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堡主还未答话,远处旗花信号冲天而起,浓烟阵阵,火鸦满天飞舞,火舌冲天。迎风刮来阵阵焦臭,并有血腥触鼻。
无极道人闻声转头一看,不由心胆俱裂。便咬牙切齿冲着三堡主狂叫道:“姓殷的,你好毒的心肠!总有一天,你可看到同样的景致,昊天堡也和玄都观一样的最后下场。”语毕,返身向火起处狂奔而去。
三堡主吃了一惊,回头一点人数,连自己十二个人,半个也不少,猛记起出棠华镇的时候,便有人放起旗花,难道有人先到玄都观闹事吗?便急向众人道:“咱们得前往看看,快!”
十二个人飞星逐电似的一阵急赶,五里地眨眼即至,三堡主老远便跌脚叹道:“罢了!”
偌大一座玄都观,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舌直冲霄汉,噼啪之声,惊心动魄。观外广场中,横七竖八死了十三名道人和十八名后堡的高手,在左侧靠山林的一段空隙中,无极道人目眦若裂,脸如噀血,身形踉跄,浑身浴血,正以一把青钢剑力敌对方六名男女。
这六名男女中,有最**毒的女人桃花仙史,有风流浪子兄弟,还有三个后堡功力甚高的有名人物。在四周,躺了五名后堡中好汉的尸骸。
无极道人胸骨似已折断,左胯骨直至膝弯,裂开一条三尺长的血缝,背胛骨还在向外冒血,口角鲜血也源源不淌。奇怪!他竟未倒下,形如疯虎一般拼死抢攻。
三堡主人在百十丈外,蓦地气纳丹田,惊雷似地大声吼道:“都给我住手!”人向前急扑。
风流浪子老远便看到了三堡主,他向桃花仙史一打眼色,轻声低喝道:“三祖叔到了,斩草除根,快下手!”
桃花仙史媚笑道:“急什么?好孙孙,就是要让你三祖叔看看呢?着!”
一招“玉女投梭”点出三剑。黄光疾闪,噗噗噗三声闷响,无极道人左肩全碎,飞跃丈外。左胁骨向外支起,左大腿骨肉外绽,只有一片皮肉牵连。可见桃花仙史那黄色的暗器是如何的霸道,功力如何的深厚。
无极道人狂叫一声,望后便倒,临死反噬,青钢剑闪电似的脱手飞出,人也仰面倒下了。
小周郎见桃花仙史得了手,心中狂喜,向前急扑。没想到无极道人掷出之剑,猛袭桃花仙史,这**妇未料有此一招,吃了一惊,一闪身,长剑猛挥,“锵”一声脆响,青钢剑转向斜飞,向小周郎电射而至。
小周郎那料到变生不测,剑到急如奔电,吓得他魂飞天外,总算他艺业不差,一剑横拨,人向侧一闪,但仍迟了半步,剑过无声,带走了他半只左耳轮,鲜血涔涔而下。
自三堡主发声喝阻,至小周郎丢掉半只耳朵,这不过是眨眼间事,说快真快!
小周郎惊魂未定,勃然大怒,一声厉喝,掠前就是一剑。眼看无极道人难逃一剑之厄,蓦地灰影一闪,三堡主已电火流光似的掠到,及时一掌拂出,将小周郎长剑震偏。
老头子看小周郎竟然要赶尽杀绝,有点不悦,怒然问道:“霸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这是算什么?”
小周郎气得用手掩住耳朵,咬牙切齿正想回话,一旁的桃花仙史已媚笑着收剑,说道:“三堡主,这不怪我们。”
“不怪你们,难道怪我老夫不成?”三堡主火了。
“斩草不除根,来春又复发,确是至理名言。我等奉命行事,幸告得手。大堡主所料,不会错的。”
说完,玉手一挥,竟自走了。
三堡主气得浑身发冷,仰天长叹道:“天道好还,这是何苦来哉!”
