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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海情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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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昊天堡雪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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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怒从心上起,一巴掌拍落所有的金银。正想飞起一腿,但他忍住了,扭头冷哼一声,拔步便走。

乌百万高声叫道:“且等等!那老狗有一个大闺女,生得千婉百眉,艳绝尘环,你可以挟之远走。人财两得,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文俊恶性向胆边生,猛地旋身,“叭”一声脆响,那乌百万挨了一记耳光,仰面便倒。文俊一脚踏住他的胸膛,恶狠狠的骂道:“你这狗东西死有余辜。我警告你,大爷要是日后知道屠百万有个三长两短,你乌百万必将家破人亡,自食其果。收起你那卑鄙无耻的坏念头,不然,哼!你将后悔嫌迟。”骂完,一脚将他掀了两个大筋斗,扬长而去。

“不知好歹的……哈哈!”乌百万狂笑起来,那双暧昧的眼睛,突然亮起湛湛神光。

文俊到了西大街,推开如生堂的大门。寒风挟着雪花拥入门内,把正在炉边打磕睡的五个人警醒。

“哪位是掌柜先生?”

“我就是。”一个有白花胡子的人站起说:“客官要检药?药方请拿来。”

“在下是卖药的,贵店要不要千年玄参?”

“什么?”花胡子惊叫:“大冷天开玩笑!从没有人见过千年玄参,连大明天子也没尝过。”

“你就可以看过。”

文俊取出蓝革囊中的玉瓶。倒出来两片清香扑鼻的玄参,递到花胡子手中,又说:“真正千年玄参,拔毒培元,人间珍品,只卖两片。”

花胡子眼睛睁得比灯笼还要大,审视抚嗅那乌光闪亮,清香扑鼻的两片玄参。半晌,张口结舌地说道:“极像传说中的珍品,客官你真要卖?”

“在下岂敢与先生开玩笑?”

“这宝物谁也没见过,请恕老儿有一不情之请。西街口有位东主,三年前登九顶山,不慎被毒物所伤,缠绵床笫三年,可否请贵客前往西街口一行?如珍品有效,本号当致重酬。千年的玄参,从无人识得,客官尚请恕老汉与怀疑之罪。”

文俊收回玄参片说道:“好吧!这就走么?”二人到西街口,文俊获得所需盘缠。

※※※

午后一过,文俊背着一大包食物,甩开大步直往两河口奔去。

天下称为黑河的河流,为数甚多,真正有名的共有三条。一是归绥的黑河,也称为金河;二是东北的哈刺木伦河;三是西北的额济纳河,也叫张掖河。

文俊一听氓江也有一条黑河,便想起图上的黑色河流。一般武林朋友,前来城江关察看雷音大师遗迹,大都往氓江上游北上,踏破铁鞋失望而回。

文俊以图上的黑色河流揣测,料定镇江关以上绝不会有雷音洞府,可能就在不远的黑河附近。

茂州到两河口,不过八十里,文俊知道大雪所封的山径里行人稀少,便展开轻功向前飞赶。

不到四十里,在前面已被大雪阻塞的小道中,有一群人在四面分立,远远地就可看到兵刃的闪光。他脚下一紧,惊过众人分立的所在。

这些人文俊全都不陌生,正是文川酒店中的三拨人。另外两个人文俊也认得,那是文俊不愿见的东方英东方群兄弟——翠园的小主人。

文俊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觉得声音厮熟,原来是他们两个,难怪!

文俊一到,这里已经动手了,少山主和金毛吼阻截住东方英兄弟拼命,三名老少与两个豹头环眼大汉厮杀。四拨人功力相当,半斤八两,谁也难抢上风。

文俊不管他们,但小道上刀光剑影纷飞,将路阻死了,他要过去,非卷入漩涡不可。

文俊蓦地大吼道:“住手!你们还未到镇江关,便自相残杀起来,雷音洞府没看到,却看到了血腥。你们,为何不同舟共济,共襄壮举?”

