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起火 德妃被那眼神吓得向后一退, 连头上的珠玉都颤了颤。 边关待了些年数,回来竟这般凶悍? 而且她不过瞧了姜弥两眼,这人到底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但她观望片刻, 很快有了答案。 这人虽说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喝,时不时和姜弥或是邻座的滑小将军讲话,但实际上视线根本就没离开过她! 莫说是德妃这般包含恶意的一眼, 就是旁的那些若有似无的打探, 即使第一眼觉察不到, 他后面也带着笑一一瞧回去……如此一来, 怎么可能有人还敢瞧他身侧那位? 难怪。 难怪她在楼上观望的时候不少人和姜弥套近乎,等到她亲自前来,那一桌人前竟是只剩了几个他们的同窗旧友, 别的早做鸟兽散。 原来是有一个看家护院的…… 不是已经成了亲吗, 怎么还比当年念书时护得还要严实! 谁能和他抢媳妇不成! 德妃余怒未消,却因为那太冷诮的一眼仍存余悸,不得不放下了刚刚想牵扯姜弥和薄奚尤的事情一道进来的想法。 此人身边恶犬在侧,实在是没必要给自己添乱。 德妃片刻游离太虚, 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的话题已经被揭过。 刚刚晃神的片刻, 薄奚尤已经让人将那些新培育出来的菊花抬进了大殿。 一片绮丽诡艳。 花色, 瓣大而饱满, 香气扑鼻, 离得近者更觉面前热浪袭来, 将原本浓郁的香熏染整个大殿, 叫观者目酣神醉, 几近醺然。 “欸, 怎么热了?” “这下面、这下面有火啊!” 宗室这边有人出声。 而薄奚尤只是微微笑起来。 “冬菊盛放时间在冬日, 而秋菊又开得更早,臣想让太后娘娘瞧见花开最好的时候,便仍然需要花一点心思,比如培育新种之外,不若多试些法子,炭火也烧不同的量,直至能保证花开时间,才培育若此。” 和她所料一字不差。 姜弥面色无一点波澜,只是扯了下唇角。 但女孩子一直垂着眼,因而错过了贺缺投过来的视线。 梅甫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微微摇了摇头,出声质询。 “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几朵花吗?” “郡公未免太铺张浪费了些。” 当年勤勤恳恳,也是认真学习的孩子……如今只学会了汲汲营营? 这冷水泼得虽然不是时候,话却是中肯的。 但薄奚尤含笑以对,朝着梅甫之一拜。 “只有先生这般栋梁在此,诸位将军守卫边关,薄奚尤这没什么大志趣的人,才能专心致志地养花啊。” 这话极巧妙。 皇帝抚掌大笑,朝堂上的气氛也轻松起来,一众人纷纷附和。 “是了,还是诸位的功劳,我们才有闲心在这里一饱眼福,赏如此美景!” “此乃燕朝之幸事啊!” “大人不必担心,不过今日而已,一年能得几欢愉?” 是啊。 关外有强将守护,朝中大臣又有鞠躬尽瘁者,就连战败国臣服的质子都只是为燕朝太后的寿宴莳花弄草,这难道不是富庶安宁之相? 所以梅甫之明明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被旁边的官员扯住了袖口。 “你也消停些!到底是太后娘娘的寿辰……” 先是德妃,后是梅甫之,两边诘问的人都叫薄奚尤不软不硬驳了去,更何况这些花是有目共睹的漂亮,皇帝又欢喜,准备挑刺的那些人都静了下去。 薄奚尤仍然站在殿中,叩拜述职的身影也端正萧肃。 “……如此,菊花五色,雪前次第盛放,便是臣与诸位大人通力合作的结果,恭祝太后娘娘寿比南山,福寿安康。” 太后大悦。 她笑着抚掌,耳侧明月大珰随之摇晃。 “好好好,难为你年纪轻轻,心思竟然这般细腻,还弄出这些花儿来哄我开心,陛下,你瞧呢?” 这是要赏的意思。 而皇帝颔首。 “是了,确实该赏,筹办这件事的,从上到下,珠玉钱财按份例翻倍,康德郡公心思玲珑、缜密周全,特入礼部……侍郎的位置试一试,怎么样?”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竟然是直接从侍郎的位置做起! 这是曲江榜首也不一定有的殊荣。 经此一宴,这位一直没有实权的质子,是真的要翻身,也是真的要在京城扎根了吗? 而姜弥仍然在冷眼旁观。 她甚至有闲心就着贺缺的手,咬了一口做得十足精巧的滴酥鲍螺。 姜弥吃相好看,此时也是垂眼掩袖,斯文矜雅得很。 而贺缺更不嫌麻烦,一手给她拿着滴酥鲍螺的托盘,另一个手背上还有一张干净帕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一会儿给谁用的。 满宫的人都在屏气凝神,这夫妇俩却跟没事人一样在下面用零嘴。 还是一个吃一个喂。 正神色焦急看过来,结果猝不及防看到的游樵:…… 她就多于关心她! 前几天还犹疑呢,这时候还能郎情妾意吃上点心了? 还有贺缺,能不能看看场合再喂呢? 游大帅瞧镇戎侯的眼神痛心疾首,如瞧祸国妖妃,由于太过沉痛切齿,很快被捕捉到,然后回了诧异一瞥。 那意义非常明显。 你没点心吃吗? 更可恶了! 游樵愤而挪开视线,拈起来她这一桌的琥珀饧丢进嘴里。 ……甜,但是好像黏牙了。 她表情异彩纷呈,只有旁边坐着的滑川瞧出了缘由,给她倒了一盏清口的茶水放在手边。 凉热正好。 “大帅不必着急。” 他用没有第三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郡主应该是在等。” 在此之前。 先眼见他起高楼。 薄奚尤本来汲汲营营就是为了圣眷与实权,此时终于大石落地,叩谢的声音都松快了三分。 但他还没忘了那位“卧病在家”的老大人。 满覆舟那老奸巨猾的东西,之所以这回出手帮他筹谋至此,为的就是此时。 贺缺定了定心神,恭敬补充。 “多谢陛下,但此事到底不是臣一人所为,更多还是仰仗满老大人指点,他今日虽未至,但处处皆是他的心血,臣不敢一人独自居功。” “满老先生……是,朕倒是忘了他了,满老先生向来谨慎,也难怪能带出你这么个同样仔细的脾气!”皇帝欣然,“不过老先生已然致仕多年,如今头上也不过担了个院判的名头,让朕想想,再加封于他!” 一派和乐。 薄奚尤所带的一群人各个得了封赏,连卧病未来的满老大人都有加封的意思,可谓是无人不心满意足。 而宴会也已经开始。 金菊香飘,银蟾光满。 大殿之内歌舞升平,琴瑟不绝于耳。 薄奚尤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调教这些歌舞伎,从曲目到类型都让人耳目一新,更绝的是,这些姑娘身上的薄纱恰好对应了那些菊花的色泽,站位到阵仗,交合又重叠,竟是真如同一朵七彩重叠的花,徐徐地盛放开来。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梦。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宫殿—— “怎么……怎么着了!!” “走水了,走水了!!”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 而那火,赫然是烧在了那些菊花之下、舞女的裙摆之上!1 方才还一脸目眩神迷的官员女眷们神情骤然变化,连带着上面的帝后与太后都站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惊惶失措,几个武将迅速站起了身,游樵、滑川与殿外的文慎分工明确,守着殿外的、指挥宫女太监救火的、保护官眷和贵人的……迅速各司其职。 只有姜弥起身的时候,被旁边的人一把握住了手臂。 然后那人将外袍递给她。 “往里面躲。” 贺缺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总喜欢给我弄点意外计划出来……我会尽力不让那些人伤亡,别弄伤自己,昭昭。” 姜弥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严肃沉冷。 没有一丝笑意。 ……原来一直不说话,是在担心这个吗? 然后她笑了下,接过了那衣物。 “好。” 女孩子轻声说,“那你也一样。” 别弄伤自己。 一切平静下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太后受惊,早早地被请回慈宁宫休息,不少女眷也都跟着皇后去往偏殿,打眼一瞧,留下的女眷不剩几个,大多身上都有官职,算半个内廷的自己人。 只有同样受惊、心生恼意的皇帝在恼怒问责。 “怎么就会突然就走了水!好好的生辰宴……此地何曾走过水!” 下面呼啦啦跪了一片。 人人都知燕朝皇室最忌讳宫殿走水。 前几朝时,哀帝病重,废太子与当时还不是皇太女的熹元帝夺嫡焦灼,一度已经到了逼宫的地步。 哀帝将废太子与临光侯一并召入传旨,旨意尚且未出,鸣銮长公主却不知为何纵火烧宫,只有临光侯逃了出来,而哀帝与废太子,一朝陛下,竟然活活落得个烧成焦骨的地步。 自此之后,几朝都极注重走水安危问题。 ……虽说当年旧事不知缘由,但毕竟谁也不想再当个被火烧死的皇帝。 只有方才探查宫殿的一位将军叩首回话。 “那女子的衣料不算上乘,本就是易燃之物,但殿内未设火烛,并不成问题,但……” “但什么?” 皇帝蹙眉。 而那将军面色不太好看,只是叩首。 “尚且不能确定是不是此物导致。” “那你倒是说啊!” 德妃按耐不住,她方才没走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薄奚尤今日会不会倒霉,此时更是立刻接话。 没人作声。 只有姜弥轻轻地开了口。 她方才开始就一直坐在下面,肩上还披着一件一看就不属于她的黑色外袍,不曾言语,因而很多人没发觉她还在场,并未和女眷们一道离开。 平川郡主指尖把玩着一只酒盏。 她那张芙蓉面上罕见地没什么表情,但声口仍然是温润的。 “若本郡没猜错的话……是养花的炭。” “是养菊用那些炭火,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1计划没有害到无辜人员,别害怕 贺子那个衣服其实是救火穿宽袍大袖不方便,但昭昭好像误解就直接穿上了。 绝对不是咱们想看有人穿对象衣服(点头) 今天是冷眼旁观夫妇俩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