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愤火中烧,但可不敢发作。皆因左手背已被她握实,她的食中两指,正搭在肘尖穴和中泉穴上,拇指也恰好落在虎口的大都穴。换了旁人,只消她一用劲,这条左手算是废啦!不止此也,她的左手也按在他的右上臂上,指尖就随时可制他的胸旁重穴。
但文俊不怕,他的穴道早就蓄满劲力,随时准备反震外加力道,而且他想:“光天化日之下,我就不相信你能将我怎样?”他可没想到,酒楼当然不能怎样,难道人家就不能将你掳走?
他虎掌被扣,手背上那温暖腻滑的感觉,令他心中一**,肩上那软绵绵的暖玉温香,更是撩人,只觉脸上微热,慌不迭轻抽虎掌,低头不悦地说:“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妳……”
“你假正经什么?”她的小嘴凑在他的耳畔吃吃地笑,鬓角的发丝轻拂他的脸颊,樱口吹气如兰,只听这烂货道:“那脏和尚可是你的伴当,冲着你,我不追究。”
“在下与脏和尚毫无牵缠,与姑娘也素昧平生,请放手。”说完,慢慢站起。
绿飞鸿嗤嗤一笑,右手用上一成劲,仍将他按回凳上。
文俊心中暗凛,心想:“这骚狐狸倒真有两手,纤细素手,劲道大得惊人。”故意蹙着剑眉说道:“姑娘,妳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这傻瓜!”她笑了个花枝招展,“小兄弟,能将大名见告吗?”
“在下吴明,姑娘有何见教?”吴明无名,其音全同,他在胡说八道。
绿飞鸿认为他没有反抗的能力,眉飞眼笑往他身畔紧挨着坐下,上身几乎整个偎在他怀里,媚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文俊被她闹了个俊面发赤,他想坐开些,但不可能,她将他的左臂挽得很贴贴实实,肘弯正压在她的**上,动弹不得,要退一寸,她还不是随着移动一寸吗?
“在下孤陋寡闻,不知姑娘是谁。”
“江南省潜山阎王谷,你该有个耳闻。”
“阎王谷?”文俊故意装傻,“别开玩笑,潜山附近有潜山、天堂山、插天山,有长春谷、子午谷、虎踞谷,哪有什么阎王谷,难道姑娘曾到过那里不成?”
绿飞鸿笑着,纤纤玉指亲昵地轻点他的额角,说道:“你呀,还在走江湖哩,真是初出道的毛孩子!不错,我就生长在阎王谷中,你是否想知道谷中之事呢?”说着,又向他偎紧一些,看去要再说几句话儿,她不坐在他身上才是怪事。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何不在她口中,先套出阎王谷的内情呢?日后入谷也方便些。”他真是天真得很,竟想向她套消息。
便摇头说道:“在下对阎王谷陌生得很,愿闻其详。”
绿飞鸿更靠近一些,温香暖玉似的胴体,整个偎在他怀中,面颊看看要贴上了。呼吸相闻,醉香袭人,文俊只感到怀中的她不是人,是一团火,熔掉一切的火。
她媚声说道:“那是一座天下知名的好去处,如能夤缘进入,不啻平步青云,假如你愿随我前往,好处可大啦!你意如何?不会拒绝我罢?我……我……”
“嘿嘿……”梯口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现出风流浪子兄弟俩,阴沉锐利的鹰眼,利镞也似齐向文俊身上集中。
风流浪子冷冷说道:“阎王谷不啻龙潭虎穴,像这种小脓包,怎能夤缘进入?卜姑娘难道真想把他带回谷吗?”
她偎得更紧,淡笑着回答道:“本姑娘正有此意。”
风流浪子脸色微变,对文俊不怀好意地说道:“小子!算你艳福不浅。但愿你今后安居阎王谷,要日后见面嘛,嘿嘿!”