谁也没听他的,拼斗益烈。他正想强行出头化解,耳中却传来了清晰语音,直贯耳内:“娃儿别管闲事,他们是罪有应得。”

文俊心中一震,脱口轻呼:“传音入密!”

他举目在左近搜视。空山寂寂,大雪绵绵,白茫茫银色世界,哪有半个人影?声音又至:“无恻隐之心,无人义之心,谁也到不了雷音,且将遭到报应。你走罢!黑河之源,苦行之谷,行再相见。”

文俊举手向四周罗圈辑,长啸一声,展开九幽凌虚魅影绝世轻功,由刀光剑影上空飞越,一闪而逝。

入暮时分,他到了两河南口,冒险踏着江上浮冰,越过了氓江,沿着淡灰色的黑河南岸急走。当夜,在一处山崖上躲过风雪。

午夜时分,他行功方毕,风雪已停。他远眺白茫茫的银色山峦,一丝淡愁涌上心头,只觉过去的往事,如梦如烟在脑中一一闪现。而那苍凉狐寂的感觉,勾起了他无尽的哀伤,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蓦然,远处传来了一丝动人的箫音,声源似发自那遥远的峰头,但入耳八音显明,清晰已极。

起初,箫声不疾不徐,平和肃穆,欣欣向荣,有如沐春风之感。之后,箫声愈转愈高,似若万马奔腾,充满豪壮杀伐之音,令人之血脉贲张,怒然奋起。文俊幽幽一叹,自语道:“惊天动地,气吞河狱!这人的际遇,可说得天独厚!”

随着他的自语,箫声突然一变,低沉震颤缓慢悲咽的音调,似在述说着一生的崎岖而不幸,充满了悲凉孤苦的情绪,也像是回忆伤心的往事,无可奈何地说着英雄末路。而在整个过程中,箫声中泛溢着一丝潜在的愤怒感情,与愤世的怨恨,这才是这一乐章的主题。

文俊沉浸于箫声中,眼角现出两颗晶莹泪珠,他苍然长叹道:“沧海桑田,岁月升沉,人生短促,福祸难料。思往日之悠悠,叹晚境之苍苍。老前辈,你有满腹心酸难遣难排,我唯愿你平安宁静,度此余生。”

箫声遥远,不是功参造化的武林高手,绝不可前有此功力,所以文俊认定这箫声当是高人所发。

箫声突起倏没,万籁皆寂。文俊靠在崖边,悠然入梦。

第二天一早,他放开脚程,翻山越岭沿河而进,一个时辰中赶了近百里。

这是一座大峡谷,黑黝黝的黑石奇峰,罗列三方,峭拔峥嵘,恍若万笏朝天。峡谷中无一草一木,怪石嶙峋,积雪五尺,那细小的黑河早就无声地消失。

谷口一座巨大的黑色耸立石头,上面刻了三个大有一寻的三个大字——“苦行谷”。如不留心,不易发现。

文俊心中狂喜,向内急转。转过一两里乱石,前面是两座大石形的一个窄门,顶端也刻了八个大字——“其心不正,休入此门。”

他想:我梅文俊行事,天心可鉴,我何所惧哉?大踏步跨入,向里便走。

不远又是一座石门,上面又是八个大字——“所行有亏,休入此门。”

文俊毫不迟疑,越过石门,转过了无数山角,向左一转折。

站在转折处内望,两座黑色巨石堆栈的奇峰,形成一座巨大的牌坊。远隔五里外,是盘旋上升的蹬道顶端,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屏,耸直在半空中,十分醒目,更醒目的是白石屏上的四个大黑字——“雷音古洞”,仰首远望,看去相距不到十来里,但字迹十分清晰,不知究有多大。

那儿,隐隐传来几声盘音,令人心神为一静,万虑俱消。

但文俊却停步不进,神色怆然,木然地注视着牌坊横幅上偈语,欲哭无泪。偈语是这样说的——“入我雷音,万欲俱消,共参大乘,广结善缘。习技寻仇,争气雪耻,如有此念,劝君回头。”

文俊心里面在狂喊着:“我不是参大乘来的!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哪!”

