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臂翻手间,他被带着如一道离弦的箭穿梭在地牢的漆黑走道内,所过之处收割性命,不留一个活口。
魏灵鸣的整个心神被手刃仇敌的快感充斥着,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脱离牢笼的鸟儿。
自由、快乐,他不禁侧头,对上那双专注的眸子。
“人在这里,抓住他!”
似乎那人的举动惊扰了护卫,眼见着那白衣人要被围住,魏灵鸣心下一沉,他实在不想回那水牢,也担心自己被对方丢下。
死死盯着那人无声的威胁,那人似是感受到魏灵鸣的不安,扭过头来,一双远山雾岚般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出声询问的是道清朗温润的男声,魏灵鸣抬头,看到的是几双靴子一尘不染的底,他冰冷的盯着上方将他当作猴子展览的客人。
冷不防,与一双狭长平静的眸子对上。
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与他的主人说了什么,那男人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忙不迭的弯腰点头许诺什么。
明知他的身份,可还是万劫不复的喜欢上了。
内心不是没有罪恶感,可他管不了了。在他成年的这个夜晚,未来如何他管不着,至少今夜,他想尝试一次看看。
哪怕被如师如长的解忧所讨厌...
舌头肆意撬开紧闭的齿列,吸吮着那无处躲藏的软舌,解忧耐心教导着单纯的帝王如何淫欲。
那层层叠叠的礼服如绽放的花蕾松松铺散在身下,宇文清急促喘息着,吞咽着干涸的唾沫,仿佛这样能缓解些许紧张。
男人与男人的情事,他不是不知。
黑夜为幕,那双明亮的仿佛载满了星辰的双目,就这么捕获着解忧的一切感知。
解忧静静看着那张逐渐逼近的脸,在最后一刻,解忧微微错开,宇文清并未就此放弃,依然执拗的等着他。
直至,得到心心念念的那抹纵容轻笑。
最仇恨,最无能,最悲伤,却也是被彻底救赎的那一段时光...
——
冰冷狭小的水牢,是专门用来对付他这种不听话的奴隶的。
宇文清拽着解忧在花丛中转圈,似是没听到解忧的呼唤,沉醉在欢娱的余韵中。
“陛下,够了,小心足下。”
解忧本是好心提醒,宇文清却故意扑倒他,解忧不得不张开双臂接住冒失的王,毫无意外的,解忧被扑倒了。
解忧如他所许诺的,一直充当着宇文清的喉舌,无人胆敢以残疾之名斥责宇文清不配为帝。
胆敢跳出来说的,无一不被圣女摄提的信徒闯入家中围殴打砸威胁着生命安全。
远处的欢声笑语隔绝在花园外,宇文清喝多了酒,也不管解忧是需要清修的和尚,径自拉着他到这里。
冷酷无情的解忧依然满心想着扭转了世道便能得到天道认可的一日,纵使他无慈悲之心,但他做出了慈悲之事,他不信天道还要排斥他,将他继续困囚在这一方天地。
抹去过往的魏灵鸣沉浸在扭曲的欲望之中,渴望着被人认可,然而他的身份注定无人能走近他的内心。
被称为圣君的宇文清看似是最正常,在失去了母亲与弟弟,在看尽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后,宇文清早已丧失了最初的单纯,他狂热的信赖着带给他希望与力量的解忧,过往的错过也压抑成为另一种的狂热杀戮。
辅佐贤明慈爱济人的国士圣僧,终结乱世带来繁荣的圣君,然而他们还差一个能笼络世人,作为世人眼中圣女一般的代表。
而这个人,在宇文清救出魏灵鸣后不做第二人选。
魏灵鸣笑了笑,他并不在乎是男是女,成为“圣女”有何不可,总好过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的人,认出他那些不堪过往。
那僧人轻叹一声,不等那僧人开口,那人主动摘下蒙面的布巾,露出一张清俊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来。
“陛下,确认了?”