小周郎也毒恶地向绿飞鸿狞笑道:“卜姑娘,咱兄弟俩不长进,就此告辞。日来多蒙布施,日后我兄弟必有所报。”
又对文俊冷峻地一笑道:“可惜可惜呀!希望你活得如意。”
绿飞鸿猝然站起,冷冰冰一字一吐地叱道:“闻人雄,你俩人可记清了,从现在起,这位吴英雄算是阎王谷的贵宾,他要有三长两短,两位日后将会噬脐莫及,不信且走着瞧。”
风流浪子狞笑地说:“卜姑娘,妳认为昊天堡出来的人,是是受人威胁得了的?”
绿飞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踏近两步怒道:“呸,难道阎王谷的人,会是省油之灯?”
小周郎嘻嘻大笑,插口打圆场说道:“咱们谁也不输谁,反正谁不知宇内双雄的威名呢?昊天堡和阎王谷,此时此地却不可闹意见。算啦!我兄弟认栽就是,咱们回头见,别误了大事。”
又向风流浪子道:“大哥,咱们走,世上鲜花随地可取,走。”
风流浪子悻然点头,道:“好罢,咱们总会有那么一天,看这奇货是否可居。”
两人连连冷笑,回头便走。绿飞鸿怎忍得下这口气?眼中寒芒一闪,杀机便现,冲两人背影冷笑一声道:“走得了吗?”她翠袖倏扬,两丝锐风破空飞射,直取两人脊心穴。
兄弟俩早有防备,突向两面一分,哼了一声,转身各一掌劈出,劲风如狂涛怒涌,凶猛绝伦向绿飞鸿袭来。
绿飞鸿翠袖微拂,“哗啦啦”连声狂震,被引偏了的强劲掌风,将两侧桌椅震得四分五裂。一旁的文俊暗暗心惊。
绿飞鸿不退反进,欺身直上,只见绿影一闪,便抢近兄弟俩身旁,双袖一分,阎王谷绝艺“摧枯掌”夹在“拂云手”内,分向两人攻去。兄弟俩敞声长笑,也展开昊天堡绝学九绝掌,全力连手抢攻。
文俊看三人的功力都够火候,知道自己胜之不易,三个狗男女都打出真火,举手投足之间,全是生死立判的绝招,劲风势如狂飙,自己此时不走,等会儿可走不了啦!
说走就走,猛一转身,鬼魅似的一闪而过,他将“九幽魅影”用上了。
神不知鬼不觉,他便出了镇南,渡过抚水,沿金溪河一阵急赶。官道本在南岸,但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向东追赶的人,全是雄纠纠气昂昂背刀挂剑的江湖人,为免麻烦只好沿北岸抄小道觅路急走。
这一带已进入山区,岗陵山脉绵亘不绝,山势愈往东愈高峻。由这儿到琅琚镇还有不过二十里路,他倒不急,找个小店休息两个时辰,填饱肚子,等到日落西山方重行上路。二更初,他已到了琅琚镇对岸小山丘下,直奔那座黑黝黝的大松林。
到了林缘,他将身形放缓,正在忖度是否进入林中,林中突响起连声朗笑,灰影一闪,现出脏和尚的身形。
冲文俊呵呵一笑,瞇着醉眼说道:“孺子可教,刚交二更。娃娃你得显一手儿,照打!”
说打就打,灰影一闪,脏和尚快如闪电,揉身猛扑,左掌一引,右手五指箕张,向文俊兜头便抓,人相距尚远,劲道已先人而至,直追肤发。
文俊左避右闪,连让五招,要说快,普天之下,想快过“九幽魅影”的轻功,屈指可数。
脏和尚似乎十分高兴,叫道:“这不行,这世道人心不古,动手间生死须臾,无毒不丈夫,让不得。”
一面说一面进招,眨眼间,狂风骤雨似的攻出五掌踢出三脚,招招向文俊致命要害招呼,劲风怒号,劲急狂野着实唬人。
文俊被激得火起,展开八形身法周旋,闪开掌化开腿,攻出三掌两腿立还颜色。他这一全力展开,只觉灵台清明,神与意合,举手投足间,皆能抢制先机,劲道如怒潮澎湃,真气弥漫全身,力道直破掌心,潜劲不发则已,发则脏和尚就手忙脚乱,他自己也惊奇不已,难以置信。
脏和尚被他掌势所发的浑雄潜劲,迫得冷汗直流,发时无声无息,直迫至身前半尺,方感到压力奇大,如不见机后退或闪避,非被震伤不可。
脏和尚愈打愈惊奇,只觉这娃儿的内劲,愈来愈雄猛,八形身法的招式,愈来愈诡异,不到十个照面,便被迫得退出圈外两丈有余。
他突然叫道:“这才象话!唔,脏和尚走了眼,近二十招还瞧不出你的门派,不象话嘛!脏和尚不信邪!打!”