小周郎恶狠狠地瞪了地下的无极道人一眼。向三堡主阴阳怪气地说道:“三祖叔,侄孙告辞了,祖父在立等回报呢。”率领余下的五名汉子,带了五具尸体,竟自去了。
三堡主一向就讨厌这一双难兄难弟,也不阻止,便向手下十一名大汉说道:“我们走吧!这些尸体留给村民处理善后。”
众人一走,他惨然地将要断气的无极道人说道:“老汉晚到半步,大错已成,奈何!你不怨我我难安于心,你安心的去罢!尘世滔滔,委实是烦恼之源啊!”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风流浪子兄弟追上桃花仙史,直奔建昌。
小周郎愈想愈恨,突然对桃花仙史说道:“赵前辈,晚辈得晚走一步,不割掉那牛鼻子老道的头颅怎消心头之恨?晚间晚辈当在建昌府会合。”
桃花仙史浪笑着说:“小鬼,你竟称我前辈?”伸手拧了他脸颊一把,“你多懂事啊!啧啧!你是还想找那飞鸿儿是吗?祖奶奶不会阻你的,嘻嘻!”
又指着风流浪子说道:“小风流,你也去吗,别穿你弟弟的靴子啊!”
风流浪子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呢!”
小周郎向身后三名大汉说道:“谷大叔,咱们转回去。”四个人转头赶回玄都观。
小周郎首先赶到火场,恶狠狠地拔出长剑,直扑无极道长,恰好赶上老道刚好清醒,他仰天狂笑道:“老杂毛,你的威风哪里去了?哈哈!”
无极道人身受多处致命之伤,尤其桃花仙史那歹毒绝伦,江湖上闻名丧胆的一发五枚金色淬毒桃花,三枚皆中要害。而且各处伤痕也都是致命之处,内脏几乎全被震腐。要换了旁人,早该去和阎王爷打交道了。
但他毕竟苦修了一甲子以上的岁月,功力特别深厚,一口真气仍然不散。刚在昏迷中醒来,便看见小周郎在持剑狂言发话。
他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怨毒神色,吃力地说道:“孽障!天道好还,报应不爽,贫道今生虽已无缘面睹,但深信总有一天,报应临头,你会记起贫道今日所言,这一天不会远的,不会……远……的……”
声音愈来愈低,几乎令人难辨。他缓缓闭上双目,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渐渐散去。
小周郎厉笑道:“杂毛,我记着就是,但我可不愿你死得那么痛快,你等着,我先卸掉你浑身碎肉,再剖你的心,再割你的头,再剐……”一面说,长剑已缓缓伸出,将要触及无极道人的双股之中,那血淋淋的碎肉和一段大肠。
蓦地里,身后三名大汉同时暴吼,劲风和剑气飞腾。同时,他感到耳后锐风厉啸。练家子有一种极锐敏的听风辨器术,他功力不弱,当然精于此道,知道有暗器由后心袭到,而且至少亦有三枚之多。他斜掠一步,傲然转身,一招,“回龙抖甲”,向后振出一剑,在身形倏转的同时,左掌以八成真力向后三掌招出。
“嗤嗤嗤”三声锐响,剑风和拍出的内家真力狂震,将袭来的三枚棋子,震得向侧飞射。
接着,“呼”的一声暴响,人影乍分,三大汉中有两名连退两步,另一个直退出五步之遥,显然硬接了一招!
那人影虽退了五步,但神色丝毫不变,脸上冷似寒冰,一双俊目却在喷火,而三大汉脸上却凛然变色。
小周郎倏然大怒,这人正是清泥渡瞰江楼头,那引起飞鸿儿反目相向的死对头。**贼火可大了,恶向胆边生,纵到三人中间,厉声怒叱道:“好小子,又是你,敢情是生死有命,活该你倒霉。你知道大爷是谁,敢一再和大爷做对?”
