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摇摇头：“你先去吧。”钟晏还在这呢，他们一起洗实在不太好，容易让人想歪。
钟晏的目光追随着贺渊的背影，确定贺渊听不到了才感叹道：“他还真为了你追到皆丰城了。”
陆浩笑了笑：“他单名……名字里有一个渊字，二舅父唤他小渊就好。”陆浩又补充道，“洊至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二舅父莫要嫌他寡言少语。”
陆浩咳了一声：“他就是我经常说的贺洊至。”
钟晏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浩，好家伙，真货！真的燕王世子！
钟晏很快反应过来，殷勤道：“世子路上累着了吧，我让你人给你烧水，饿了吧？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边关的冬天太冷了，世子能适应吗？对了，这是我新炼成的丹药，送给你。”
“那你握呗，大不了咱俩一起挨打。”陆浩觉得那样的场景也挺好的，他想起明天他要去军营，贺渊不知道会不会孤单，又问，“洊至，你想好医馆叫什么名字了吗？”
两人安静了一会，陆浩感觉到贺渊的手只是安分地轻放在他的腰上，他道：“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呢。”
贺渊咬他的耳朵：“想是想，下午才做过，怕伤到你。”他笑道，“来日方长，我不急。”
他笑得陆浩的心都化了。
因为陆浩住在钟晏的院子里，所以两人碰上了无所事事的钟晏。
钟晏也以为贺渊是陆浩新认识的公子哥，冲他打了招呼，转身准备回去炼丹。很快钟晏觉得不对了，这个青衣青年怎么这么眼熟？
简直就像是从陆浩的画中走出来的。
既然这样，他给父亲写一份信问一问吧。
贺渊便也又拿了一张信纸给贺院使写信：“阿浩，你真的打算不告诉爹娘你的真正身份了？”
陆浩摇摇头：“你以为自己和自己搞在一起很光彩吗？”
“嗯嗯，你撒手我才能看。”
贺渊离开盛安时很是匆忙，只带来了赵朗竹、公羊旗和柴树的信，他们在信里齐齐用了跃渊称呼陆浩，陆浩估计是贺渊逼他们这么称呼的。
被人称呼表字感觉还挺新奇的。
陆浩无奈地轻轻推他：“我只是普通的回答好吗？”
搬山和阿山拖着秦城出去了。
贺渊还是不放手，陆浩由着他，也没挣扎，只是道：“你给我画的画像我也很喜欢，真不知道你竟然还会作画。”
钟老夫人说既然贺渊来了，再住钟晏的院子就不合适了，已经让人给两人打扫出了一个新院子。
墙上依旧挂着贺渊的画像，贺渊刚才急着见钟家人，只略略看过，如今细细欣赏，他觉得阿浩的画技似乎又有所进步。
画中的青衣青年温柔俊美，本像是仙人一般，可笔触中那份汹涌而来的思念几乎淹没了贺渊，连那画上的仙人也落入红尘。
陆浩笑着摇头，这个渊字是因为他和洊至本是一个人洊至才为他选的，没有什么恶意。
再说，便是有他也不在意。
钟晏的感觉依旧很准：“我觉得你太顺着他了，你怎么说也是建威将军的儿子，即使他是世子，也没必要这么对他。”他又叹口气，“算了，我感觉小渊也够惯着你的，你们的相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钟晏看了正在把小扬举高高的贺渊一眼，欲言又止。
陆浩不明就里：“怎么了？”
钟晏叹口气，轻声道：“那我说了，我原以为小渊可能因为是半路才回归皇家的，所以身上也没有那些贵人的毛病，但好像不是这样……”
陆浩在旁边抱着双臂看贺渊和龙凤胎玩闹，觉得画面异常和谐。虽然他和洊至都没有特别喜欢小孩子，但洊至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了，应该会是一个好父亲吧。
不过，说归说，他也不可能把洊至让给别的什么人，所以他就只能从别的方面补偿洊至了。
钟晏是个道士，听出了陆浩的字来源于周易，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陆浩：“小渊的渊和你表字里的渊是一个字？”
龙凤胎见两人出来，怯怯地靠近了几步，又很快跑回钟晏身后藏起来。钟晏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小渊啊，小风小扬想他们大哥了，你和他们大哥有点像，他们想找你玩。”
贺渊难怪刚才刚见到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很亲近他的样子。
陆浩：“？那我呢？”
“谁要哭了啊！”不要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当成事实好吗！