喝声一起,他浑身筋骨一阵暴响,每一招皆以十成力道发出,排山倒海似的直向文俊反击。在电光石火似的疯狂攻势下,连攻八掌之多,果将文俊阻住了。
文俊被他一阵浑雄的八掌攻得雄心大起,怒啸一声,“龙腾九霄”升起两丈,“狂鹰下搏”手足一张一敛,惊雷似的凌空下扑。
脏和尚喝声“来得好”!破袖**起风雷,以十成真力迎着文俊,迅雷似的猛拍三掌,摧山裂石的掌风狂卷而出。
文俊知道厉害,不敢硬拼,随掌风三起三落,半空中以“怒隼穿云”身法又猛扑而下,双爪迎头疾抓,弓腰吸腹,双腿交叉踢出。
脏和尚晃身横飘八尺,正待攻出双掌,岂知文俊突然一扭虎躯,已经半途转折,如影随形跟到,双爪齐出。
脏和尚临危不乱,一挫腰,身形贴地飞掠,不退反进,急似闪电速进一丈,扭回头“噫”了一声说:“唔!有点像昆仑的‘龙腾大九式’,却又像武当的‘八禽身法’。看招!”
迎着反扑而来的文俊,凌空纵起两丈,“鹞子翻身”连翻几翻空中大筋斗,反而翻在文俊的上空,一掌急如星火,猛向文俊背上印去。
文俊向下一沉,向右飘掠,倏然翻转身形,一掌拍出。“砰”一声闷响,掌风接实,脏和尚被震得向后飞退丈余,文俊的身形也斜退近丈,落下地来。
脏和尚不等身形落地,喜极狂叫:“成!够去的资格了!”
他一落地,又说道:“娃娃!你的身手值得骄傲,来,咱们聊聊。”
他找株大树根坐下,文俊向他抱拳一礼,说道:“老前辈功力超绝,晚辈佩服之至。”
脏和尚招他坐下,笑道:“论功力,你稍差半分;论灵慧诡异,脏和尚甘拜下风。也许你对身世和师门有所忌讳,所以胡诌一个什么吴明的鬼名字,把那烂货骗了。我看,也不必问你了。”
文俊心中一凛,讶然问道:“老前辈难道未离开酒楼吗?”
“哈哈,不但没离开,就在你们的头顶,你和那**贱亲热肉劲,我和尚看了直皱眉儿。娃儿多险哩!那浪货要不是被你迷昏了头,她那袖中罗巾儿,早就撩上了你的口鼻。这对嘛!哈哈!你不乖乖躺在她的粉弯雪股上才怪!”
文俊玉面一红,讪讪地说道:“老前辈休要见笑,晚辈早料到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下流勾当,再说……”
“再说,你也不怕她,是吗?哈哈!到底你出道时日不长,不知江湖风险。想想看,迷魂药、失神散、返魂香等等,你能不怕吗?”
“这个……”
“不要这个了,反正以后你得小心才是。”
起身从另一树洞中掏出一个大荷叶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烧得香喷喷的烤鸡和一大堆烧卤,又抓出一坛麻姑酒。
脏和尚席地而坐,叫他同享,一面说道:“娃儿,你想知紫露续命丹,其中的一切经纬吗?”
