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左侧拴马桩上,拴着十一匹健马,鞍后是马包,鞍侧有牛皮插袋,一看就知道那是江湖朋友的坐骑,插袋就是插兵刃之用的。文俊不管在三七二十一,大踏步向店门闯。店门口站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店小二,一见文俊那士布衣着,准是落魄江湖的小混混,竟要往清泥渡最高贵的酒楼上闯。
原来笑瞇瞇的脸色,马上往下一挂,满脸不屑地说道:“客人是否要歇脚?请至隔壁茶座吧。”
文俊下山近月,早把世情看得十分透彻。古往今来只重衣不敬人的风气,走遍天下亦是一样,所以他不在意。在与七泽苍龙分手时,刘家兄弟够朋友,偷偷在他的包内放一百两银钞和一些碎银和金珠,后来他发觉了,却已到武昌附近。分水飞鱼一再向他解释,保证这些财物绝不是不义之财,他却不过分水飞鱼的好意,只好收下了,一直就没有机会用去这偌大的财物。
他探手囊中,取出十来张一贯面额的“大明通行定钞”,和不少碎银,微笑着在店小二那胖脸前一晃,说道:“敢情贵店与别处不同,是否要先将银票交柜,方可进楼吃饭吗?入境随俗,就先交亦无不可,我外乡人不在乎。”
胖小二见这劳什子竟有一大堆,脸变得真快,挤出满脸笑意,讪讪地打拱作揖往里请,说道:“客官言重,请移驾楼上雅座,请!请!”狗舔屁股似的在前引路。
进门,楼下十余张八仙桌上,坐了二三十位客人,正在兴高采烈狂饮,高谈阔论之声嘈嘈嚷嚷。文俊见没有岔眼人物,大步登楼。
楼上约四丈见方,共有十二副坐头,前临大街,后瞰抚水,却一无陈设,寒怆得紧。
靠街窗右首一桌,坐了六名大汉,一色青衣短打扮,腰悬刀剑,年约三四十之间,面貌凶悍。左首一桌也有两个人,就是先前策马狂奔的青衣背剑大汉。两大汉左面一桌,也有两个人,那是用“柳絮随风”身法赶路的崆峒俗家子弟。另一桌上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年在二十三四左右,面貌相似,穿的是锦缎银边对襟劲装,倒也人才一表,只是眼圈发青,看去全无神采。悬剑挂囊,定是个练家子。
女的一身绿,小蛮腰上悬着长剑,正对着梯口而坐。
文俊略一环顾,跨入厅中,小二哥招呼他入坐,另一名店伙送来茶水面巾。文俊解下包裹,置在一旁。
胖子小二哥笑嘻嘻地说道:“客官是小酌抑或进餐,但请吩咐。小店有上好名酒,菜嘛,一应俱全,清蒸活鲜鲤,麻油辣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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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摇手止住他往下说,将面巾交还店伙,笑道:“来一碗鲜汤,一盘烧卤,麻油辣子鸡,马马虎虎就成,酒大可不必,穷小子我要填五脏。”
“客官要烧卤岂能无酒?小店有自建昌府送来的麻姑酒,有新城来的冬酒,甜甜的,后劲虽大,没关系,来个半……”
“别啰嗦!就来半斤冬酒,夏天吃无妨碍吧?”
“无妨无妨……”
他亮着喉咙向楼下吩咐,自去了。
胖小二走,文俊恰好和绿衣女对面而坐,面巾一拭,风尘之色尽逝,风华尽显。
对桌的绿衣俏美人突然轻噫一声,直了眼。
文俊闻声抬头,恰与绿衣女郎瞟来的如水眼迎个正着。他心中暗喝一声采,心说:“这丫头着实俏,美咦!可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端的有点那个……”
绿衣女郎端的美,美得教人心跳。粉面桃腮,薄施铅华,春山眉扇形的长睫毛,衬着一双令人心弦狂震的水汪汪大眼,美好的琼鼻,一点恰到好处的小绛唇,在颊上有个深浅合度的小梨涡,左边腮旁有颗小小美人痣,媚态撩人,端的妖媚绝伦,风情万种。
她看去约有十八九年纪,像个熟透的苹果。大热天,绿绸子薄衫真是薄,虽不至薄如蝉翼但也大有可观,绿色的坎肩光彩流转,胸前高耸挺秀的乳峰,把从坎肩上垂下的金丝苏挤向一旁垂挂,显得那令人目眩神摇的**更硕更挺。隔着八仙桌儿,仍可看出香罗带内的柳腰儿,细得可怜生,奇怪她竟然挂着沉重的宝剑,不怕将柳腰儿坠断?
文俊曾和三音妙尼相处三日,三音妙尼号称人间尤物,可见美得可以。在江口官道,更与两位美逾天仙的凤瑛两位姑娘朝过相。还有,新结识的义姐迷魂奼女吴芳芳。这些人无一不是美艳超绝的人间尤物,谪凡仙子,所以他看了这翠绿俏妞儿,并不感到突出,故以看了一眼,便自转睛打量其余的英雄好汉。他彷佛感到绿衣女郎似乎妩媚地向他一笑,送来那销魂**魄的眼波,但他并未在意。
别看这小镇店不起眼,菜弄得真不含糊。那冬酒乃新城一带的特产,也叫冬水酒,味甘甜而后劲足,假使仰着喉咙喝,一口气准可灌入三两斤,等到酒力行开,非躺下不可。文俊觉得好玩,一口就喝掉半壶,他一面自顾自饮食,一面留意这些江湖好汉们说些什么。他的耳目有异常人,特别敏感,近来功力大进,更是锐利。众人的语音虽低,但逃不掉他的神耳。
咱们这些黄帝子孙,有个最大的毛病。在茶楼酒肆间,事不论公私,语不分黑白,三杯黄汤下,准会胡说八道冲口而出,甚至乌天黑地的阴谋,也可在这儿商量策划。所以公门中的暗探经常利用这些场合刺探隐情。
不消多久,楼上除了店伙和文俊外,十三个男女中,都将话匣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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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那两名背剑大汉,有一个轻声对同伴说道:“二哥,你说五弟他们,今晚能不能如期赶到呢?”