他悄然拭掉里具下流出的泪水,取掉面具纳入怀中,再抬头远望雷音古洞四个大字一眼,倾听那万虑俱消的盘声半晌,突然展开九幽魅影轻功,倾全力狂奔出谷。

良久,远外盘声倏止,一条淡淡身影,沿石磴道闪电似掠下,向石峰形成的牌坊飞来。

不久,牌坊前突然现出一个蓬头垢脸的老花子,他凝神着文俊遗下的足印,蓦地顿足骂道:“假和尚该死!留下这劳什么警语,误了我的大事!不成!等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一个好孩子,他怎能老老实实地走了?何况他又习有老和尚的九如心法呢?我得追他回来!”

说追就追,身形一晃,疾逾电闪,向谷口一闪而没。

文俊的功力已是不错,他灰心之余,以狂奔来发泄心中的积怨,不辨高低方向,快如飞星掣电,不知越过了多少高山,踏过了多少冻结的深渊。他耳中只有一句话:“完了!完了!”

是的,完了!唯一的希望完了!今后,他只有凭既有的功力,和宇宙神龙生死一决了!

他脑中昏沉,本能的朝一个方向奔。终于,经长期的消耗真力,他渐渐地筋疲力尽,渐渐地神智昏迷,渐渐地被心中的绝望意识所击倒。

他神智全失,向前踉跄奔驰,向一处白茫茫的山脊奔去。每一步,仍有八尺以上的距离。

左前方,闪电似掠来一个淡淡灰影,那是雷音古洞的老花子,他追到两河口,知到这孩子已另走他途,急赶回头路独追。

在银色世界中,三五十里内有人行走,仍难逃过功力深厚的高手眼下。他已经早就发觉文俊的身影,正向那神秘莫测奇险奇绝的所在奔去,急得额上直冒冷汗。相距三四里,他发狂地大叫道:“孩子,快停下!停下!前面去不得,停下!”

他声如巨雷,远传十里。可是文俊已渐入昏迷,身外事毫无感觉,仍向前急走。

山脊到了,老花子也到了。

文俊知觉全失,向前一仆。

老花子百忙中掠到,相距四五丈,突然伸手虚空一抓。

文俊身影一侧,但他的冲力太大,只窒了一窒,向下一栽,立时不见。

“我该死!假和尚也该死!”老花子在文俊落下处掩面大呼道:“半步之差!半步之差!这孩子神智已失,跌下千丈黑龙潭,不跌成肉泥,也将永埋潭底。假和尚害人不浅啊!”

※※※

文俊悠悠醒来,只觉浑身酸痛,眼前其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他想转侧,不成,浑身力道全失。他只能开合双目,感到身下的岩石,传来彻骨奇寒而已。

他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浑身力道何以完全失去。良久,耳中突然听到一丝箫声。

黝黑的空间里,箫音在空气中抖颤,凄凉,低回,令人闻之酸鼻,哀上心头,心弦中发出共鸣,泛起无尽的哀伤。

良久,箫音突敛。文俊的眼中充满了泪珠,发出一声凄凉无比的悠悠叹息。

“娃娃,你该醒了!”这声音真冷,不像发自人类之口。

文俊心中一震,打一寒颤。但他知道自己未死,分明仍在人世,不然何以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呢?他吃力地说道:“我没死!请问是哪位高人救了我一命?”

“别问是谁,你感到怎样了?”

“浑身脱力,如同瘫痪。这里何以如此黑暗呢?”