“晚辈至麻山进谒师伯,一无所知,愿闻其详。”
“说来话长。总之,这是一场骗局。铁掌开碑黎老匹夫黎锦堂,本是赣东一霸,乃阎王令的暗中爪牙。他和少林门下有过节倒是不假,与九龙岭的狠贼反脸却无其事。他这次扬言得了一瓶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全是鬼话。原来他奉阎王令之命,故意放出空气,引觊觎奇药的江湖人物前来生事,假戏真做,就是想将正主儿江湖医圣引出,收为己用,哈哈!不是太幼稚可笑吗?南岳六义在清泥渡一住五日,天天在瞰江楼说同样的话,脏和尚最少也听了十来遍,他们那鬼肚里的文章,岂能骗得了人?”
文俊颇感兴趣地问道:“老前辈,那江湖医圣是何许人也?难道他真会赶来上当吗?”
“江湖医圣叫范绍宏,医道通神,隐世已久,据说在五台山隐居,可是二十年来从没有人见过他一面。他武功倒不见得怎样,只是脾气古怪,要是不投缘,你就是死上一千次,也休想他给你开上一张药方。至于说他来与不来,我同问你,假如有人利用你的名号,譬如说你腰上的布囊中的短剑吧!说是你这把剑已在我的手中,你会不会来瞧睢真假,看看其意安在?”
“我也许会来,因为……”
“因为好奇,是吗?这就对了,人的好奇心,最易加以利用,午间我约你来,咱们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但是你来了,这就是证明。据说,阎王谷的高手十大报应神,已经到了三位,加上那些闻风而来捡便宜的牛鬼蛇神,范老儿要来的话,定是双拳难敌四手。范老鬼医道通神,任何天下剧毒也难不倒他,这种人要被阎王令罗致,不啻如虎添翼。所以,氲氤山庄的这一潭子浑水,脏和尚趟定了。可是我知道人孤势单,十大报应神无一不是顶尖儿高手,所以想找几位功力超人的人,助我一臂之力。可惜,五天来一人未遇,脏和尚正走投无路,可巧你来了,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文俊义形于色,倏然站起说道:“晚辈不济,但义之所在,在所不辞,请问何时动身?”
“别急!氲氤山庄四周二十余里全有暗桩埋伏,大约今晚三更后,那些江湖蠢才方向那儿下手,咱们切记在范老儿未现身前,绝不露行藏,他如不遇险,就不必出手。阎王谷十大报应神,无一不是身手超绝穷凶极恶之徒,切记不可和他们正面硬拼。看你的轻功,距登堂入室已是不远,大可暗地出手戏弄那些兔崽子们。走!今晚如果走散,就在这儿见面。”
说完,酒菜也精光大吉。脏和尚用破袍下襬拭净手,领先前奔。文俊带天残剑转系背上,解开布囊口,小包裹塞在树洞里,紧了紧百宝囊,放步就追。
氲氤山庄在金溪以南十余里氲氤山下,脏和尚大概早将这附近摸清,由林密山峻处左盘右旋把暗桩全扔开了。不久,一弯新月已经隐下西山,三更已到。
前面现出一座高入云表的高峰,光秃秃地不见树影。
脏和尚停下身形,向山下黝黝的古林一指,轻声说道:“那儿就是氲氤山庄,咱们小心了。你往东我往西蹚入,在庄后碉楼下见面。”说完,消失在暗影中去了。
文俊展开身形往西,径奔庄西。庄西是一座矮灌木林,林尽便是庄院。他展开九幽魅影绝代轻功似的在林中一闪而过。可笑林中的暗桩,竟懵然无知让他迫近了庄院。
庄院外围用两丈余高的木栅,构成一座寨墙,怪的是寨墙上并没有派人巡逻警卫。文俊正想越寨而入,忽听身后矮林中突传出一声长啸,霎时惨号之声大起。
<!--PAGE 5-->
文俊怔了一怔,回身戒备。片刻,矮林中突飞起一道黑影,凌空三丈有余,无声无息轻灵地落在木栅三丈远近,单足一点地,便又腾空直上,向木栅上扑去。
突然,栅上传出一阵惊人心魄的嘿嘿冷笑,令人毛骨悚然,脊梁上冒上阵阵凉意。接着,凛凛罡风破空有声,狂飙似的向黑影猛袭。
黑影大概知道厉害,手足齐挥,身形一沉,突向侧方落去。不等黑影落地,木栅上响起一声桀桀狂笑,一道灰影疾如飞矢,向黑影迎面迫近。双方相距丈余时,半空中同时暴吼一声,同时一掌拍出。嘭一声暴响,两人功力互相伯仲,同时被对方震退八尺。
灰影一落地,身形一定,便敞声狂笑道:“原来是铁掌武云,也太不自量力啦!竟敢到氲氤山庄现世,凭你那两手儿,哼,算了吧!”
