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及时退出,找处僻静角落,换上了灰袍,戴上灰紫一面的人皮面具,大摇大摆进城,由东转入南大街,径投鸿盛老店。
店相当大,规模宏伟,一进后厅门,是个大庭落,廊下是一朱红栏杆,分向左右两进花厅延展。店伙领着文俊向东一折,进入东厢。
东厅里寂静如此,中间一排大圆椅上,坐了一个紫色脸色的灰发老道,身材修伟,神目如电,鹰勾鼻,大嘴唇,神色冷淡,令人不敢正视。
下首两张木椅上,坐着两个神情恭谨的中年道人,灰发老道左侧,站着一个中年壮汉,年约三十五六,尖嘴缩腮,龇牙鼠须,神情相当猥琐。
文俊随店伙入厅,转入天井,直趋右侧厢房,在出厅的瞬间,灰发老道狠狠地盯了文俊一眼至足音沉寂,他方冷然一笑,向两中年老道,说道:“这人脸色阴沉,但步履从容,不可忽视,元兑。”
“弟子在。”左首中年道人赶快站起应喏。
“你留意些,咱们这次如非不得已,切记不可出头树敌。”
“弟子知道。”元兑躬身应喏。
“你坐下。”灰发老道又转向身侧俗装大汉问道:“徒儿,你可知道这人的来历?”
猥琐的壮汉答道:“弟子愚鲁,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灰发老道向另一人道人问道:“元离!你可知道么?”
元离站起恭谨地答道:“弟子也眼生得紧,汪师弟号称地理鬼,也对这人陌生,恐怕是不会武的商旅吧!”
“弟子愚昧,但这人目中无神,太阳未凸,即使是会家,也是三流小脚色。”
“但愿如此。明天,你师父可以赶到,你一早到十八里庙接他们吧。”
“谨遵师伯法谕。”
正说间,厅外履声嚓嚓,另一店伙领着两男两女,径自闯进厅来。
先头是一个银头老头儿,五短身材,脸上皱纹密布,双目精光四射,灰土布外衣在腰中扎了一条宽腰带,插着三截粗如鸡卵的熟铜棍有一尺六寸,以钢环串住。
第二位是一个看去只有二十余岁的女人,姿色不恶,只是脸上冷冰冰地一无表情,她身穿纯白的夹缎劲装,腰悬一把金光灿烂的宝剑。
第三位是个少年人,年约十七八,长条子身材,穿着围花紫缎金边的华丽劲装,外罩紫缎子黄金边披风,他脸色其白如纸,秃眉凹目,尖鼻薄唇,一双阴森森的狼眸,在深眶内不时流转,腰悬长剑,胁下挂着百宝囊。
等四个人一出现,令人眼光一亮,那是一个出奇的小姑娘,秋水明眸,小巧挺直的瑶鼻,无法加减恰到好处的小嘴儿,令人爱煞,身材适中,加一分嫌胖,减一分却嫌瘦了,那一身蓝缎子紧身劲装,将她那玲珑剔透的动人曲线,衬得令人心跳。她腰中悬着一把长剑,面色也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冷!而且隐泛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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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老人一进门,老脸上泛起一丝淡笑,三老道和俗大汉全都站起了,灰发老道也淡淡一笑。
银发老人在厅中站定,挥手赶走店伙,向灰发老道抱拳一礼,呵呵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道微道长仙驾临敝地,未曾专诚请道长至敝堡奉茶,尚请恕敝堡主不知之罪。”
道微冷脸上泛上可亲的笑容,还了一稽首道:“好说好说,贫道来得鲁莽,不敢打扰贵堡主虎驾,恕罪恕罪。”
“道长安居武当,突临敝地,不知有何贵干?如无要事,所否请移驾至敝堡盘桓数日,让敝堡主一尽地主之谊么?”
“贫道闲云野鹤,偶经贵地,不便惊扰堡主虎驾。”
“敝堡主喜结天下豪杰,心仪武当英雄,玄门绝艺独步武林,久欲亲诣武当拜会掌门致候。今武当大名鼎鼎的解剑池七子莅临敝地,未能早日知恭迎仙驾,已是大大失礼之事,道长尚请移驾一行,免敝堡主于心有愧,不知道道长可否赏邱某一次薄面?”
