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克己打圆场:“你们是要造反吗!违背军令,脑袋都不要了吗!”
眼见士兵们安静下来,不知谁又说:“建威将军就不会说这种话……”
李荆玉脸色沉下来。
明明同样的命令穆克己刚才也下过,可从李荆玉嘴里说出来,镇北军就愤怒了。
他们不满李荆玉已久,这只是个导火索。
一个参将大喊:“这只是个突尼人而已!”
一个参将见手下的人“被欺负”了,连忙把附近的友军叫了过来,现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愈发混乱。
穆克己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肺都要气炸了,上战场让他们往前冲的时候都没违抗过命令,现在反倒不听话了!
可现在镇北军和总兵府的人已经起冲突了,穆克己作为镇北军副将,不可能让镇北军停手挨打。
反其道而行,倒是聪明。陆浩道:“副将快起来吧,帮我看看阿山的伤,他中了好几箭,我怕他有危险。”
穆克己闻言终于起身,让人把阿山抬走。
秦城捂着腰凑过来:“少爷莫怪秦副将,他为了少爷都不管嫂子了,特意在钟府附近住下,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他回头接着月色看见陆浩右臂一片血红,正在查看阿山和秦城的伤口,二话不说就跪下请罪。
“末将来迟,少将军赎罪!”
镇北军哗哗跪倒一片,陆浩赶紧道:“快起来,这些是突尼人?”除了突尼人,陆浩还真想不出皆丰城有谁要杀他。
秦城拼着中了一刀冲过来,一剑向那偷袭的男子刺来,那男子不得已拉开距离。
这时,穆克己不知从哪冲过来,一枪戳穿那个男子,又一脚把手掌中刀的男子踹飞。陆浩还没回过神,剩下的三个黑衣人也被穆克己打得倒在地上。
在他身后赶来的镇北军赶紧上去把这五个人绑起来。
秦城不得已跳下马车,拔剑挡住。这三人也都有武艺在身,秦城一时被缠住。
另两个人把拼命挡住车厢的阿山拽下来。阿山不会武功,刚在箭雨中还中了几箭,哪里能抵抗得了。
眼见那黑衣人要一刀砍向阿山,陆浩干脆从车厢冲了出来,借势一跳踹向那男子小腹。
箭雨随即狂暴落下,拉车的马受了惊,撕鸣一声狂奔起来。
阿山拼命拉住缰绳。
秦城正要冒险查看窗外的情况,混乱的喊杀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秦城知道镇北军暗中有人保护陆浩,他松了口气,一把跨到阿山旁边,和阿山拉住受惊了的马。
陆浩拿到手里观察了一会,下意识想拿给洊至看,他都收到盒子里了,突然想到自己没法见到贺渊。
陆浩把那株草药还给李悯:“你还是用了吧。”
晚上,陆浩在秦城和阿山的陪同下坐上马车,他和钟晏约好了要比拼画技,不想让钟晏等太久。
李悯突然醒悟,一拍桌子:“穆副将说少将军喜欢男人,果然是你!”
穆克己你个大嘴巴!
李悯安静了一会,又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片刻,羞涩地向陆浩打听陆将军的事情,陆浩痛不欲生:“这里就没有人不崇拜父亲吗?”
镇北军能对突尼人有什么好感?上来就要喊打喊杀。
他赶来后好不容易保护住那个突尼人,控制住局面,那突尼人还操着一口半吊子中原话嘴硬,在这喊什么你们有本事杀了我吧。
镇北军纷纷表示满足你的愿望。
陆浩:……是啊,感情好得就差一刀劈死他了。
陆浩回到城外军营的时候,众士兵殷勤地围过来,一群老大粗想表达一下崇敬又不敢,还是李悯把他们都赶走,把陆浩带回了军医司。
李悯好奇地看着他:“贺浩、啊不少将军啊,你真的是少将军?”
李荆玉向陆浩道了谢,陆浩好笑道:“我是总兵大人的亲兵嘛,应该的。”
穆克己露出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动神情,看得陆浩牙疼。
穆克己称赞他:“不愧是少将军,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头盔上插着红缨格外显眼的李荆玉一眼,编造道:“父亲大人和李总兵互相都非常欣赏,李总兵是父亲大人的挚友,父亲大人已经拜托过李总兵要好好对待你们了,你们要相信李总兵。”
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傻不兮兮地瞪着大眼睛盯着他,陆浩有种为人父的错觉。他也不想真的像个爹一样千叮万嘱,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冲众人行了礼,转身走了。
陆浩下去的时候,刚才放他上来的士兵看着他露出一个崇拜的眼神。
镇北军多少都听说过他,士兵们脸上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人群中的李悯:???