铁掌武云踏前两步,仰天哈哈狂笑道:“姓刁的,你吹什么大气?武大爷如不是我空中仓促发掌,你能逃得过大爷这一掌?你既替黎老匹夫卖命,就让你如意亦无不可,接我一掌试试!”
声落,双掌连环拍出,欺身抢中宫而进,姓刁的也是不弱,立还三掌,劲风呼呼,扑面生寒。
这时,四处人影飘忽,呼喝之声此起彼落,蓦地火光大起,显然庄中各处已动上手了。
庄中火光一起,栅外衣袂飘风之声凛凛,五六条黑影先后自庄外扑入栅中,木栅上也冒起不少人影,瞬间呼叱惨叫之声大起。
双方正在混战中,矮林中又扑入五条黑影,身法迅疾,有人大叫道:“昊天堡少堡主驾到。不相干的朋友请快让开。”
文俊心中一动,他的仇人是宇宙神龙,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有找他的后人算账的意念,心想:“闻人雄兄弟果然到了,今晚有得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猛一长身,随后扑入。
足刚点栅顶,两支长剑急如星火,左右齐至。他猛一吸气,身形上升八尺,双掌左右一分,响起两声惨号,立时人剑齐飞,他已入了栅。
有人叫道:“龙腾大九式,昆仑竟有人前来参与。”
庄前练武场火把通明,共有二十对玄衣黑影厮杀,那是南岳六义,西梁山五霸,更有甘州双英,和途中所见的两名武当老道,还有一些他不知名号也不知其人的江湖好汉们。刀光闪闪,剑影缤纷,文俊懒得管闲事,晃身直奔庄后碉楼。
刚绕过后院,黑暗中蹿出五条黑影,一声不吭向上一围,四刀一剑齐上,文俊冷哼一声,展开“怒鹰翻飞”身法,在五人头顶直翻出四丈外,足一点瓦垄,人似轻烟向庄后飘去。五条黑影同声惊叫,移步便赶。
文俊抽空儿取了几片瓦在手,人向上一纵,喝声“打”!瓦片出手,人已远出五六丈外去了。身后“叭叭”两声,两黑影狂叫着,骨碌碌滚下瓦面。另三名百忙中向瓦垄中一伏,抬头一看,早已不见文俊的身影,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PAGE 6-->
山庄占地约有百亩,房屋栉比,楼阁连云,文俊身形疾如鬼魅,起落间快如电闪,如人无人之地。他自从白天里参悟“九幽魅影”配合“八形身法”,经半天体会和实地试验,深得其中三昧,知道自己无意中发现奇迹,创造一种虚实俱具的无上绝学,功力更进一层,对自己的信心大为增加。
将近碉楼,突见前面灰影一闪,脏和尚已电射而至,送来一句:“娃娃,随我来!”