来人正是文俊,他俊目喷火,已是怒极。对小周郎的怒叱不理不睬,似若未闻,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走过,地面上留下一两寸深的脚印。他脸上肌肉有点抽搐,向两旁垂下的巨大虎掌,十个指头缓缓地一屈一伸。
“站住!”小周郎怒吼。
文俊咬咬牙,仍进一步欺近。
“叫你站住,你急着死也不在这半刻。”发话是两大汉之一,他两人近面挡住了。
“噗噗噗”文俊置若罔闻,沉重地又踏出三步。俊目中令人心慑的寒芒,像阵阵冷电,死盯着小周郎。
小周郎被文俊的可怖神情镇住了,不由打一冷战,情不自禁垂下了头,凶焰突敛,本能地退后三步。
突然,他感到这畏缩的表情十分可耻,一挺胸脯,愤怒地大叫道:“谷大叔,毙了他,毙了他……”
人影乍合乍分,“砰啪”两声巨响,两大汉各自退了五步,文俊也向后退了两步,这次显然他占了上风。
三大汉神色大变,小周郎心中一紧。
文俊神色益厉,眼中似乎冒出怨毒的光芒,身形一正,又步步欺近。
小周郎恐惧地向左退。在大汉是堡中的大名鼎鼎一流高手,比他只强不弱,这惊雷似的全力一击,以二打一仍落在下风,不由他不胆寒。
他骇极而呼:“谷大叔,上啊!并肩儿毁了他!毁了他!”说着,手中剑缓缓举起。
一声剑啸,三大汉三支银剑同时出鞘。
文俊两次对掌,他未料到自己的功力,竟然进步得那么神速,经两次硬接,信心大增。见四人一亮剑,他站住了,伸手弹开剑囊扎带,握住天残剑把,喃喃低沉地说道:“血债血偿,剑啊,你将发挥你的英风,重振四十年前的英名,杀啊!”
一声清越的剑啸,和着他所发的一声悲愤的长啸,剑身特尖特小,且锈迹斑斑的天残神剑,倏然出鞘。
“天残……剑……天……”三大汉同声惊叫,铁青着脸,张口结舌震栗着后退。
“天残……剑……天……”小周郎脸无人色,张口结舌后退,手中之剑颤抖,如遇鬼魅。
文俊天残剑缓缓向前斜垂,左手剑诀徐徐前引,目中寒芒随剑尖下沉,并未向四人盯视,神色凛然,杀机上涌。
左首大汉悚然喝问道:“你……你是谁?恨海狂人……是……”
锈影一闪,只见人影一晃,文俊已开始发难,百十道绣影直奔小周郎,快如电闪。
三大汉同时惊呼,银剑**起劲啸,舍命向文俊猛扑,要抢救小周郎一剑之厄。
小周郎知道拼死的时辰已届,锈影一到,他大吼一声,一招“乱堆彩云”急如狂风骤雨,洒出无数银星,向锈影中攻去。
“叮”一声响,人影乍分,小周郎的长剑卡在天残剑锷上,硬生生折成两段。他飞退丈外,发髻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不长不短的剩发披散着,倒像带发头陀。
三大汉的银剑没折断,但他们惊得额上直冒冷汗。
当他们舍死抢攻时,只觉锈影蓦地四散,锐利得令人触肤欲裂的剑气,已经透过剑影,直迫面门。不要命的人并不太多,他们就是惜命的人,只好骇然暴退保命。
文俊一招“罡风扫云”,将四名高手击退,这龙韬十二剑的精微博大处,他已深深领悟,雄心益盛。猛地一声长啸,挺剑猛扑,一招“飞星逐月”出手。
小周郎四人也大吼一声,三把银剑夹着一把断剑向前急涌,声势骇人。
人影一合,血雨纷飞,剑过无声,两个斗大的头颅颓然落地,逃出性命的只有小周郎和称为谷大叔的大汉。
三个人一字摆开,相距各有两丈。文俊面向小周郎,背后是谷大叔。小周郎和谷大叔看了看两个同伴的尸体一眼,脸上灰白,冷汗直流至腮边,两大汉不但头颅搬家,胸前还各有五个小小创口,正在渗血。
文俊平举的剑,又缓缓向右下方徐徐降下半尺。
小周郎骇极而叫:“谷大皮,快逃!替小侄报讯昊天……”
迟了!首先锈影向上一腾,向后反飞,再凌空下击。一声惨叫,谷大叔胸前开了一条大缝,扔剑便倒。
小周郎撤腿便跑。
他快,但普天之下,能快得过文俊所悟出的“九幽凌虚魅影”轻功这身法,实不多见。小周郎曾随乃祖宇宙神龙苦练武林罕世绝学“凌空虚渡”,可惜他不争气,被酒色掏虚了身子,虎祖犬孙,差劲透了。
