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说当今似乎甚是悲痛,许久没有上朝。
陆将军许诺的邀请也一直没有来,贺渊无所事事了大半个月,唯一的期待就是阿浩的来信。
贺渊失眠的毛病又犯了。
罗惜矜沉默了一下:“皇后吗?”
“还要是一位受宠的、有嫡子的皇后。”
我保护不了你,所以你务必要足够高贵,不要让旁人把你欺负了去。
她哭得绝望又无助,可洪华歌却连靠近都不敢。
洪华歌就这么站在原地,看她眼泪落尽。罗惜衿哑着嗓子问:“洪太医,我该怎么办?”
她为了姐姐入宫,如今姐姐死了,她又该去往何方呢?
不,他应该相信阿浩的心意的。
贺渊辗转反侧了半晚,早上起得晚了些,刚准备赶去城北,赵朗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哭哭啼啼地推门进来。
贺渊帮赵朗竹把那个大包裹卸下来:“这是什么?”
阿浩的信到的稍晚了一些,贺渊看过之后,却开始难过。
阿浩说得太平淡了太冷静了,阿浩一个词都提什么思念,可自己都这么想他,阿浩怎么可能不想自己啊。
他家阿浩怎么就这么别扭呢?阿浩那么别扭的一个人难过,自己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世子怎么一个人来的,陆三少那个纨绔不会甩了世子吧?”
“哇,那世子也太可怜了,好想去安慰他。”
“感觉他都要哭了。”
粉裙姑娘不服:“可他一个人来的啊。”
高个姑娘道:“会不会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啊,但是他痴心不改?”
“是这样吗?好惨哦。”
一个宫女突然叫他:“洪太医?”
洪华歌回头,认出那是罗惜矜的贴身侍女。侍女故意大声道:“洪太医怎么才来,娘娘身体不适,你快些。”
洪华歌懵圈地跟着她走进宫里,才反应过来,莫非是惜矜要见他。
旁边的姑娘听见了,纷纷嘲笑她:“你向来不开窍自然不懂,有相好的人呢感觉就和单身汉不一样。”
粉裙少女懵了:“啊?你们没骗我吧。”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道:“这公子浑身都是那种安定的感觉,估计和妻子感情很好吧。”
阿浩,我好想你,还有我爱你。
他面无表情,浑身却散发着感伤,融进落寞孤寂的夜色里,引得不远处的一个小姑娘看来。
粉裙姑娘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贺渊虽不是特别出众的长相,偏偏就温柔忧郁,像是话本中身世悲惨的世家公子,只等心上人来拯救。
也挺好,这样蜡烛就不容易灭了,据说蜡烛中途不灭,而是慢慢燃尽的话,所祈求的恋情就能实现。
不过他的恋情已经实现了,这蜡烛定是不会灭了。
贺渊又不急,他坐在地上,等那花灯漂远。
花灯卖得贵了些,可大家纷纷慷慨解囊。贺渊拒绝了搬山帮他排队的建议,自己买了一个小小花灯。
这花灯其实只是拿纸做成了莲花的形状,底部像船,上面刚刚好能放进一支蜡烛。
或许叫花灯船更合适一些。
前些日子,他还能忍住,可思念这种东西似乎与别的事物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让人痛苦。
有时想得狠了,他就看上半宿的扳指,看上半宿阿浩的画,看上半宿的阿浩的信,甚至痴迷上了画阿浩的画像。
他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思念阿浩。明明他和以前不同,有了很多朋友,明明他和阿浩不是永别,很快就能相见,明明他知道远方的那个人也思念着自己。
洪华歌拜托钱太医把他从澜北城调回了盛安。他匆匆赶回太医院,坐立不安地等候。
宫里有宫女生了病,洪华歌忙抢着进宫,旁的太医奇怪:“你怎么这么积极?”
洪华歌笑笑:“我闲嘛。”
阿浩走的时间越长,他这老毛病就犯的厉害。
他十几岁失眠最严重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他再长大些,就慢慢好多了,只是偶尔半夜会被惊醒。
如今他却因为思念一个人到失眠。
“好。”罗惜矜看着他,喃喃重复一遍,“好。”
等洪华歌出了宫门,坐在回大理寺的马车上,他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虽然贺渊赶回了盛安,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和一众皇亲一起守灵了几日,皇后的离世对他并无什么影响。
洪华歌想说你和我走好不好,我们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可他最终只是说:“娘娘务必要保全自己。”嗓音干哑得他都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罗惜矜擦了擦眼泪:“洪太医别担心,我说我身子不适是骗你的,我只是刚才守灵跪久了有些晕。”
洪华歌摇摇头:“娘娘要保全自己,得站得够高。”
他进门的时候,罗惜矜一身白衣,未着粉黛,就这么愣愣地盯着地面,见他进来,眼中微微有了神采,随即又陷入无尽的哀痛。
侍女紧随其后进来。
罗惜矜自进宫起,一直躲着洪华歌,洪华歌顶多远远看她一眼,如今见她苍白消瘦,心中一痛,却也不敢多看,跪下行礼:“娘娘。”他想问罗惜矜哪里不适,罗惜矜却突然落下泪来。
“我的被子,我被玉儿赶出来了嘤。”
“……你犯啥错了?”
“我不知道嘤,求收留嘤。”
贺渊低落下来,可能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吧,阿浩也许觉得就算说了想念,也无济于事吧。
贺渊把那枚鹤形玉坠带上,又细细看过阿浩送来的画像,失落地发现阿浩画得比他画得强太多了。他其实不喜欢画什么东西的,可他只是忍不住想离阿浩近一些。
他突然想到,也或许,只是他太依赖阿浩,阿浩也许没有这么想念他。
姑娘们觉得她们知道了真相。
第二天,贺渊就听搬山说盛安传言他被陆浩甩了。
贺渊:?
她们中最年长的一个妇人越看贺渊越眼熟:“这公子是不是有点像燕王世子?”
其他姑娘都没见过贺渊,一时安静下来。
高个姑娘轻声道:“燕王世子不是喜欢陆三少吗?”比起贺渊,姑娘们都比较熟悉到处去刷存在感的陆三少。
“确实,充满了男人的责任感。”
“一个人在角落,明显地在和别人保持距离。”
“守身如玉、阿不洁身自好啊。”
她不禁怦然心动:“那是谁家公子啊?”
她的同伴便也聚在一起围观贺渊,一个高个姑娘摸着下巴道:“这种人一看就有相好,就你这种憨憨看不出来。”
“啊?”
护城河上只有点点烛光,和头顶繁星闪烁的夜空相接,让人觉得头顶是星空,身下也是星空。
在这种日子,思念总是格外清晰一些。
贺渊又忍不住想,要是他和阿浩去了阳州,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么多了?
摊主免费赠送信笺,都是已经写好了的,贺渊看过,无非是些“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之类的诗词。
贺渊便没要,自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在水边,把花灯放在水里。
看着不太可靠的花灯没有沉下去。许是贺渊找的位置不对,水流得不快,贺渊盯着看了半天,那花灯才慢悠悠漂了一点。
可他就是想阿浩,他又能怎么办呢?
七夕节这天晚上,贺渊拒绝了赵朗竹他们喝酒的邀约,混在人流里,去护城河点花灯。
他第一次在七夕节来到盛安的护城河旁,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贺渊原以为这里会都是小情侣,没想到独身的游人也不少,许是来祈求爱慕之人与自己心意相通吧。
他给宫女开了药,然后站在罗惜矜的宫门口傻等。
皇后薨逝,她心里定难过,洪华歌想在这里等一等,远远地看一眼罗惜矜。
若是今天等不到,他可以明天再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