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分开。
言怀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x镜,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接洽。
林知夏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将残留的触感握进掌心。
装不熟。
言怀卿嘴角上弯,配合她,“林老师,客气了,有劳你来接机。”
视线在她伸出的手上停了半秒后,她才手轻轻握了上去。
五米,三米,一米。
时间拉长,周围的一切声响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微小倒影。
终于,言怀卿在她面前站定。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与林知夏对视的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海啸。
车身晃了两下,林知夏一瞬间扑进她的怀里。
太近了。
对视,一瞬而过。
随后,言怀卿微微垂眸,调整了手臂上搭着的呢大衣,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林知夏。
接机大厅人群熙攘,她走来的时候,世界摇摇晃晃。
后排!
挺会啊,言怀卿!
林知夏在车外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绕到另一侧,也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林知夏缩了缩脖子,余光瞥见言怀卿依旧那身单薄西装,手臂上搭着的大衣纹丝未动。
“言老师,”她故意把称呼咬得字正腔圆,“北京不比安城,这风是硬的。你……确定不冷?”
言怀卿平静地扫过她裹紧的羽绒服:“还好,走吧。”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小段路,林知夏低头看向言怀卿的皮鞋尖:“你以前走路很快,现在,好像慢了很多。”
言怀卿也低头看向林知夏的运动鞋尖:“以后还会更慢。”
“嗯?”林知夏抬头看她。
“没什么。”林知夏话题一转,转而问她:“还带了眼镜,为什么?”
言怀卿指尖在镜框上轻轻一扶,眸光微闪:“无聊,飞机上看了会儿书。”
看似合理的解释,其实是敷衍。
看背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温静从容,就像工作中偶尔有交集、礼貌而疏离的旧识。
都挺能演的。
演到半道,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怀里的大衣:“冷吗?衣服要不要穿上。”
三日后,言怀卿进京。
飞机落地时,北京恰巧落雪,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接机大厅落地窗的玻璃上,似盐,似絮。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单手推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携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静。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我们过去吧,言老师。”
言怀卿微微颔首:“好,麻烦林老师带路。”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汇入机场涌动的人潮,衣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彼此的手背。
力道很轻,一触即分,礼节性十足。
只是,在手指收回时,两人指尖均极快地从彼此掌心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痒。
像两道破折号——连接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担忧、以及风暴过后沉甸甸的、亟待确认的安好。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伸出手:“许久不见,言老师。一路辛苦,欢迎来北京。”
哦~
这是,演上了。
就装吧!就不信你不冷!
林知夏舌尖滚过一个词——斯文败类。
两人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捕捉到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
砰——
世界瞬间被隔绝。
言怀卿端坐着,鼻梁上的眼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冷的光,平添了几分难以触碰的禁欲感。
林怀夏到底是怕她冻着,小跑两步,解锁车子,打开后备箱。
言怀卿放好行李箱,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俯身坐进去,大衣随手放在身侧。
后排?
“因为,我要慢慢走向幕后了。”言怀卿意有所指地说。
装!接着装!
走出接机大厅,通往停车场的通道灌进初冬的寒风。
林知夏扬眉,边回忆边问:“言老师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穿西装的?”
“工作需要。”言怀卿回答依旧简单,声音被机场广播模糊了边缘。
林知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言怀卿死扛着客气:“不冷,没事。”
林知夏撇撇嘴,小声嘀咕:“你就装吧。”
言怀卿回看她:“你说什么?”
她穿了深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长发低低束起,露出清瘦的颌线。
这个天气!穿成这样!至于吗?北京到底有谁啊?
林知夏脑中浮现一词——蛊惑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