钟老夫人看着两人吵闹，想起当年的陆将军和钟芸烟似乎也是这样，就只是这么明明白白地在乎着彼此。
看来这位世子，钟家必须得认下了啊。
贺渊没意识到这是个小小的考验，笑道：“我倒觉得阿浩的眼睛更好看，颜色很特别，说不上来是黑色还是深褐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变色，在光下会更浅，更像褐色。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是褐色的眼睛。”
陆浩眨眨眼，他都没注意过，他的眼睛是这样的吗？
钟老夫人微微一笑：“真的会变呢，浩哥不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不亮了呢。”
他把“我们”咬得特别重。
陆浩笑道：“放心，会陪着你的。不过客栈就不必了，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回钟家？”
“钟家……没问题吗？”
用完膳，钟老夫人留贺陆两人单独说些话。
钟老夫人只是问了问贺渊贺院使和贺夫人的身体，再只是问他一路上是不是辛苦。
陆浩安静地在旁边听着。
钟芸笙和钟晟正襟危坐，看起来比贺渊紧张多了，钟老夫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贺渊。她的笑容和太后那种深于城府的感觉截然相反，贺陆两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贺渊行了跪礼：“小辈贺渊，见过老夫人、大老爷、二老爷、大夫人。”
钟老夫人见陆浩也陪贺渊跪着，赶紧让两人起来。她道：“世子不介意的话，随着浩哥叫我一声外祖母吧。”
陆浩道：“哦，他紧张过头的时候反而会面无表情。”他伸手摸摸贺渊的头，“乖，别怕。”
贺渊指指自己的脸求安慰。
陆浩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钟晏：“一会再说吧。”
钟晏沉默片刻：“看来他是够喜欢你的。”
陆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般人好像不会相信我就是你这种话，洊至当时为什么愿意相信自己呢？
他们好像只是理所当然的信任了对方。
毕竟钟晏也看得出来，陆浩对于陆三少耿耿于怀，陆浩既然不是陆三少，没必要让陆三少并不亲近的母家接受燕王世子。
陆浩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他知道。”
钟晏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陆浩竟然告诉了燕王世子他不是陆三少。
等陆浩和贺渊从医馆里出来，红日已经即将落下。陆浩见门口只有阿山、搬山和秦城三人，奇怪地问：“搬山，就你一人陪着洊至？”
搬山笑道：“少爷急着走，我们骑马过来的，两个人就够了。”他补充道，“我们走的都是大道，陆少爷莫担心。”
陆浩叹口气：“多危险啊，连个侍卫都不带。”
钟晏摇摇头：“他的气息和你很像，给人的感觉也和你有点像，不是坏人。”
陆浩赞叹道：“二舅父你还是这么敏锐。”
钟晏倒是有些不解：“你竟还让他来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不会让他和我们遇上。”
他可不愿像父亲一样苛刻，他对待他们钟家的女婿……或者儿媳一定会很和善的。
贺渊茫然地谢过钟晏，接过了一枚反光的丹药。陆浩把那枚看起来就不能吃的金色药丸没收掉，不理会不靠谱的钟晏，让阿山带贺渊去沐浴。贺渊问陆浩：“你不洗吗？”
刚才他们在医馆里胡闹了一阵，总得清理一下。
钟晏回头打量贺渊，确实很像。
燕王世子来了？没听陆浩说起过啊，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长得很像的人吧？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贺渊被他八卦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他见钟晏一身黑白道袍，猜他是阿浩的二舅父，老老实实行了礼：“在下贺渊，见过二老爷。”
从今以后，他们会互相陪伴，真好。
陆浩忍不住幻想起以后的日子：“洊至，等下次我们回到盛安了，是不是要一起见父亲啊。”
“不知道陆将军愿不愿意再见到我，要是他愿意……你说我能不能在他面前握着你的手啊？”
贺渊小小声道：“我觉得还好。”
贺渊忽悠陆浩早早睡下，陆浩拥住他：“好久没跟你睡在一起了。”
贺渊美滋滋道：“感觉真好。”他侧过身，与陆浩面对面抱着。