“贫道实有要事待办,不克专诚拜会堡主,尚请恕罪,邱施主名震江湖,霹雳神掌名传遐迩,亲至客邸促行,本该即往拜会,但俗务实不克分身,贫道告罪。”说完,稽首一礼,又道:“与施主同来伴当,英风超绝,器宇不凡,可否为贫道引见?”
霹雳神掌邱昌呵呵一笑,连说失礼,便一一引见道:“这位姑娘乃敝堡贵客,姓庄名容,人称冷红线。”一提正在色迷迷盯着看小姑娘的少年人道:“这位是二堡主爱孙计玉,人称他为……他为……”
少年人得意地傲然地一笑道:“粉面狼,有什么不好?”
霹雳神掌老脸一红,向小姑娘一摆手,说道:“这位小姑娘是三堡主的孙千金殷凤,人……”
粉面狼急急插口道:“人称凌云玉燕,人美,轻功更俊,武当的八擒身法,哼……”
凤姑娘一撇嘴,抢着说道:“谁要你说话?少开尊口,你绝死不了。”说罢,恨恨地冷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好妹妹,别那么凶巴巴好不好?”
道微一皱眉,大是不耐,他名列解剑池七子,江湖名号之响亮,不下于双凶一霸,凡是进武当拜谒的人,必须在解剑池留下兵刃,要是有人不遵,解剑七子就必须强制执行,所以七子的名号,凡是到过武当的人,断无不知之理。
论辈份,七子同属道字辈,与掌门玉道人道全是师兄弟。
江湖晚辈们,谁敢在他们面前无礼?而粉面狼那毫无教养的神情,几乎将老道激怒了。可是,武当虽说人才辈出,高手如云,却不愿与双凶一霸为敌,因恐投鼠忌器,沾惹上无穷风波,何苦来哉?所以道微不能因此而动怒发火。
霹雳神掌一看不对,赶快赔笑道:“道长且休见怪,可否为邱某引见贵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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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微只好忍住满腹怒火,将元兑元离的道号说出,他俩是妙手羽士道兴的徒弟,原是亲兄弟俩。
俗家壮汉叫地理鬼汪华,与在三岔口送命的追魂三星道长是师徒的名分,追魂三星暴死天残剑下,地理鬼拨入道微座下,所以也算是道微的徒弟。
因为他对于天下地理知道极多,而且熟识武林人物,派他在解剑池随道微学艺,就是要他留决来往武当山的人,是否有恨海狂龙在内。
那天在天岔口,他就是逃脱性命者之一,那时他随师父前往,改穿了道装免得岔眼。如果文俊不是改了装,恐怕一进厅就干起来了。
众人正在客套,内进出来了灰紫色脸膛的文俊,他仍是那一袭灰袍,背着手缓步出厅,他要往街上走走,探听昊天堡的底细。
厅上的粉面狼,被小姑娘抢白了一顿,正没好气,猛一见这高大的灰紫脸膛老人,目中无人地施施然走出,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他的怒火没处发泄,一古脑儿迁到文俊身上去啦!文俊一经过他身边,他猛一伸腿,一勾一挑,满以为这老儿非趴下不可。
岂知大谬不然,两人的足踝竟然吸住了,文俊丝毫未移身形,他自己却打一踉跄,要不是文俊不欲生事,他的苦头可就大了。
小姑娘凤目一瞪,瞅着粉面狼说道:“你干什么?存心生事也得找个地方,客邸之内,众前辈之前,你怎么敢公然撒野?哼!”
粉面狼其白如纸的粉面上,变成青面狼了,他不敢对姑娘发横,却将怒火烧在文俊身上,一咬牙,功行右臂,向正冷然止步打量他的文俊,缓缓抬起右手。
小姑娘怒叫道:“放下你的手!你找的麻烦还不够多么?”
粉面狼大概怕定了她,乖乖地放下手,向文俊冷笑道:“你记下了,下次绝不饶你。”
文俊也阴森森地回答道:“为什么?为了你打我不倒么?依我看,你这点功夫,哼!免了事吧!”说完,缓慢转身举步。
“站住!”霹雳神掌蓦地大喝。
文俊冷森森地转身,睥睨了老家伙一眼,一字一吐地说道:“是阁下叫我么?”
“半点不假,你知道刚才你在对什么人说话?”
“你是说这年轻人?”文俊不屑地向粉面狼一指,又说道:“唔!身材高瘦,脸色泛青,眼圈泛黑,不用猜,准是个被酒色掏空了没用子弟,没错吧?”