逃不到七八丈,他只觉脑后上空劲风生寒,知道大事不妙,火速向下一伏身,“懒驴打滚”绝技用上啦!“滚”了三五个翻身,爬起一看,不由胆裂魂飞。
两丈外站着杀机重重的文俊,天残剑正缓缓向右下方徐降,这就是出招的先兆。
小周郎只觉心胆俱裂,两腿抖索,背心真冒凉气,暗叫一声“完了”!却听得文俊阴森森地说道:“我,有大事待办,不陪你了,免你零刀碎剐的惨刑,你就用那把残剑自行了结吧!”
小周郎知道必死,反而不怕了!挺挺胸,哼了一声道:“闻人霸也曾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你到底是谁?大爷看死得冤不冤,说!”
“你不会冤的,你祖父与我有杀师之仇,本来我不会找你算账,但你且看看。”
用手一指无极道人的尸体,又道:“那是在下师伯,你该明白了,我叫恨海狂龙。”
顿了一顿,冷漠地一笑,又道:“拾起你谷大叔的剑,我给你一次公开的决斗机会。”
小周郎真听话,扔掉断剑,回身纵至谷大叔身边,拾起长剑,漠然回头。
丈外就站站文俊,身左一丈就是无极道人的尸体。怪!老道竟然未死,正张着神眼已散的老眼,看着两人,由神色上看,已知他目现散光,可能已看不到什么了。
两人跨前一步。小周郎长剑向前斜指,文俊的天残剑却是向下略垂。
两人又进一步,双方已拉近至八尺了。
突然,两人同时踏出一步,银花打闪,锈影缤纷,只一瞬间,剑气突发突敛。
文俊的天残剑刚入鞘一半,“当啷”一声,小周郎的长剑方行落地,“咚”一声仰面便倒。由额至腹,只有七个小孔,形成一个北斗星座,“璇玑”在下,“玉衡”在上,最末一颗星“摇光”,就是额上那一颗,在发着红色的光芒。
这是龙韬十二剑中,诡异而霸道的“七星联珠”。
他眼看自己的杰作,怔了一怔,几乎不相信这是事实,他被自己的神奇进境所呆了。在以往七星连珠这一招,他只划出璇玑四星或者玉衡三星,另一招“寒梅吐蕊”最多只能刻一束梅花。“寒梅吐蕊”又叫“梅花三弄”,要在那极为短暂的瞬间,攻出三朵梅花,共有十五剑之多。
他自经过这一仗,信心大增,但是,他对自己功力的神奇进境,仍是迷惑不解。
他拾起谷大叔的银剑,在地面划了两个大字:“恨海狂龙”。然后扔掉剑转身向无极道人走去,口中低语道:“恨海狂龙,恨海狂龙!”猛地探囊出江湖医圣所赠的小玉瓶,倒出一粒紫露续命丹,捏碎药丸,塞入无极道人口中,抱起他的躯体,向林深叶茂处隐去。
文俊何以来得这么巧?原来他愤愤地拔腿狂奔,一口气直远去十余里,借狂奔以他发泄满腹的辛酸和惨痛。他只感到头脑晕眩,天旋地转。幸而他心隔间所郁淤血已经喷出,只感到神智昏沉昏乱而已,这要不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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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顺着小径茫然狂奔,突然前面出现一条河流,已经到了宜水右岸。
他扔下背上包裹,奔到河边叭伏在地,将脑袋泡在清澈的河水里,好半天方抬起头,仰天大叫道:“恩师,弟子已经走投无路了。但弟子一腔热血仍在,只消留得一口气,必赴汉中昊天堡快意恩仇,死而无怨,望恩师在天之灵庇佑。”
说完,仰着苍穹,缓缓站起。玉面上泛起坚毅的神色,杀机上涌,紧咬钢牙,虎目中清泪滚滚而下,直洒胸襟。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像他这般冷漠而坚强的人,竟然也泪下沾襟,可见伤心已极。
到了这般地步,他真的走投无路,要到昊天堡报仇吗?不成啊!阎王谷的教训,刻苦铭心,人家几个区区巡山小丑,也有出色的能耐,要到昊天堡还不是鸡蛋碰石头?要投师学艺罢,茫茫人海,谁肯收容他?