“算你命大,从高崖跌下黑潭的人畜,只有你是唯一幸存的东西。但要是没有老夫在,你也活不了。”

“谢谢你,老前辈,晚辈没齿难忘。”

“你的命是我救下的。”

“晚辈感铭五衷。”

“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晚辈力所能逮,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你可不能反悔。”

“晚辈并未答应去办,但晚辈将尽全力。大丈夫千金一诺,绝不轻言背信,允诺必先明辨,晚辈不敢轻言,但请老前辈吩咐,以便斟酌。”

“哼!你先答允老夫必能办到才行。”

“晚辈恕难答允,老前辈但请先说。”

“你非先答允不可,不然唯有一死。”

文俊不悦的说道:“老前辈好没道理,难道说要晚辈取天上月亮,晚辈也必须答允不成?死固是人生憾事,但死并不能令晚辈屈服,做那不可能之事。”

“娃娃,你不怕死我倒相信,不然就不会投崖自尽。”

“胡说,晚辈昏神失足,怎说自尽?大丈夫当堂堂正正求生,岂能效弱者之为自绝?哼!”

“你不先答允老夫,只能一死,与自绝又有何分别。”

“这另当别论,不违良心,信守不渝,只能算是死于道。”

“喝!你这小子倒有一肚皮歪道理,就让你死于道吧!”

黑暗中立时声息俱无,只有气流的嗡嗡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文俊动弹不得,运功又不可能,他只能静静地等死。渐渐地,他口干舌燥,肚内饥火中烧。平时,他三五日不吃不喝,仍无饥渴之感,可见已经躺了十日以上了。

他渐入昏迷,脑中前程往事,纷至沓来,远处的箫声,不时在他耳中响起,如泣如诉,哀伤苍凉,撕裂着他的神经,给他无比的精神折磨。

但他仍然一声不出,绝不屈服。终于,他昏倒了。

醒来时,银色的亮光耀目。他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黑潭边突出的一块巨石上。四周,百丈外是高参天齐的绝壁飞崖。那银色的亮光,发自身畔一个怪人手中,那是一支银箫。

怪人的长相并不唬人,脸上皱纹密布,但慈眉善目,唯一可怪处是他的须发,其白如雪,将他的身躯全行罩住。他坐在石上,除了发须和脸与手,任何部分亦未露出。

文俊惊一崩而起,怪,先前消失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而且更是充沛,他怔在一旁,张目结舌。

“孩子!你坐下。”老人说话了,亲切得像父亲对儿女。

文俊如受催眠,顺着坐下。

“你已经昏迷半月,服下了一颗千年龙芝,终于去尽体内杂质,与你体内的玉浆触合,你已经可以达到打能生死玄关之境了。”

“谢谢老前辈栽培。”

“你可知道我是谁?”

“晚辈愚昧,请示老前辈仙讳。”

“说起来你不会知道,你太年轻了,不说也罢。你可知道我要你答允之事么?”

“如老前辈说出,晚辈将尽力而为。”

“那是试你的心地,总算不负所望。可惜!我仅能再活半年,要是假我一年时日,你将成为武林中一代英才。可惜呀!可惜!”

“老前辈欢乐不减英华,怎出此言?”

老人掀开长髯,露出双足,文俊大吃一惊,那不是足,而是两根树枝。老人平静地说道:“为了这一双足,我百年来未离黑龙潭半步。时至今日,已经年届一百八十高龄。半年后,将是我油尽灯枯之期,你能坠崖不死,也是有缘。你傲骨天生,而心地守正不阿,不轻言诺,可见正是武林难得奇才。在我有生之年,将倾力造就你这武林奇才,为武林大放异彩。但你得用心,倾力以赴,不然你将无法由潭底出山,只能老死在这绝地黑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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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恩师仙逝两年有半,临终曾要晚辈另投名师,不知晚辈是否可向老前辈执弟子礼?”

