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考场肃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静水深流。
林知夏答得很稳。那些曾让她焦头烂额的难题,此刻思路格外清晰。
答:「在。暂存于风雨中,完好无损,待签收。」
……
最后一页,没有题,只有一句话:「有答案的孩子不会怕,金榜题名,缓缓归矣。」
答:「每日。酌情递增。」
问:「言怀卿何时接林知夏回家?」
答:「十二月的某一天。建议林知夏同志提前做好埋伏,以便观察言怀卿是否心急如焚。」
如果没有,先抱歉。慢慢修,不着急。
明天是言老师的生日。
她已经从风波中走出来了。
工作日,营业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很空旷。
她依着流程取了单子,用早就备好的钢笔在长方形的格子里规规整整写下一行字,递给了柜台。
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一辈子都欠我一样东西,永远还不清。
而且,这份亏欠和一段历史一同终结,咬你一辈子,咬在恒久的历史长河中。
以后,历史课上,每每有老师讲起电报这段历史,在宏大的叙事里,都夹杂着这一段微小的报复。
。
。
批注:
那个远在考场的人,仿佛算准了时间,永不给她回电的机会。
这一口,咬得很疼。
。
「许久未见,想念言老师。」
「林京电」
想她,便是这世间最紧急,最重要的事。
她望了一眼放在柜子里的电台,想到一个人。
在电报长达百年的历史里,它始终负责传递最紧急、最重要的消息。可如今,却已退出时代的舞台。
谁还会发报?
她将册子轻轻抱在怀里,所有的忐忑、纷扰,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考试前三天。
安城风和日丽,言怀卿端坐于书桌上,面前摆着一支钢笔和几页稿纸。
她心无旁骛,但手里握着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笔尖萦绕着透透时空祝福。
交卷铃声响起,她平静地走出考场。
而千里之外,言怀卿回到剧场,办公桌上静静候着一封邮送电报。
林知夏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把这几页纸安放在床头边。
她知道,明天,她必须赢下自己的战场。
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独自穿越惊涛骇浪,却依旧为她书写温柔的人。
问:「林知夏同志回家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答:「由林知夏本人决定。(旁批:建议与“咬死”相关。)」
问:「光里的爱人,是否还在?」
林知夏收到一个加密文件,拆开,里面是几页稿纸,字迹清峻,依旧是言怀卿的笔迹。
《关于林知夏同志若干重要问题的参考答案(绝密版)》
问:「言怀卿是否想念林知夏?」
大雪,干干净净。
第160� 进京
你觉得疼,爱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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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时间跨度很大的一章,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
为什么疼?
你的爱人送你一个礼物,你回赠她一个,有来有往,没有遗憾。
但电报业务终止了,永远回复不了,永远单向亏欠。
。
。
。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月三十日,十八点。
营业厅已下班。
而次日,十二月一日,安城永久终止了历经三个世纪一百三十四年的民用电报业务。
言怀卿取出裁纸刀,缓缓切开封条,再小心翼翼取出电文。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电报,也将是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电文只有两行字——
她闭着眼睛静坐了片刻,提笔一字一句书写。
于此同时,林知夏独自开车去往北京的一家营业厅。
天下着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她将车停到稍远的停车场,撑着伞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