再说举目江湖,想找名师不啻大海捞针,能胜双凶一霸之人,实在得未曾闻,谁能传授他破宇宙神龙护身真气的绝世神功?想找黑尸魔和恨海狂人吗?
他们一个萍踪四海,天下之大,何处可寻?一个功力盖失,爱莫能助,不可能助他练武了。
猛想起恩师生前,曾说一僧三道无双老的一僧雷音大师,他的雷音神掌和三道玄天神罡,正是护身真气的克星。
雷音大师在岷江附近,有遗迹,可能雷音洞府就有岷江附近,何不前往岷江附近一探,试试自己的缘分呢?想到这儿,精神为之一振,忙将包裹背好,正欲觅路直赴宜黄。在那一转身间,突间玄都观方向火舌冲天而起,火鸦漫天飞舞。
他心中一动,心说:“怪!在我离开玄都观时,似乎听到师伯叫我俊儿,这时那儿突然生火莫非与我有关系。”
他心头大惑,低头沉思有顷,突然脱口惊道:“该死!这里大有蹊跷,师伯并不知我今日到来,因何观中道保全都怆然,戒备森严呢?啊!我该死,定是玄都观有变!不好!我得看个水落石出,探明真相。”紧了紧腰中天残剑,展开九幽凌虚魅影绝世轻功,急如奔电一闪而逝。
他到得正是时候,果然被他料中,真是生有时,死有地,在劫者难逃,小周郎为雪半耳之耻,终于报应临头。
文俊身形快如闪电,相距一二十丈,方被三大汉发觉,也就是小周郎要下毒手的瞬间!
文俊急怒如狂,先发三粒可破空发声的黑棋子,迫小周郎回身自救,人也急射而至。三大汉怎肯让他接近?两侧大汉虎吼出掌,将文俊阻了一阻。文俊仓促间双掌齐出,硬接两掌,所以似乎输一着,但其实却是他强得多多。
他抱着师伯的身躯,一口气穿过幽林,在一处小山壁找到一块平整之地,将师伯小心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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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清师伯身上的创伤时,不由汗毛直竖,浑身震栗,丹田下一道冷气,直冲顶门泥丸宫,就不知该怎样办才好。
无极道人一身是伤,腹裂腿折,肩骨碎裂,五脏离位,血涌肠出。这样重的伤势,他竟能活着,令人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未死。真是天可怜见,上苍有眼!
紫露续命丹端的是人间绝品,阻住了老道行将散去的数十载辛勤苦修的先天真气,药力一行开,气血重行凝注,倏然清醒过来。
他无神的目光,缓缓掠过文俊的五官,微微喘道:“是俊儿吗?师伯已经……”
“师伯,你老人家得救了,请别说话。不知道这带附近,可有师伯熟识的人家吗?”
无极道人眨了眨眼,撇开话题问道:“你随沈师弟多久了,小周郎呢?”
“师侄承恩师仅有两年时日,小周郎和另三名大汉,已被徒侄宰了。”
无极道人点点头,喘口气又问道:“我的内腑全毁,外伤更剧,贼去楼空,虽有九转仙丹亦无能为力了。你给我吃了什么药?竟能使气归宫,令血返脉。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吗?”