贺陆两人一起给友人们写回信，陆浩写了一半，想起快过年了，也该写封家书回去了。他问贺渊：“你向父亲提起过我们要去阳州吗？”
贺渊摇摇头：“当时光急着要来皆丰了，没想那么多。”他小声道，“我本来想改口叫声父亲的，就是没胆说出口。”
陆浩笑了一声：“这辈子你怕是没机会了。”
贺渊委委屈屈道：“想你的时候就忍不住画你。”
陆浩亲了一口他的嘴角，哄他：“真可怜。”
贺渊被他话语中的爱怜安抚了，这才想起一事：“对了，我带来了赵朗竹的信。”
贺渊轻轻抬起手，想轻抚那幅画，又怕损坏了画作，半途收回了手：“这么想我？”
陆浩见他喜欢，笑道：“是啊，画了很多副呢，要看看吗？”
贺渊突然呆呆地看了陆浩的脸一会，然后一把抱住他：“你别撩我。”
陆浩知道他和洊至的相处方式可能和别的眷侣有所不同，但他的爱意并不比任何别人的爱情少：“二舅父啊，喜欢一个人而已，想这么多做甚。”
钟晏耸耸肩：“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不过浩哥说得对，想那么多做甚。
陆浩点点他的胸口，那处挂着那枚鹤形玉坠：“他们和爹娘一样，愿意接受你。”
贺渊知道只有让钟家认可自己，阿浩对陆三少的责任才能减轻一些，便道：“好。”
陆浩拉着贺渊进了钟家的们，侍从们只当陆少爷带了友人回来，没人来多问。
陆浩很诧异：“有吗？”他觉得自己没沾上什么公子哥的习气啊。
“他选这个渊放到你的字里，根本就是把你划成他的东西，有点偏执了。”
钟晏觉得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贺渊是世子嘛，可能习惯了自己的东西只属于自己。他只是有些担忧陆浩，陆浩似乎总把贺渊想得太好了。
“是啊。”
钟晏怀疑道：“你的字是建威将军起的？”陆耀祖有这么有文化吗？
“是父亲和洊至一起选的，二舅父你应该也知道父亲不喜欢看书。”
“你表兄和你这种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啦，小渊更像他们的大哥。”
长得像纨绔子弟还要被歧视吗？
贺渊不太擅长应对小孩子，他想了想，开始教小风和小扬叫陆浩跃渊哥哥。
钟老夫人身体不好，贺渊和陆浩没有多打扰，两人出了门，贺渊问陆浩：“我表现得尚可吧？”
陆浩笑道：“很好啊。”
贺渊刚准备搂住陆浩，发现龙凤胎在门口探头探脑，赶紧收回了手。
贺渊回忆了一下：“啊，确实。”
陆浩好笑：“连颜色都记得，倒不知道这种事？”
贺渊抗议道：“那种时候你基本都是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吧，我瞎了也知道你不高兴了，还需要看眼睛吗？”
当年钟芸烟的事磨掉了钟家所有的戾气。贺渊越和钟老夫人交谈越是明白为什么阿浩打从心底接受了钟家，因为钟家确实把阿浩当成钟家的一部分，甚至对自己也爱屋及乌。
钟老夫人不奇怪陆浩会喜欢贺渊。这与贺渊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只贺渊提起陆浩时总是毫不掩饰地温柔，便是陆浩那个别扭的孩子，也会为这份温柔心动不已的。
不过，她看着孙孙那双酷似他母亲的眼睛微微发亮，作为长辈还是有些可能多余的担忧，于是钟老夫人道：“小渊的眼睛比浩哥的还要漂亮呢。”
贺渊便道：“外祖母，舅父，二舅父，姨母。”反正老夫人都开口了，他便厚着脸皮都改口了吧，“您叫我小渊就好。”
钟云笙和钟晟抱着认个皇家亲戚不亏的念头，俱都乐呵呵应下了。
贺渊余光见阿浩眼神柔和，心道，那我就把这些人一个个攻克了吧，这样，阿浩似乎会更高兴？
钟晏很识时务地把头扭过去：“哇，好大的……树！”
陆浩飞快地在贺渊脸上落下一个吻。
钟家人已经收到了贺渊到来的消息，已经聚在了正厅里。
贺陆两人都收拾妥当之后立刻去拜见钟老夫人，秦城也已经替贺渊把见面礼买回来了。
陆浩不解，明明秦城是他的侍卫，为什么对洊至这么殷勤啊。
钟晏见贺渊一脸淡定，问他：“小渊你不紧张吗？”不愧是世子，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
一般人会把这种事说出来吗！
钟晏回想起刚才匆匆一面，那位世子站在陆浩的侧后方，低着头看着陆浩笑：“世子……小渊他相信你的话？”
“嗯。”
贺渊好笑地拍拍他的头：“盛安有守城军，皆丰有镇北军，一路都很安全，再说我只要不说我是燕王世子，谁没事抢劫我啊。”
贺渊已经安全到达，陆浩其实只是心疼贺渊日夜兼程。想到此处，陆浩问：“医馆还没整理好，洊至你今晚住哪？”
“大致收拾的能住人还是不难的。”贺渊道，“或者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