“那也好,可是,将来在武林中,你的辈份将骇人听闻。日后行道江湖,你终不可将我的名号示人,你能办到的话,我就收你为弟子。”

文俊起身肃容,虔诚地跪倒老人身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肃容说道:“弟子叩见师尊,皇天答土同鉴,弟子如违背师父金谕,神明殛之。”

“徒儿请在一旁坐下,听为师一一道来。”

老人仰首向天,悠然神往地说道:“一百三十年前,我与昊天一道及南海一僧在天台山论道。盘桓三月,印证神功。那昊天一道当时乃昆仑一百零八代掌门入,南海一僧乃普陀第一高僧。昊天一道以天罡神功练成九转玄功,可说功参造化,南海一僧以雷音佛法练成不坏法身。可是他们比起我的浩然正气,仍差一筹,但他们两人却不分上下,嗔念倏生,不该以无上修为,作孤注一掷的拼搏。结果,双方两败俱伤。临别,各自约定以全部心法传授弟子,十年后再晤天台。”

说到这儿,他幽幽一叹,接着说道:“这一别,天人远隔,幽冥异路,实可慨叹。昊天一道于返回昆仑途中失踪,可能伤发身死,昆仑绝艺自此失传。南海一僧病倒普陀,从此不谈武事,下落无人知悉。我在十年后带着我那孽徒至天台赴约,仅接到南海一僧送来手书说——目下正在造就一位俗家弟子,较技印证之事就此作罢。我带着孽徒遨游江湖,没想到一念之慈,几乎丧身在黑龙潭中。”

他目中闪过一丝衷伤的光芒,语音转为沉重又道:“我收的那位孽徒,本是荒野中拾来的弃婴。我费尽心机培植,妄想人力可以回天。因他天性贪狠,故而想以后天之努力变化其气质,可惜仍一切徒然。在遨游江湖时,他不敢妄为。有我在,他深怀戒心,将我恨入骨髓。终于,他伴我到黑龙潭畔摘药,竟然起了杀师之念,出其不意以掌猛袭我的双足,将我震落黑龙潭下。”

“他呢!”文俊虎目怒张地问。

“他在那儿。”老人用手向黑潭中一指,“已经骨肉全化了,他没想到我会临死反噬,以银箫化出伏魔神音,将他同时摄下绝崖,终致自食其果,你想知道师父的姓名么?”

“弟子在恭叩师父圣讳。”

“儒林狂生皇甫浩。”

文俊脑中轰地声响,不相信这是事实,但事实俱在。在本朝定鼎以前,元鞑子气数将尽之际,有一个读书人别号儒林狂生,名叫皇甫浩,他奔走江湖,联络江湖志士,干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反抗元人的大事。据说,韩山童就是他一手培植,才能高举义旗的。至于他的武功,据说天下无敌,虽有人不信此事,但天下英雄豪杰皆听命于他却是事实,如无超人能耐,何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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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正在惊诧,儒林狂生又说了:“我将授你一身绝艺,为你打通任督二脉,可惜为时无多,不能眼见你练成浩然正气。但在我死前,替你打好根基,将来你自己下一年苦功,自然可以练成这功参浩化,无敌天下的浩然正气。孩子,我说完了,该你告诉我你的身世了。”

※※※

半年后。

汉中府鸿盛老店,来了一位身材魁伟,英风超绝的少年人。他那修长的剑眉下,一双俊目清澈如一泓秋水,但有时会突然射出炯炯神光,一闪即逝。

他一身雪白绣银边的缎子劲装,腰中悬着一把用白缎子剑囊套住他的短剑,肩下是一个大革囊袋,囊外也是用白缎子套着的。

汉中府来了这么一位英华绝代的武林人物,顿时成了街头巷尾的新闻。

鸿盛老店半年前出了天大纰漏,幸而东主的钱可以使鬼推磨,不但房屋翻修得更华丽,客人也莫不以一住鸿盛老店为荣。

白衣少年午间落的店,一个时辰后就发生了大事。

三匹骏马奔入南门,蹄声雷动。领头那位爷气焰万丈,马鞭儿呼啸出声,狂风暴雨撞入城来。

在鸿盛老店对面街心中,走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她一身缘色劲装渐为黑色,背上青色小包果里也全是泥尘,怪!这叫化婆似的女人,竟然在包裹前插着一把长剑。她脸上全是灰尘,一双眸子毫无神彩,木然地向前注视,缓止向南门徐行。

“俊哥哥!我只有这么办了。”她用只有自己可以听清的声音说:“黑死魔老哥哥毫无音讯我等不及了。别怨我,俊哥哥,我只有到昊天堡拼了,早些和你在地下相逢,免得我留在尘世孤零零地好凄苦啊!”

