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身上的淡淡酒香里混杂着违和的陌生味道,贺渊皱皱眉,把鼻尖埋在陆浩的头发里,嗅到了茶油的香气:“你今日沐浴了?”
和钟府平日用木槿叶的味道不同。
“你是狗吗?”陆浩笑了一下,“不小心把血蹭到手上了,正好衣服也脏了,顺带洗了一下。”
贺渊以为阿浩是把自己当靠垫用,便顺手拿起刚才的话本和阿浩一起看。
话本是挺好看的,就是贺渊满腹心事,而且阿浩贴得太紧,翻页有点不方便。
等阿山催他们睡觉,陆浩才坐直身体,贺渊站起身,陆浩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都愿意相信阿浩。
但贺渊还是觉得自己需要转换转换沉重的心情,正好今日穆副将给他布置的训练还没完成,贺渊给陆浩说了一声,走出房门。
等贺渊走到院子,发现陆浩跟在他身后,贺渊并不意外,有时候阿浩会喜欢看着他练武,他道:“不用担心,我的右手没什么大碍,再说我这几天练武不用右手就是了。军营的训练也不轻松,你去休息吧,我很快回去。”
“阿浩?”
陆浩这才回过神:“嗯,给一个士兵包扎的时候不小心沾上血了。”
这样啊,感觉阿浩最近很辛苦呢。
陆浩回去的时候,贺渊因为深受打击,缩在椅子上,但他又觉得此事也许还有什么误会,不好表露出自己的心情,假装在看话本。
陆浩在他旁边坐下,有点奇怪,洊至今天竟然没有立马黏过来。
话本这么好看吗?
“阿浩?”
“……你脱裤子。”
贺渊自闭了。
贺渊半跪在床上,摸上他的赤裸的大腿:“宝贝,你在勾引我?”
“你是不是又看奇怪的话本了?”陆浩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我明天还有训练,要做就快点。”
贺渊很困惑,这和二舅父说的不一样啊:“阿浩你怎么不害羞啊?”
陆浩宠溺地轻叹:“过来。”
贺渊抱住陆浩,阿浩的衣服上还是带着一种陌生的甜香,他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阿浩真的被别的什么人吸引了。
他知道阿浩很喜欢他,但是阿浩不许再这么喜欢别人了。
“额,突发奇想?”其实是钟晏告诉他说这样可以增进感情。
陆浩笑着摇摇头。洊至只要说喜欢他,对他来说就够了,没必要花里胡哨的。
贺渊很是失望。
秦城&陆浩:……
贺渊回头看见陆浩,立马贴过去,又想到钟晏说不能太黏人,才稍稍保持了距离。
陆浩略略奇怪今日洊至怎么不凑过来了,但他更关心贺渊的伤,他估计洊至没把右手的伤当回事,让阿山他们出去,扒了贺渊的衣服。
秦城:?
搬山冷淡地告诉秦城少爷估计是在吃醋,秦城整个人都不好了:“世子啊,首先我喜欢姑娘,而且就算我喜欢男人,我也不可能喜欢我家少爷。”
陆浩:凭啥啊?
之前他听说阿浩在皆丰城受伤了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他在,他肯定不会让阿浩受伤的。
陆浩累昏头了,没有注意到贺渊说是采药,却连个药篓都没带。
他和贺渊告别,准备继续训练。
他总不能说他觉得阿浩做了什么见不得他的事,所以这两天一直在跟着阿浩吧。
阿浩应该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他的确没去见别的什么姑娘,他大概只是觉得有点腻了。
呜呜呜呜。
贺渊都觉得阿浩是不是睡着了,陆浩终于睁开眼。
两人艰难地从陷阱里爬出来,陆浩注意到贺渊一直没怎么用右手:“果然伤着了?跟我回军营,给你上点药。”
贺渊给他把衣服上的灰尘拍落:“没事,只是擦伤,你去吧。”
他估计快到阿浩回来的时辰了,魂不守舍地翻着医书,却只等来了搬山。
搬山露出一副贺渊要是哭了就立马去哄贺渊的警惕表情:“少爷,陆少爷说军营忙碌,今日要晚一些回来。”
贺渊沮丧地趴在桌子上。连着三日了,阿浩总是很晚回来,阿浩还说军营的训练没有规定的时辰,怕自己多等,这几日也不让自己去接他。
凝水成冰的季节,他的气息在空中变成白雾。
贺渊不等陆浩回答,抱紧他。陆浩顺从地闭上眼,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沉浸在药香中和洊至的心跳声中。
寂静的山林里,他只拥有洊至。
落地的时候,贺渊的右半边身体着地,陆浩栽在他身上。
陷阱有一人高,空间却不大,两人正好把陷阱塞满。陆浩吓了一跳:“洊至,你没事吧?”
