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窗外的风仍在慢吞吞地吹。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有风和绣球花的声音。
阿德利安拍拍他的脑袋。
“当然可以啊。”阿德利安眨眨眼睛,“只是需要经历一点小挫折……”
亚伦平静地拖走了裤裆漏风的弟弟。
那是故乡。
……东帝国的定位技术很可以啊。
阿德利安想。
于是阿德利安知道,他会一直一直地等下去。
和那些与自己建立了羁绊的虫族们一起,一直等到他归来,或者他们老死的那天。
这是幸福的重量。
未来的虫皇陛下摸摸下巴,认真思索,“兴许是被亚历克斯传染了吧?”
阿德利安决定要做的事,那基本是拉不回来的。
东帝国有一些小玩意儿能帮得上忙,艾伯纳只能连夜回去给他提供技术支持。
回应他的是他亲哥的冷笑。
“您就是对他太宽宏,他才上房揭瓦。”亚伦说,“大可对他严厉些。”
阿德利安含着叉子,苦恼道:“我实在不擅长这个。”
雄虫的寿命,也不过短短几百年,如何等得过岁月?
世界似乎从来都不肯给他更多的时间。
见艾伯纳脸色实在不好看,他笑起来,耍赖似地说:“我觉得现在就是很不错的时机。”
“我也是第一次嘛。”阿德利安坦然道:“只是大致知道该怎么做,就跟婴儿知道要吃奶一样。”
那为什么不再等等?
至少,等他再多研究研究——
少年虫皇笑着点点头,开心地连喝两大杯牛奶。
然后告诉艾伯纳:
“我准备出发去人类世界了。”
阿谢尔:“这是什么?”
艾伯纳用了很大力气来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
“……是你的记忆,阿谢尔。”
“出结果了。”阿谢尔说。
艾伯纳一怔,立刻看向屏幕,脑子里的所有念头都飞了。
[检索完毕,检索到一个符合要求的文件。]
那个少年身量娇小,柔软而无害,却像是他的克星,总让他无计可施。
刚开始阿德利安很尊敬他,他们的关系中是艾伯纳占据主导;后来阿德利安依然尊敬他,也很听他的话,可艾伯纳总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那个小家伙牵引得唯命是从。
……为什么啊?
艾伯纳打好的腹稿就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缄默半晌,只能干巴巴地说:“……他最近也有事要忙。”
阿谢尔转过头来看他:“你一直不肯叫他的名字啊。”
“安安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事要做。”阿谢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自己做出了判断,我相信他有独立处事的能力。”
阿谢尔只会做一件事:为阿德利安兜底。如果阿德利安希望,或者有必要的话。
让他心爱的人无论何时回头,都会发现他守在他身后。
艾伯纳沉默一会儿,问道:“你……最近,阿……”
他说了几个字就停下来,略有懊恼。
“他比你想象中更坚强,也更可靠。”阿谢尔说。
阿谢尔瞥他一眼。
“倒也不用这么拼命。”阿谢尔说。
艾伯纳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亚历克斯,不是都说过了,”亚伦笑容不变,准备先把托盘放下,“你三天之内都不准来打扰安安吗?”
阿德利安:“啊,丸子好香。”
他手一伸,亚伦端着的托盘就突然到了他手里。他叉起一颗,津津有味地咀嚼。
阿谢尔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雌虫研究员。
青年的金发仍然扎在脑后,只是不如以往那么整洁,几缕碎发悄悄从发绳中翘起,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半虚着眼,顶着发青的眼眶和浓浓的黑眼圈,用冷淡得近乎虚弱的声音,简洁道:“手,放上去。”
阿谢尔依言照做,机器自动采集了他的一滴血液,然后开始在内网进行分析。
在战斗中有部分器械受损,有部分离开了东帝国的智脑后难以启动,还有部分突破性的新技术难以回溯……阿德利安甚至搬回了东帝国的数据库,如何正确地读取它是个不小的挑战。
诸如此类的技术难关让西帝国研究所忙得团团转。
如今它们各司其职,光洁的外壳上亮着象征正常运转的绿灯,彼此联结,占据了整个房间。
不知为何,阿德利安最近显得心事重重。除了亚历克斯,他再没有联结过别的虫。
亚伦有点沮丧,但更担忧阿德利安的状况。
“……你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他语气微妙地说。
“非要说的话……”亚历克斯回忆得有些出神,“直觉吧。”
“只是突然觉得,安安那个时候,很需要陪伴啊。”
与少年虫皇精神相连的雌虫,如此说道。
没想到他亲哥把他拎出来后,却没有立刻动手。
亚历克斯惊喜:“你不揍我了?”
亚伦没好气地睨他一眼,转而问道:“你怎么突然来爬安安的窗了?”