“徒侄日前得江湖医圣老前辈垂青,幸得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三粒。师伯所服,即是此物。”
无极道人突然面露喜色,说道:“快快将我的头部垫高,我虽五腑全毁,但得灵丹之助,半个时辰内死不了,天助我也!”
文俊依言解下包裹,垫在他颈下,打开玉瓶倒出丹丸说:“徒侄还有两粒紫露续命丹,师伯一起服下罢!”
无极道人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暴殄天物,快收下。我内脏已全毁,紫露续命丹虽是人间至宝,可惜为时已晚,你曾听说过有什么妙药,可以令内腑重生的?在我未死之前,你且听我细说一件江湖秘辛,对你或许大有益处,希望你记住。”
文俊垂泪收瓶,凄然哽咽道:“师伯,难道世间就无药可治你老人家的伤吗?”
“没有了。紫露续命丹只能聚集气血于一时,是否能挨过半个时辰,未敢逆料,假使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最多只能推半盏茶,比紫露丹差多了!”
这时,他脸上神色已不似先前苍白。调息片刻后,仔细打量文俊半晌,不住颔首,脸上涌起一丝满足的微笑,然后仰神苍穹缥缈白云,缓缓闭上双目,无限苍凉地轻唱,哀伤地颤声轻语说道:“悠悠苍穹,日月晦冥,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人又何其缥渺,多么虚无啊!”
伸手轻抚双鬓,两眼角泪光莹然,叹口气道:“九十年岁月等闲过,到头来,尘缘难消,清净难求,至于身历兵解,看来善恶报应之事,确实渺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墨子也说:胜似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看我修真学道,敬神而事鬼,确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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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一口气,以无限落寞的声音又道:“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罢。”
他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神色充满了怀念和追忆,“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个英伟绝伦,技绝天人的二十余岁少年侠客,嫉恶如仇,豪气如山,两手所沾血腥,在当时真所以用四个字形容,骇人听闻。那时,大明江山初定不久,魅魑魍魉横行,这少年整整活跃江湖四十年,为武林保持了一缕浩然正气。后来,因为和三个女人之间,闹出了许多情海波澜,这位一代豪侠,竟然出家做了佛门弟子,佛名就叫雷音。
“他虽身入佛门,但杀孽仍日甚一日,身经百战,未逢敌手,江湖尊称伏魔大师而不名,公认他是天第一条好汉。
“由于他身诛妖孽过多,尽管这些人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师长和朋友们,却不作此想,竟然纠合当时六大门派中最是盛名的武当、崆峒、昆仑、峨嵋四派,还有武术泰斗的少林,也派了一些弟子参加,在南崆峒白龙峰约战伏魔大师。鏖战四昼夜,伏魔大师单人独刀,与近百武林顶尖儿僧道俗高手周旋。
“那一役,四大门派精英损失奇惨,仅二十余人幸获生还,少林弟子虽未动手,亦有近十八人遭了无妄之灾。
“最后,救星从天而降,东海三神山三位修士,两男一女突然现身,一时兴起,将群雄疾言厉色赶下了白龙峰,三人连手与伏魔大师力拼三昼夜,方各自隐去。
“可笑当时与会群雄,全是当代武林名宿,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伏魔大师用的是何种奇功。举手投足即可致人死命,仅听他自称雷音神掌而已。
“数十年后,伏魔大师仍游踪四海,去暴除奸,却于十年的最后一天突然隐去。直至今天,这位盖世奇人,失踪了已有八十有三年。”
说到这里,无极道人微现气喘之象,顿了一顿,又道:“伏魔大师失踪了不到三五年,当时武林传说的一僧三道无双老全无讯息,蛇鼠们又从新抬头,江湖成了鬼蜮,应运出了一个江湖皆惧的恨海狂人,专和黑白道上的无耻败类作对。如今,恨海狂人无故失踪了四十余年,江湖中焉能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