三匹骏马狂奔而来,看着向少女冲到。马上人突然哈哈一声狂笑,向少女急冲。

马不会踏人,但受人驱策又另当别论,马到,声势骇人,先头那一匹以雷霆万钧之威猛冲。

在行人惊叫声中,少女若无其事迎向马前,只听“叭”一声脆响,怒马冲出七八丈,“噗”一声倒在地。

少女仍好好地向前走,迎向面后两马匹。

两匹马上的骑士,已看到前面那匹马正向前倒,大吃一惊,知道大事不妙。骏马怒嘶,两匹马左右一分,人立而起,马上人飞身落地。

先前那匹马倒地瞬间,马上人也真了得,凌空纵起八尺,轻如鸿毛落下地来。

这一连串急变,不过是眨眼间事,所有的街上行人,惊惶的纷纷奔逃四散,店门也关上了。

三个骑士一落地,立将少女围住,最先那人蓦地大吼道:“叫化婆你好大的狗……”

“叭”的一声响,他挨了从后面掴来的一记耳光,横冲八尺踉跄站住,吐出口中的血水和四枚大牙,倏然转身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叫道:“啊!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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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是我。一别年余,少堡主别来无恙?”

说话的是鸿盛老店的白衣少年,也就是恨海狂龙梅文俊。挨揍的人来头真不小,谁不知他是宇宙神龙的大孙,风流浪子闻人雄?

他和文俊曾有一面之缘,在清泥渡瞰江楼,为了缘飞鸿卜雁,几乎动手争风。那时,文俊并未存有报复宇宙神龙后代的心念,所以虽是仇人的孙子,也不愿报复。

“俊哥哥!是……你……”小女脱口尖叫,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我是在做梦!啊!”她站不住了,摇晃着向地下一栽。

文俊大叫道:“芝妹!”抢近一把将她挽入怀中。她已昏过去,软弱地人事不省。

文俊将她的人中轻轻一捺,再挽入怀中,对风流浪子阴森森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

“通名上来!”风流浪子大叫口中漏风,难听已极。“闻人大爷送你上鬼门关。”他反手拔剑,响起一声清亮龙吟。

另两名黑衣大汉也撤出长剑,向上一围。

文俊一字一吐地说道:“恨海狂龙!”

“呸!”三个凶人骇然叫道;脸色铁青向后疾退五步:“你就是恨海狂龙?”

“恨海狂龙。不久以前,在这儿会经与贵堡主力拼一个更次,赤焰天残再次相逢,你不信么?”

突然,“嗡”一声龙吟也似的剑啸响起,锈迹斑斑的天残剑高举向天。蓦地,剑气激**,啸声刺耳,那天残剑锈神奇的消失了,亮晶晶的透明剑身,反射着天上烈日的光芒,那一圈耀目光华,迫人不敢正视。

片刻,光华突敛,仍现出那难看的斑斑锈迹,剑向下一落,缓缓入鞘。

文俊冷峻地说道:“你该信了!”

三贼如见鬼魅,浑身发抖。大热天,他们的牙齿抖得格格地响,像是掉在冰窟内。

他们脸无人色,惊惶的向后退。

文俊大声说道:“站住!”这一声巨吼,声不大,但却透人内腑:“挺起你们的胸膛,别辱没了你们昊天堡的声望。宇内双凶,如日中天,难道昊天堡会出你们这种脓包?”

三贼听话了,果然站住。

风流浪子战栗着壮胆问道:“阁下与昊天堡有何深仇大恨?为何一再挑衅?”

文俊说道:“仇深似海,无可化解。四年前荆山夺宝,两年前白鹿岭一针之恨。要是你仍然不明,可向你那老狗一询详情。”

“大爷自会问清。你等着,大爷等会一取你的狗命。”闻人雄一面说,一面回头。

文俊喝道:“站着,留下你的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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