亚历克斯回头。
他亲哥一手推门,一手端着托盘,笑容端庄得体,眼神冷酷无情。
未来的虫皇陛下身形娇小,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躺在高大威猛的军雌身下。
阿德利安坐在床上,聆听了一会儿静谧,然后放下银叉,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亚伦揍起弟弟来那可是从小到大的经验。亚历克斯被揍得习以为常,本来二次觉醒后好不容易可以翻身做主,却因为理亏,不得不再次重温亲哥的关怀。
他已经做好了全程挡脸的准备。
阿德利安叉起一颗丸子,心中忽然涌现一点儿同情。
“嗯……会不会有点太惨了……”
但想起亚历克斯那完全不爱惜身体、明明可以毫发无损却偏偏要选择以伤换伤的战斗方式,阿德利安的怜惜就烟消云散了。
亚伦侧头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愉快而温柔地说,“为您解决麻烦、处理苦手的事务,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亚历克斯抓着阿德利安的手,“安安,我还可以来见你的吧?”
嘛,往好的方面想,他回来的时候,阿谢尔兴许已经想起来了所有吧?
阿德利安闭上眼睛,意识乘着精神力远行。
他像钻进网络的幽灵,感到庞大而浩瀚的数据流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脑海被信息填满。他变成一只闯入暴风雨的小船,大海的怒涛蹂躏他的筋骨,几欲吹破他纤薄的风帆。他一边保持平衡,竭力找寻航线,他看到远方亮起一点熟悉的荧光,了望塔的光柱为他指明了方向……
阿谢尔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德利安也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
科研人员推眼镜,“从哪看出‘很不错’?”
“嗯……”阿德利安无辜道:“直觉。”
艾伯纳:“……”
艾伯纳已经在扩展东帝国的研究成果了。
阿德利安言简意赅:“迟则生变。”
万一错过这个壁垒薄弱的机会,再等下一次,谁知道要等多少年?
雌虫愣在原地,“……这么快?你、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没想到阿德利安毫不犹豫地说:“没有啊。”
“没有!?”
+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阿德利安耳朵里。
艾伯纳亲自送来的。
[编号a000002]
[记忆备份:初始记录.ory]
艾伯纳睁大眼睛。
撑在他身上的亚历克斯眼神痴呆。
阿德利安拈起小银叉,安慰地给他喂了一颗丸子。
亚历克斯吃了,然后说:“……不要打脸。”
阿谢尔到底是怎么和阿德利安相处得那么自然的啊?
他忍不住想。
艾伯纳犹豫片刻,最终在此刻氛围的蛊惑下,开口准备向育儿经验丰富的男人取取经:“阿谢——”
金发雌虫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
“……我还没想好怎么见他。”艾伯纳低声说,“等我想好了……我会想好的,很快。”
这是艾伯纳虫生中极少有的踌躇。他总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无论是在工作研究还是日常生活中,他面临的选择题总能在一秒钟内解决。真正能困扰他的东西很少,基本可以概括为一个名字:阿德利安。
“你呢?”阿谢尔转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艾伯纳推推眼镜,排好的工作列表张嘴就来:“最近——”
“你躲他半个月了。”阿谢尔说,“你忙于工作,他不便打扰你,才一直没来。但你躲着他让他很难过。”
艾伯纳:“……他没有跟你说什么吗?你就不问?”
阿谢尔神情平淡。
艾伯纳看他那个表情就明白了:他不在乎。
“……还不知道拼上命能不能有结果呢。”
东帝国研究所经过一次虫洞袭击,这又是五十年前的数据,能否保留下来,艾伯纳心里也没底。
等待结果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
“这是……?”
“东帝国档案数据库的检索方式。”艾伯纳耷拉着眼皮,“他们用基因来标记档案,最高级的记录必须用新鲜的基因才能打开……”
他看上去有气无力的,不过双目仍然有神,注视着屏幕的视线尤其深邃。
投身研究工作的军雌不多,研究所内几乎全是亚雌。身为罕见的个例,艾伯纳多数时候看上去跟亚雌没什么区别,但偶尔也会表现出骨子里军雌的一面。
比如熬夜本领远超同僚。
艾伯纳以一己之力熬赢了好几波研究员,终于把这架从宇宙东边搬家到西边的庞然大物妥善地运转起来了。
“嗯,不用担心。”亚历克斯坦然道,“安安的心和我们在一起啊。”
+
阿德利安点名从东帝国研究所带回来的仪器们终于修好了。
所以他立马跑过来,毫不迟疑,碍于禁令不好直接进门,只能苦哈哈地蹲在窗户底下蹲墙角。
亚历克斯得意地扬起眉毛:“他很喜欢我闹他的。”
亚伦陷入了沉默。
亚历克斯不假思索,“想他就来了啊。”
亚伦:“……”
亚伦准备挽起袖口。
后者还握着少年纤瘦的脚踝,摁在自己胯间。
“……不经允许就擅闯真是十分抱歉,我很快来向您请罪。”亚伦的视线从打开的窗户上划过,“请允许我……先处理一下不速之客。”
亚历克斯:“不、不速之客?不至于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