两人联袂到达庄前练武场,练武场后是一座两层大楼,青石阶前灯球火把如同白昼,阶下雁翅排开二十名劲装大汉,高擎火把提着钢刀,神色漠然屹立如山。
中间是一个年约六旬,豹头环眼灰髯身材修伟的老人,一身玄色劲装,似乎并未携带兵刃,左右分站着四名高高矮矮神情凶悍的男女。右首那个母夜叉,长相端的唬人,年约五旬,朝天鼻血盆大口,满脸灰黑的皱纹,灰发乱七八糟挽在顶端,要说她是女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她身穿黑色及膝罩衫,灯笼裤下是一双大海船,不是船,是脚下的大“小蛮靴”,船头上裹着铁叶尖,横量也有一尺大小。手中倒提着一把浑铁托天叉,相当沉重。
男女五人正脸含狞笑,看场中三十名男女火并。地下躺着五具尸骸,血流满地。
脏和尚向文俊打个手式,向飞檐下一指,灰影一闪,便隐藏在二楼飞檐下,文俊也紧贴而入。他们的头上,檐角下悬着的铁马,迎风发响,倒给两人不少方便。
两人贴在檐下,用足尖插入瓦椽藏好。
脏和尚又附耳说道:“中间那老匹夫就是铁掌开碑黎锦堂,母夜叉是他的浑家,这母大虫手底下可硬朗呢!瞧,今晚可算得群魔乱舞,南岳六义和昊天堡的两个小**贼孙子,装模作样在鬼混,西梁山五霸和绿飞鸿力斗甘州双英,他们倒是真干。左首那位使鞭大汉,是江南省独行大盗神鞭何飞熊,倒是个响当当的好汉,他的对手是氲氤山庄的二庄主,叫莽张飞黎锦福。左侧那些人和尚眼生得很,手底下都不坏,可怜!他们全让黎老匹夫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还在拼老命呢!喝,左侧庄外又来了英雄好汉,难道江湖医圣来了不成?”
文俊举目看去,只见四条黑影星跳丸掷而入,轻功端的十分高明。
脏和尚又说:“八步赶蝉,武当派的俗家子弟,唔,眼生得紧。武当门下好手如云。”
文俊说道:“点地时挫身作势,没有什么了不起。”
四个人一入斗场,便向铁掌开碑扑去,火光下可以看到是四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人未到,铿锵一声清鸣,四把银光闪烁的长剑同时出鞘。
最先那人叫道:“卧龙四虎驾到,姓黎的快交出紫露续命丹。”
母夜叉和左首一名大汉一声虎吼,钢叉打闪,朴刀飞腾,双双飞纵抢出。
<!--PAGE 7-->
母夜叉展开破锣似的嗓叫道:“什么四虎?哼!老娘看来,还不如猫,快滚!”
托天夜叉长有七尺二寸,母夜叉力猛叉沉,一招“分波逐浪”,猛向刚落地的卧虎四虎扫去,劲风**起尘埃,端的霸道辛辣。卧龙四虎四下一分,六个人就干上了。母夜叉威风八面,将两名对手迫得四面游走,近身不得。
脏和尚说道:“贪婪二字,害人不浅,武当的龙虎护心丹,也算江湖一绝,这几位仁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来趁火打劫,该死之至。”
文俊笑道:“蛇吞象何奇之有?晚辈曾亲见大有两人合抱的巴蛇,吞象之说并不足异。”
正说间,庄外一声长啸突起,两条黑影快似流星,奇疾无比扑下斗场。火光中,现出两个奇丑怪人,长得一般的狞恶,像煞两只大肉球,身躯向横里扩张,端的头如巴斗,眼似铜铃。扁鼻梁,血盆大口外,露出四枚黑灰色的大板牙,头顶一毛不生,光可照人,一身粗麻布大褂,宽大招风。
一入斗场,便扑进风流浪子身畔,其中一人叫道:“少堡主请退,待袁某打发他们上路。”
喝声未落,一条黄光闪光的金丝板带,和一条缅铁九合金丝打造的乌蛇鞭,已经惊雷似的发出。
语音刚落,只听两声惨嗥,南山六义中,突然倒下两名,风流浪子急叫道:“手下留情,自己人。”
兄弟俩一掌拍出,将两个矮胖子阻了阻,可是已晚了半步,两义已经溅血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