霹雳神掌气得老脸变灰,冷红线毫不动容深注文俊一眼,小姑娘不屑地一撒嘴,武当弟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神色。
粉面狼脸上泛起无穷杀机,猛地疾抢两步,快愈闪电,“鬼王弄扇”一掌扔出。
他快,文俊更快,但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一抬腿,向左侧跨了一步,粉面狼那招“鬼王弄扇”已无用武之地,招式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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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仍背着手说道:“还得练练,青年人!要是我用一招‘巧拨五弦’,你这手将立时报废,要是用‘摘星换斗’,你的脑袋不开花,胁下也开个大洞。”
“少堡主请退!”霹雳神掌叫着,抢在两人中间,向文俊说道:“你是崆峒门下?怎敢与昊天堡为敌?”文俊说的两招,都是崆峒绝学。
文俊怔了一怔,心说:“好啊,你们是昊天堡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妙极!我何不与他们虚与委蛇,探些口风呢?”
想到就做,拱手为礼道:“在下果是崆峒门下,姓文名俊。不知者不罪,请教老兄尊姓?”他的口气生硬得紧。
霹雳神掌无法发作,仍气呼呼地说道:“老夫霹雳神掌邱昌。”他的口气十分托大:“你既是崆峒门下,怎么敢连二堡主的孙少爷也不自识?哼!”
“邱兄有所不知,在下久居东崆峒下院,从未涉足江湖,致有此误,邱兄见谅。”又向粉面狼拱手叫道:“少堡主海量,文某委实孤陋寡闻,千祈宽恕。”
粉面狼冷哼一声,扭头不理,要不是文俊另有所图,不发火才是怪事。
霹雳神掌颜色稍变,仍冷然地问道:“文兄既住东崆峒,玄灵道长如何称呼!”
文俊在徐家湾与九现龙一家数日相处对武林现状获得不少见识,东崆峒广成院下,位于河南临汝西南,那是黄帝问道于广成子之所,崆峒共有四山,除了河南的崆峒外,另有三座都是陕西西北部(大明无甘肃省,甘肃大部属于陕西管区)。
东崆峒乃是崆峒派在中原的大本营,广成下院的主持,名叫玄灵,另一名副手叫玄圣,合称太极双仙,乃掌门乾坤一剑玄真的弟子,目下崆峒仍有三代弟子健在,按辈份是太、玄,天,掌门是玄字辈的首席弟子。
“那是本下院院主,文某乃俗家玄字辈门人,道号玄成,但在派外都不称道号。”文俊答话时,面不改色,也无法改。
“阁下远道而来,有何贵干?贵派南崆峒二老玄极玄尘,半月前曾至本堡一游,你可知道这事吗?”
“文某不知,此次途经汉中,由川入陕,打算在这儿休息三数日,始行上道东返。”
“哼!休歇是假,想坐山观虎斗,打听本堡主与一月前投无名帖的人结算是真,是么?”
文俊心中一动,但口中却淡淡一笑道:“邱兄既是不信,在下有口难言。”
霹雳神掌又向文俊说道:“我劝你早走也吧,免得身背嫌疑。”目光却射向武当数老道:“目下满城风雨,要是万一误会,大家都脸上不好看。”
武当老道神色一变,文俊却毫不动容地说道:“邱兄好意,在下心领就是。”
“你打算不走?真的么?岂有此理!老家伙有点不高兴。”
“在下单身寡人,昊天堡未免大过小气。”文俊也语言变冷。他知道,在这老江湖嘴上讨口风,事实上是不可能之事,何必和他们陪小心干耗?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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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霹雳神掌不但霹雳,火性儿也像霹雳:“南崆峒二老也不敢对老夫如此无礼,你胆子也不小!”
“人有胆大小相差不多,在下也与常人无异。你,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想吓唬人么?”
“气死我也!”霹雳神掌怒叫如雷,踏前两步。
文俊屹立如山,冷冷地说道:“怪!老匹夫你怎又不死?”
小姑娘急急地说道:“邱前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老家伙气涌如山,冲姑娘断然地说道:“不成!去年在江西,崆峒派甘州双英那两个小狗,曾对雄霸两位少堡主无礼,咱们昊天堡不为已甚,未加追究,他们抖起来啦!半月前南崆峒二老乘咱们二堡主忙乱之际,故意前来谒见堡主,其实也是前来坐山观虎斗,没安好心,表面上客客气气,有骨子傲岸至极。现在,东崆峒的狗腿子也来……”
“住口!”文俊高声止住他往下说道:“文大爷路过汉中宿店,也惹了你昊天堡么?莫名其妙!”
