那些人,他所认可的大王也只有面前的宇文清,一开始感激救命之恩,随着接触,便是彻底为这个人所着迷。
“享用也好谈心也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为陛下奉献,想必他很乐意。”
摄提垂着眸子淡淡道。
“对王而言,他是我之子民,王对敌人铁血却爱惜他的子民,于王而言,不存在低贱高贵之分。”
冷冽的嗓音问道。
“草民,詹缨。”
宇文清静静的打量了詹缨几眼,随即挥手示意旁人将他带下。
内侍撩起眼皮淡淡扫了看似柔顺的青年一眼,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詹缨的后背。
“进去吧。”
有人过来牵住了詹缨的袖子,引着他走近殿内。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心脏的部位,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跃动,解忧实在说不出那些自欺欺人的话。
“罢!”
——摄提献宠——
摄提被气的几欲吐血,他咬牙切齿瞪着面前之人,只想将那张辛辣直白的嘴给撕碎。
“说完了么,你的提议吾会与陛下说明,恕贫僧不送了。”
垂下眸不去看怒气冲冲离去的摄提,过了阵儿,解忧才吐出从方才压抑至今的浊气,手中念珠却是不知何时已遍布蛛网般的裂纹。
解忧不为所动,只淡淡冷嗤。
“你说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么!你也不过是在利用陛下!”
“对,贫僧是在利用陛下,陛下渴望被贫僧疼爱,贫僧便成全他于床底上稍做抚慰,这是陛下自求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来吾面前置喙。”
摄提脸一沉,语气也变得不好。
“陛下当真把你宠坏了,这些年来你小动作不断,陛下怜你身世坎坷不做计较你却愈发贪得无厌起来,居然肖想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你想试探离间贫僧与陛下的感情,怎不问问就算没有贫僧,你可能得逞。”
心中最阴私无耻的欲望被直白的翻开来供人嘲讽,摄提当即暴起。
压下心中诸多猜测,摄提已有了一个试探的计划。
献上当年被评为花魁之人,摄提以陛下需要通人事为由,再不济有这么个玩物解闷也不错。
提议时解忧拈着佛珠正闭目养神,平静的听完摄提的提议,他缓缓睁眼,打量的目光看的摄提浑身发毛。
而如今,朝堂初定,明面上风平浪静,但下头,只要想隐瞒自然衍生出一套新的官场规则。
此时百废待兴,无人可用,宇文清与解忧商量下来的结果便是只有暂时忍耐,等到他们的人手培养出来,便是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丢命之时。
是的,圣君陛下无比记仇,既然叫他暴君,既然屡屡给他使绊子,那么他忍下的憋屈愤恨便要由这群始作俑者以命抵偿。
不然,便只能去往更远的洛阳探花寻香。
摄提也曾是其中常客,当然,他是坐在那楼中迎来送往的那个。
心下转动间摄提萌生了去看看的念头,自打当了圣女后他便甚少穿男装,这次出门散心却破天荒的换了男装,为防被有心人认出他脸上戴了半片银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