好在陷阱很旧,没有遗留捕兽夹之类危险的东西。
陆浩实在是脱力了,要不是他顶着个少将军的名头,他早八辈子就溜了。
这山上没什么人来,地上的小路都是刚才士兵们踩出来的。陆浩歇了一会,认命地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突然脚下一空。
陆浩这些日子摔得多了,并不慌张。
不过既然这两人聊得很开心,那他就不打扰了。
他还有事要做呢。
这日军营的训练在城外一座小山上进行,内容是基础的适应地形。
不过陆浩似乎也是这样,平日里看起来还挺老成的,在洊至面前真是幼稚的很。
真不知道这两人的性子到底算好还是算不好。
陆浩回来了之后听说贺渊去了钟晏那里,过去找他。陆浩进了院门,听见两人在闲聊。
“年轻人不懂了吧,像是成亲几年的夫妻肯定没有刚相爱时那么感情浓烈了,这时候就需要主动维系感情了,和你现在的情况道理一样嘛。”
贺渊连连点头:“那婚后要怎么维系感情呢?”
钟晏把自己的、钟晟的、钟云笙、甚至当年钟芸烟的经历都讲给他听。
钟晏虽然发妻早逝,但他到底比贺渊年长,见过各色的分分合合:“之前你们相隔两地反而感情会比较强烈,现在天天在一起了,进入一个平缓的过程也是正常的。”
言下之意就是阿浩去找刺激也是正常的了?贺渊定定神,他相信阿浩不会这样做的,可阿浩到底在做什么呢?
钟晏倒是自己想出来个解释:“也许是我太悲观了,浩哥说不定只是这几日没精神。”
“额,男人嘛,喜新厌旧也是正常的。阿浩以前不是风流过吗,这种坏毛病也没有这么快改的。”
贺渊完全没有意识到风流的不是陆浩而是陆三少,开始慌了。
但贺渊还是相信陆浩:“阿浩不会做这种事。”
贺渊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才告诉钟晏这几日阿浩总是晚回来,与他说话都时候会走神,会换衣服,身上还有别的香味。
钟晏摸摸下巴:“确实不对劲啊。是不是你太黏他了,他觉得你烦,你偶尔别那么黏他试试?”
反正钟晏只要看到陆浩,贺渊就会跟在陆浩屁股后面。
离新年还有五日,钟晏计划在除夕为钟家做一个消灾祈福的仪式,他正在画符,抬头看见窗外贺渊幽怨地蹲在院子里,小风和小扬正快乐地在他身上爬。
钟晏隔着窗户喊:“小风小扬!不许把渊哥哥当玩具!”
小风奶声奶气道:“是渊哥哥自己突然不动了。”小扬也道:“渊哥哥,跃渊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贺渊满脸拒绝。
陆浩一头雾水:“你不是很喜欢狗的吗?”
贺渊挤在那只狗旁边,指指自己:“阿浩只能喜欢我。”
贺渊心里叹气。只要阿浩多说一句话或者多露出一个表情,他都有自信能猜出阿浩的心思,可阿浩偏偏滴水不漏。
陆浩虽然不知道贺渊怎么了,但是今天他家洊至一个劲咬人,应该是不高兴了。
陆浩便把贺渊搂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摸摸贺渊的头顶:“听说心跳声能助眠。”
贺渊答应得很快。
陆浩睡下的时候,心道去特么的只做一次,而且这属狗的家伙今天为啥一直咬他脖子,他明早到底见不见人了。
贺渊替陆浩清理了一番,躺在陆浩身侧,想着阿浩这几天的种种怪异之处,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看着陆浩的睡颜。
贺渊握住他的手,含住他的指尖,不满地舔他的手指。
连手指也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阿浩到底在做什么啊!
贺渊不由自主地把阿浩拥得更紧,这家伙不会又给我英雄救美去了吧!