赵谋士眼睛一转,也大声道:“这的确是少将军,你们都放尊重些。”
穆克己一直盯着他,见他动作,手也摸上背后的箭。这个距离,他有把握射中李荆玉。穆克己下了决心:他就是拼着不要这副将的位置了,也不会让弟兄们在战场之外有损伤的。
突然有人朗声道:“即使建威将军在此,也不会让你们杀他的。”
他的声音硬是盖过了满场嘈杂。
陆浩正专心给士兵上药,军号突然响起,士兵嗖的一下站起身,陆浩皱皱眉,也跟了上去。
士兵们很快集合完毕,百夫长声音洪亮地道:“突尼人在闹事,他们和城内的士兵起了冲突,我们去维护秩序。”他的说法还是偏向镇北军,陆浩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事实。
他站在队伍最末望向城门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守城的士兵确实略显混乱地动了起来。李悯从他后面拉住他:“这种镇压的事一般不会出问题的,我去就行了,你留守吧。”
士兵们的议论声连成一片:“是啊,建威将军大人就不会让我们受欺负。”
“建威将军他……”
李荆玉摸上腰间长剑,这是要逼他杀鸡儆猴啊。
众士兵纷纷应和,保护突尼人的亲兵差点被冲散,眼看就要违背军令上去砍了那个突尼人。
那突尼人见真的会被杀了,总算有眼色了,缩在亲兵们后边瑟瑟发抖。
李荆玉挥手让亲兵们维持阵型,尽量心平气和道:“现在突尼人也是皆丰城的百姓,打人了自然有打人的惩罚,而不是杀了。”
他正左右为难,李荆玉骑着马姗姗来迟,高声道:“停手,这是军令。”
赭色衣服玄色衣服的人都停下来,李荆玉接着道:“这个突尼人只是打人,按例律不杀。”
镇北军一片哗然。
陆浩叹道:“我不介意,你都伤成这样了,快别说话了。”
士兵们簇拥着把陆浩送回钟府,秦城和阿山伤得比较重,被直接送到医馆去了。
穆克己并不起身:“是,突尼人有一群疯子拒绝归附大乹,还极度仇恨建威将军大人,我们抓捕了很多次,每次都有漏网之鱼。”
“穆副将赶紧起来吧,我无事。”
穆克己惭愧道:“今天少将军在外面露了脸,我和总兵大人就猜想这些人可能要对少将军不利,就派人保护少将军。只是突尼人擅长箭术,我们都没想到他们敢在第一天晚上,防备最强视线也不好的情况下动手。”
这波挑衅,满分。
一阵马蹄声响起,穆克己看见赭色衣衫的总兵亲卫赶来了。没等他松口气,后面的十几个镇北军已经和那些亲卫打起来了。
镇北军本就对穆克己的命令不满,刚巧这些亲卫也说什么不能杀突尼,他们就把怒火发泄在亲卫上。
穆克己拉下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罩,目光森冷:“果然是你,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有你好受!”
那黑衣人朝他吐口水。
穆克己懒得和困兽计较。
那男子没有防备,栽倒在地上,大刀也脱手落在地上。阿山也机灵,死死抱住另一个人的大腿。
陆浩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一把捡起那男子的刀,练了那么久的陆家刀法总算起了作用,那男子刚爬起来要抢,就被陆浩快狠准地戳穿了手掌。
陆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山大喊道:“少爷小心!”陆浩就地一滚,刀尖擦着他右臂而过。
陆浩的马是皆丰城经过训练的战马,很快平静下来,总算避免了翻车的风险。
然而秦城还没来得及查看陆浩的情况,五个黑衣人周围夜色中现身,显然来者不善。
秦城暗骂一句穆副将在做什么!他正要回去保护陆浩,三个黑衣人向他冲来,一把大刀正对他的面门。
皆丰的道路没有盛安那么平整,走了一会, 陆浩被马车颠簸得有点晕车,掀开车帘,已经能看到钟府正门的飞檐,马上就要到了。
这时,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传来,坐在他对面的秦城一把将他拽倒。
箭矢穿破马车车厢。
李悯很迷惑:“不崇拜建威将军的人留下干嘛?扔出去砍了就是。”
这哪是镇北军!这果然是陆将军粉丝总部!
李悯这下为了陆将军的情报对陆浩特别好,还把自己前几天刚摘到的罕见草药送给了陆浩。
陆浩笑了笑:“你还是叫我贺浩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哦哦哦好。”李悯摸摸下巴,绕着他转了几圈,“虽然听说少将军身体不好,但是你医术很好。话本里好像经常这么写,将军家的幼子体弱但心地善良擅长医术。”
“?这有什么关系吗?”
陆浩刚才喊得嗓子疼,咳了一声,笑道:“我没有把握,但是父亲让我来就是为了保护你们,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只不过因他现在是陆三少才站出来,并不是他本人有多在意镇北军,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穆克己又被感动了:“少将军和将军大人的感情真好。”
陆浩:我就知道,只要暴露身份,这些人就会把我当少将军供着。
走到城墙下的时候,众士兵已经散去,陆浩松了一口气,不然他也没什么办法了。
穆克己和李荆玉在等他,他们身后几个士兵站得笔直,眼睛却斜在他身上,陆浩都替他们眼睛疼。
名震大乹、刚刚差点犯上作乱的镇北军闻言跟稚童一样,乖乖站好等陆浩说话。
陆浩道:“父亲大人很珍惜你们,如果为了一个小小的突尼人再次引发战争,让你们中的一些失去性命,父亲大人绝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即使父亲在此,也不会下令让你们杀人。”
陆浩知道这些人的命脉就是陆将军,句句都没离开父亲:“父亲大人让我来就是担忧你们会出事,你们不要让他太担心了。”
士兵们循着声音,对说这句话的人怒目而视。
穆克己也抬头望去,他瞳孔一缩,少将军?他怎么在这里,多危险啊!
陆浩站在城墙上,抢在士兵们反驳之前大声道:“在下建威将军三子陆浩。”
陆浩不放心:“我也去看看。”
队伍走到城门口,陆浩这才听周围人说是有个突尼人打汉人了。陆浩看不到前方,干脆溜出了队伍,快步爬上城墙。
穆克己的眉毛皱成了麻花,这事一开始只是一个突尼人和一个汉人起了冲突,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排斥突尼人,一群人争吵起来,引来了城里的镇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