那僧人走前几步温声询问,那声音赫然是他白日里所听到的陌生“金主”。
若论先来后到,魏灵鸣第一次见宇文清的时间远远早于簪缨。确切时间,足要追朔到上辈子。
魏灵鸣一直认为自己命不好,上辈子时他父亲为庇护家族而死,而父亲庇护的家族成员则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为了他们手中权势与财富,将魏灵鸣当作礼物送了出去。
上辈子是迫于无奈,这辈子,他却是心甘情愿,利用美色,让那些老女人为他痴迷,为他所用。
那一夜,不是他所经历过最糟糕的,却是每每想起都会笑起来的美梦。
马车在黑夜的道路上疾驰,穿过重重守卫,居然没有一人提出停车检查,直到他被提着走进一栋大殿内。
清冷的殿宇中,一身着素白色僧服的年轻僧人已等在那,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圈,那僧人重又看向抓着他的白衣人。
那人手中刀一转却是塞进了自己手中,魏灵鸣不解的看他,虚弱的掌心下意识的抓紧了那把武器。
那人似是颇惊诧的长眉一挑,那双亮的如星子的狭长双眼又弯成了两道月牙。
背心处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丝丝暖流从背后钻入又流经四肢百骸,不等魏灵鸣反应过来,那人紧贴在他身后,操纵着他的身躯动作。
魏灵鸣没有等来新的主人——
水牢铁链被斩断,闯进来的人一身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的白衣华服,脸上蒙着同样布料的白绸只露出一双闪亮的狭长星眸。
手脚上的锁链被斩断,失去桎梏的魏灵鸣在倒入冰水之前被人抓着肩膀提了上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转手了几个主人,有女人也有男人,但无一都是丑陋狰狞的令他恨不得撕碎的存在。
几双脚步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大概又是哪里来参观挑选奴隶的金客。粘稠污秽的黑暗几欲要从眼中射出,妄想着他们的死相。
“这个奴隶怎么被吊着?”
孤注一掷换来的结果,是可喜的。
宇文清不敢再奢望更多,只是如此简单的触碰,仿佛血液也要就此战栗。
明明他身为九五至尊,心底却如着了魔一般,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为解忧奉献所有。
他只信任解忧,这漫长的岁月也都是解忧陪伴在他身边,明明他是个清修的和尚,一开始他没有这些欲望的。
可逐渐的,或许是某个眼神交会的瞬间,也或者是这些年的温柔陪伴,宇文清喜欢上了这个人。
解忧看着面前人如同得到心爱骨头的狗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开心,鼻息交错间,是宇文清颤抖温软的嘴唇。
带着醇厚的酒香,解忧感受到那扣着自己双肩的手指纠结的松开又抓紧,解忧不禁莞尔。
主动搂住宇文清的腰身,一个翻身将他带到身下。唇舌松开,宇文清痴痴的凝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解忧纵容俊美的笑脸。
滚烫呼吸交错而过,解忧睁开眼,对上一双明亮清醒的眸子。宇文清唇角微勾,是一贯慵懒闲适的浅笑。
微弯的眼角,唇角勾勒的笑容,包括那专注的眼神,无不诉说着宇文清心底澎湃的情意。
只要解忧不瞎,他都看的出来,今夜的宇文清似乎不打算隐瞒下去了。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简单干脆,也正是如此明烈炽热的爱意,缕缕考验着清修三百年的道行。
难得一次的放纵,解忧并未阻止,只陪在宇文清身边,看他与人拼酒,下场与妖娆多情的舞姬们共舞。
近在咫尺的鲜明热闹,少有的,解忧有了种活在现世的感觉。
“陛下!”
宇文清厌恶着他那个昏庸暴虐的父亲,却也最终,继承了他那暴虐的一部分。
礼花齐鸣,今夜的王都迎来了四方朝拜。他们的圣君也在这一天迎来了冠礼,由作为长辈的国师解忧行礼。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端庄的面具,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道贺,冠礼过后,再无人可以在新王面前指手画脚,不受管控的王,将是所有狼子野心之人的噩梦。
圣僧解忧,圣君宇文清,圣女摄提横空出世,席卷着一切陈腐的旧势力,给这混乱的世界缔结新的规则。
万人欢呼,三人所到之处,皆是新规则之下百姓的高声欢颂。
如神明一般的三人,无人知晓他们曾经的过往,以光鲜隐藏的表面下,是一日胜过一日的黑暗扭曲。
但更震撼的是僧人对那救出自己的白衣人的称谓,他惊愕的转身去看那人,那人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向他,依然不发一言,一双明亮的眸子却似已道出无尽欢畅。
那一夜,魏灵鸣得知了白衣人身份,也知晓了这个帝国最大的秘密。
伽蓝寺高僧解忧,当今新帝宇文清,为还这天下河清海晏,决定造神计划。
他想他该是辜负了的宇文清的,活的好与坏,是他一个人的事,只有那个傻子,会为他真心难过,不值,也只有他...才会蠢的信自己是被逼无奈。
权倾朝野,武林至尊,不过是一场空幻的笑话,走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品尝着这些浮华虚荣带来的冰冷凄清。
很可笑的,他最怀念的,居然是他最不堪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