贺渊心里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误会了阿浩,但等他回过神,他已经满心醋意地把手伸到前面,解开了阿浩的衣带。
陆浩微微侧过头,轻声道:“我明天还要训练。”
陆浩一怔:“有吗?抱歉,我没注意到。”他轻声问,“是不是让你不安了?之后不会了。”
虽然阿浩似乎有心事却不告诉自己,但贺渊还是被他的温柔安抚了。
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阿浩毫无疑问最喜欢自己了。
无咎坊准备年后在正式开张,陆浩一直没帮上贺渊,心有愧疚,今日训练结束之后他没有让贺渊接他,直接去了无咎坊。
陆浩进门的时候,见贺渊和一只脏不兮兮的大狗玩得正欢。
大狗看起来并不瘦弱,而且很有活力,应该不是流浪狗,大概是附近人家的。
贺渊放在他头上的手顿了一下,可是阿浩的头发还微微湿润,应该是刚刚才洗过。
而且似乎不是他的错觉,最近阿浩与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走神。
贺渊犹豫一会,最终决定直率一点:“阿浩,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睡前,陆浩刚解开外衫,感觉贺渊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身上。陆浩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怎么了?”
贺渊收回视线。阿浩的里衣也不是早上那一件,外衣上沾的血有那么多吗?需要连着里衣一起换?
贺渊把衣服脱了一半的陆浩拉到床上,从背后抱住他。
陆浩点点头,走掉了。
等贺渊练完武回去,看见阿浩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凑到他旁边,也没干什么,就只是跟着他。
贺渊坐下来,陆浩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贴在他身上发呆。
“洊至,吃过晚饭了吗?”
贺渊没有抬头,闷闷地道:“嗯。”
贺渊觉得他还是需要拜托秦城,等下次阿浩再去见那个姑娘,就把他们的谈话记下来。
他前几天还说阿浩应该没有喜欢上其他人,今天秦城就告诉他阿浩去见姑娘了。
阿浩竟然骗他说军营有事,然后背着他去见别的姑娘。
阿浩,你的宝贝要哭了呜呜呜呜呜呜。
陆浩微微停顿了一下:“我脸皮厚。”
“好吧,对了,我今天右手有点疼,你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你刚才还说不疼的。
无论前方是什么阻碍,他贺渊都会跨越的。
陆浩不知道贺渊的复杂心绪,只是问:“洊至,帮我把膏药拿来好不好?今天还骑了许久的马,腿有点疼。”
贺渊用左手从旁边摸了一盒药膏。陆浩脱了裤子看了一眼,这大少爷的身体就是麻烦,冬日穿得这么厚大腿内侧还是磨红了。
陆浩上完药,给贺渊把衣服穿好。贺渊转过身,想起钟晏说要维系感情,那方面也弄些新花样比较好。
说来阿浩确实许久没有对他害羞了,最近便是他在床上逗弄阿浩,阿浩也只是顺着他。
贺渊问:“阿浩,我都为了你伤到了,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贺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陆浩终于回来了,贺渊马上凑过去,他打量了陆浩一眼,奇怪道:“阿浩,你换了身衣服?”这和阿浩早上出门的时候穿得不一样啊,他更喜欢早上那件淡青色的,不过阿浩穿这件也很好看。
陆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贺渊的肩膀落在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渊半个小臂都撞得青紫,陆浩叹口气,给贺渊上药。
贺渊好似一点也不疼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对陆浩道:“阿浩,我今天学着说了点情话,我说给你听?”
“……你学这个做什么?”
秦城没看见陆浩回来了,解释道:“少爷之前非逼我在我喜欢的姑娘面前光着身子跳舞。”
陆浩:好家伙,陆三少竟然没有半点印象。
贺渊继续不爽:“我家阿浩哪一点不好了,你为啥不喜欢他?”
明明阿浩今天累成那样,还说要去李悯家拜访。贺渊叹口气,继续核对无咎坊准备好了的草药名录,突然看见旁边临时充当自己侍卫的秦城,贺渊想起阿浩说秦城不久前为了保护他还受了重伤。
怎么这么不爽呢。
陆浩回来的时候,听见贺渊对秦城说:“你要不要回盛安?”
刚才贺渊见陆浩累得直喘气,忍不住就靠近了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偶遇”阿浩,就看见阿浩走着走着就往下摔。
还好有他在。
贺渊想这样保护阿浩很久了。
冬衣太厚,陆浩也不好现在查看贺渊的伤口,嘱咐道:“那你赶紧回去给自己处理一下。”
贺渊应下。陆浩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洊至,你怎么在这里?”
“咳,采、采药。”
他也只需要洊至。
去阳州的话,他就不用在作为陆三少活着了,只用去考虑洊至的事了吧。
阳州啊……
贺渊用左手摸摸陆浩的头,忍着痛道:“我没事。你啊,这么大的陷阱也看不到,没伤着吧?”