霹雳神掌怒骂道:“狗东西!擒住你好好整治整治,不怕玄真牛鼻子不来叩堡。”声落爪出,欺近文俊就是一招“金豹露爪”,急抓文俊脸面,指尖急晃,将头面肩胸全罩住了。
事已如此,不容文俊不还手,他顾不了后果啦,爪到,他未动分毫,一记“天王盖印”伸手便拍,一股阴柔劲道,向爪影内压去。
霹雳神掌大骇,他感到指尖像要折断,赶快闪身撤招,大吼一声,“推山填海”拍出两掌,这一招他用了全力,罡风似若殷雷,狂吐而出。
文俊不甘示弱,自练成九幽玄阴真气和六合须弥功后,还未与人正式拼过,机会来啦!看老匹夫掌风挟殷殷雷鸣,定然是纯阳刚猛的利害内家真力,正好一试九幽玄阴真气,他真气布满全身,不退反进,虎掌倏伸,“饥鹰捕食”伸手猛扣对方顶门,他身材比老匹夫高出两尺出奇,这一招简直像金刚提小鬼。
奇刚奇猛的掌力,一近文俊身前,雷鸣之声倏止,连余劲也神奇地消失了。他这一掌,要是触及物体,会发出一声巨响,将物体压成肉泥,所以江湖人给他取绰号为霹雳神掌,可是这次碰上了克星,九幽玄阴真气不仅本性是柔可克刚,而且可消散任何外功力道,文俊的功力,又比他高出甚多,他岂有制胜之机?
老匹夫毕竟经验丰富,人老变精,鬼老变灵,他在刀山剑海中闯出响当当的万兄,自不等闲,内劲还未迫近对方,他就知不妙,平常人一听那殷殷雷鸣,不吓软也得吓跑,可是对方竟置之不问,反而欺身出招,如无超人能耐,何以至此?他心中一怵,不等对方招到,挫腰旋身横飘两步,大吼一声一掌注销。
人算虎,虎也算人,老匹夫避招出招,丈俊也已算定下一着棋,先一步机制抢先,敌未动我先动,如影附形伸手便抓,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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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巨震,老匹夫的掌力,将左侧两只木椅震得支离破碎,接着一声“滚!”老匹夫身躯凌空飞起,“吧嗒”一声飞跌门外,果然滚了几滚。
原来文俊抢制先机,一把扣住老匹夫右腕,向门外甩手扔出,他不滚怎成?
两人动手换招,不过这眨眼间事,厅中人想插手也来不及。
文俊两招内得手,厅中人全怔住了,霹雳神掌人非泛泛,掌力足可裂石劈碑,在江湖大有名头,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两招不到,竟然被人擒住扔出,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怎能不惊?
最心惊的是道微,他名列解剑池七子,见过的天下高人,何止千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儿走眼估错了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他略一摆手,对三个门下招过一旁,意思是教他们少管这件闲事。武当崆峒玄门,算起来是一家,犯不着伤了和气,可是,他想做壁上观客,文俊却不容他置身事外,已经立时向他发话啦!
“老道,你也是昊天堡的狗腿子么?”文俊背着手,不屑地问道:“要上就快些,文爷还未进晚餐呢!”
地理鬼怒叫道:“老不死的住口!瞎了你的狗眼,堂堂武当解剑池七子,竟然被你说成狗……”说到这儿,他突然止住。
文俊一听是武当的老道,心中暗恼,看地理鬼失言的窘态,又有点可笑,遂冷冷一笑道:“哼!武当派的,武当派的就出你们这些奴才!”
这一骂,道微就是木石人也得动火,他喝退地理鬼,阴森森地说道:“元兑,去将剑取来给我!”
元兑转身入内去了,听门外棍练子哗啦啦地响,霹雳神掌已狼狈撤下兵刃,在院中破口大骂道:“狗东西给我滚出来!邱大爷与你在兵刃上见真章。”
文俊不屑地转头外望,正想损他几句,突觉耳边响起轻微的金铁出鞘声,他耳目何等锐利?已知是怎么回事,暗自运功戒备,向门外喝道:“老匹夫,你既然滚出去,还不快滚!去你的,滚吧!”