陆浩摇摇头,贺渊垫在他底下,他几乎没磕着。
陷阱太小,陆浩不起来的话贺渊动弹不得。贺渊见陆浩准备起身,想起刚才见他累得满头汗水,温声道:“训练累了吧?要不要歇一会?”
只是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陆浩抬起头。
是他心里期待的那个人。
脚下似乎是个废弃的陷阱,贺渊被陆浩带的往下落去,干脆顺势侧身紧抱住陆浩。
百夫长给他们讲前几年和突尼争斗的时候,在此处发生的几场战役,听得陆浩热血沸腾。
只是训练一开始,陆浩就没有热血了。
他吊在队尾,只低头喘气的功夫,便与队伍拉开了距离。李悯发现陆浩没跟上来,回头看他,陆浩远远冲李悯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得歇一会。
陆浩微微一笑,也对,他能和钟晏相处愉快,洊至自然也能和钟晏相处好。
他走近几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那婚后要怎么维系感情呢?”
陆浩:喂!你才来了几天!是不是考虑的太早了!
陆浩只好用另一只手也摸摸贺渊的头:“好好好。”
也对,再养狗的话,家里这只会吃醋的。
在贺渊的构想中,虽然阿浩有军医司的事务,不过晚上的时间总归是属于他的。
面前的燕王世子听得很认真,显得有点单纯。钟晏想,小渊除了家人和医馆,似乎也就在乎一个陆浩了。
小渊的感情像是小孩子。他缠着浩哥也好、起什么跃渊的字也好、认真为浩哥烦恼也好,都只是单纯的因为在乎浩哥,可正因为太纯粹所以才会偏执。
就像他家小风小扬还小的时候,会为了一包糖闹得天翻地覆。小孩子正是因为没有多考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反而会不择手段。
贺渊叹气,似乎不是没精神的问题。
钟晏抓抓胡子,尽心尽力地出了主意:“不如你主动出击,阿浩肯定会有变化的。”
“哎?”
“虽然我只是个假设,但是对你冷淡还找借口出去,也没什么别的解释了吧。”
他见贺渊不安,安慰道:“他这么喜欢你,就算有别人也只会是玩一玩啦。”
贺渊更慌了。
贺渊呆住了,原来不能一直黏着阿浩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贺渊低落下来:“可是之前在盛安,我生病的时候他都是整日整日的陪我的。”
贺渊闻言愈发忧郁了,钟晟基本懂了。
难得一天傻乎乎围着陆浩转的贺渊这么紧张,钟晏放下笔,让小风小扬去找乳母,招呼贺渊进屋。
“你和浩哥吵架了?”
贺渊心道自己才不会这么简单地被哄好呢,却还是乖乖不动了,听着阿浩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陆浩柔声道:“晚安。”
晚安。
陆浩竟也没睡熟,他似是感觉到了贺渊的目光,闭着眼问:“不睡吗?
贺渊反问他:“在想什么?”
陆浩微微一愣,笑道:“没想什么。”
陆浩放任贺渊把自己的手舔湿,以为贺渊是想做,轻声道:“乖,我明天还要早起,用手帮你好不好,嘴也可以。”
贺渊终于放过了陆浩的手,半点都不伤心地道:“我会哭的。”
陆浩扶额,你倒是装一下啊,但他没办法拒绝贺渊,让步道:“只做一次。”
贺渊抿抿唇,他一开始也没想再进一步,只是……
他轻咬了一口陆浩的后颈,陆浩叹口气:“真是的,别留下痕迹。”
贺渊闻言把他按在床上,在锁骨上方狠狠吮吸,陆浩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却没有用力:“你在闹什么别扭?”
贺渊撩起陆浩的头发,吻他的后颈。陆浩这处很敏感,被柔软的舌尖舔得浑身一颤。
贺渊把陆浩背后的衣领向下拉了一些,想继续往下吻,却闻到阿浩的里衣上有陌生的甜香。
阿浩什么时候会接触带这种味道的东西了?
陆浩一向招狗喜欢,那灰扑扑的狗见了他,“汪”的一声扑过来绕着他摇尾巴。
贺渊不爽地把它拦住,不让它接近陆浩:“你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抢我的人?”
陆浩和那只大狗乌溜溜圆滚滚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屈服了,蹲下身摸它的头。大狗躺平求陆浩抚摸,陆浩乐了:“洊至,我们要不要养一只狗?无咎坊是医馆不方便,可以养在府里,以后去阳州的时候带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