人影一闪,粉面狼的身躯连同长剑,闪电似的向厅外飞出,去势似雷,直撞向霹雳神掌。
粉面狼既叫狼,自然有叫狼的条件,他暗地撤剑,乘文俊说话时一剑点出,岂知文俊早有了准备,横移一尺,快如闪电扣住他的持剑右腕,将他全力掼出。
厅中灯光明亮,外面只有廊下微弱的灯笼光芒,粉脑狼去势如电,霹雳神掌不辨敌我,三截铜棍哗啦一声,迎面就是一记“泰山压卵”。
“我是……”粉面狼惊叫,剑向上一封,“横架金梁”向上一扬,让住头面,“当”一声金铁交鸣,剑棍相交,两个人撞个正着,扑地便倒,要不是霹雳神掌闻声知警,撤去八成真力,粉面狼即使不死,也得骨折皮开。
文俊刚哈哈一笑,突觉身侧幽香迷人若醉,有人欺近,他想也没想,虎掌倏伸,身形急旋。他的手抓不下去了,那是一开始便出声阻止粉面狼撒野的美丽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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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纤纤玉手按住那樱桃小嘴,凤目充满迷惑的神色,怔怔地注视着文俊伸在她酥胸前一尺左右,那白玉也似的巨大熊掌。这手掌,洁白如玉,肌肤细腻,与脸上那唬人的灰紫色相差天地岂不奇怪?
文俊见她一脸诧异神色,毫无敌意,仅凝视着他的手掌,并仰察他脸上的神色,他突然警觉这丫头心细如发,已经看出自己手上的尴尬了,那根本就是一般年轻人的手,他连忙一扔大袖,将手缩入。
姑娘幽幽地说话了:“你还是走吧!要是你冲昊天堡而来,不会有好结果的,听与不听,但凭你了。”
文俊还未回答,道微已经接过元兑递奉的长剑,弹剑似龙吟,神情肃穆地说道:“文施主,为了武当百十载英名,贫道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愿以手中剑请教贵派追风剑法,一决雌雄。院子里见。”说完,缓步出庭,他的三名门下相随而去。
院子里十分宽敞,正是动手的好处所。这时,东西两廊和前院里的住客和店伙,全部挤在四面回廊中看热闹。
西北山区民风强悍,不分男女老少,大都会两手拳脚,防身自卫绰绰有余,看见这儿有人拼斗,都来看热闹啦!有些好事之徒,将房内灯烛会全搬出来了。
等他们一看清楚是昊天堡的凶神恶煞,胆小的一一溜走,店伙计吓得暗中念佛,派人去找昊天堡的人报讯去了。
文俊一出到院中,霹雳神掌正拖起粉面狼,替他验伤,文俊老实不客气,用足尖挑起粉面狼的遗剑,抓在手中,大踏步向院中仗剑站立的道微走去。
两人相距丈外,凝神运功,老道沉声道:“武当崆峒,道上同源,两派之间,情非泛泛,汝虽俗家弟子,仍学艺之时仍赐有道号,称你一声道友,也不为过,道友,你不该目中无人,低估武当声誉,今天你将后悔无及。”
“好个道上同源!不象话,论门弟,我派源自上古,祖师爷圣泽五千年。你,哼!本朝定鼎后方有你武当名号,源出少林,可算佛门叛徒,怎敢与本派妄论道上同源?”
文俊一知半解,胡说八道,崆峒奉广成子为师祖,广成子是轩辕皇帝时代的人,距今不是五千年以上么?
武当奉张三丰为祖师,算是内家拳掌的始祖,武当派之建立,乃本朝定鼎后之事。
武当本有道人修真,元朝未年被火烧得精光大吉,张三丰率门徒重建武当,方有武当之名。目前武当的宏丽建筑,是明成祖派工部侍郎郭进、隆平候张信等人,费银百万,动员丁夫三十余万,才有武当的今日。
到今武当山麓,还有成祖亲赐“太和太岳山”的巨碑。
三元宫大殿,还有六十余年前,那位窝囊复辟的英宗皇帝,在天顺三年所赐的信封,大书“通微显化真人”六个金字大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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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武当山上,除了道人以外,还有皇帝派来的小官小兵把守着呢!自从六年前宸濠之变后,正德皇帝大概被造反气昏了头,无暇照顾神仙和菩萨,武当山才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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