二哥重重地放下酒杯,皱着眉沉重地说道:“这也难说。五弟为胸藏珠玑,料事如神,目前群雄并集,皆不出五弟所料,我想他总会如期到达的。是否沿途另有意外耽搁,愚兄就难以估量了。”
语音一落,对面六大汉之中,忽然响起一声朗笑,发自上首目闪精光,脸红如火的大汉口中。
又听他冷哼了一声,对另五人说道:“想不到为了江湖医圣那老不死的一瓶紫露续命丹,竟然轰动江湖。看来,铁掌开碑黎老匹夫,真正走了霉运啦!”
另一名大汉接口说道:“怎么不是?盟主派我等前来,向黎老匹夫索取。岂知这老匹夫不知老歹,竟然早已传言江湖,声称任何人不得到氲氤山庄骚扰。他明明是存心不良,扬言江湖,借机引起纷争嘛,真该死!”
文俊心中一动,暗道:“这些狗腿子是插翅虎的走狗,看来这次双凶一霸的走狗们全都赶来了,我得特别小心。”
又听下首一名大汉:“仅半月之久,江湖中闻风赶来的好汉,全在这儿集中。黎老匹夫弄巧成拙,引起江湖纷争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氲氤山庄也得完蛋大吉,这叫做作法自毙。要是我干脆将紫露续命丹乖乖交出,置身事外,岂不两全其美?”
上首红面大汉冷笑道:“你倒说得轻松,那紫露续命丹比武林三宝更妙,江湖医圣花了二十年心血,走遍天下名山大川,采各种珍罕之药炼制的起死回生圣药,也是固本培原练先天真气的无上妙品,比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还胜一筹。假使是你,你舍得拱手送人吗?”
另一大汉摇头道:“也许我舍不得。但要是拿命来比,不是我怕死,但我还是要命而不要药呢!”
另一个冷冷地说道:“谁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哼!”
红面大汉说道:“这消息千真万确,绝对可靠。”
目光却冷冷地落在楼中众人身上,又说道:“两月前,黎老匹夫在天台山与少林弟子,以及九龙山的瓢把子锦毛虎覃江,大伙儿清算过节,三方面闹了个三败俱伤,黎老匹夫挨了少林弟子一记百步神拳,无意躲入一座石室,发现那竟是江湖医圣的丹室,找到遗留在内的一瓶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他不但能将致命创伤治好,更将追踪而来的仇家,打得落花流水。事后有人搜集石室,方知黎老匹夫得以逃命之故。这桩事一点不假,不然怎么会闹得江湖风风雨雨?”
红面大汉正在大卖精神,蓦地楼梯口足声紧急,骤奔上来一个矮小腌臜的老和尚。他一头油泥,将光头和脸面弄得像个大花脸,满脸皱纹密如蛛网,双目似合似张,像瞌睡虫未被撵走,打不起精神。一双手腌臜污浊,形如老鸡爪。破僧袍百绽千补,满是灰黑发亮的油垢。腰中拴着根烂草绳,下身看不见裤管,只看到一双瘦骨嶙峋的瘦脚,像刚在阴沟里爬起一样,沾满一脚污泥。脚下的破草鞋更不象话,脏得令人恶心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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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到,臭气先至,那窝囊劲实在令人不敢领教。只听吧嗒吧嗒草鞋连声,他已到了厅中。
后来跌跌撞撞跟上来两个店伙,饿虎扑羊似的扑到,有一位店伙手急眼快,一把揪住脏和尚的破衣领,搭在他腰中烂草绳,鸡鸣狗叫似的嚷叫:“秃炉,你还往哪儿跑?乖乖的替我滚出去吧?”
和尚一裂嘴,扮着鬼面儿笑道:“伙计,你得小心,脏和尚身上就这一件仅有绝无的八宝遮羞衲,你要是一撕拉,下面吗,哈哈!可不太雅观。桌上正有位娇滴滴甜甜蜜蜜的花不溜丢大姑娘,我和尚光着来光着去不大紧,小心有人掉剥你的臭皮囊。”
店伙一听愣住了,看和尚破袍内果然露出裤子,万一拉掉真尴尬哩!急忙松手而大骂道:“你敢撒赖?看大棍子能揍翻你这臭和尚吗?滚!给我快滚!”
两店伙合力一推,却推了个空。脏和尚转身耸肩,已闪开两人,咧开大嘴一笑,瞇着睡眼嚷叫:“喂!你这鸟店讲不讲理?脏和尚有的是白花花银子,你怎敢将财神爷往外撵?哎哟,大事不好……”
脏和尚没说完,店伙已先后扑上。脏和尚随店伙前扑之势,踉踉跄跄向绿衣女郎一上桌撞去了。
脏和尚身上那股子酸臭气,早将楼上的几位男子熏得火起,再听他满嘴胡说,绿衣女郎首先忍不住,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脏和尚向她桌上撞去,她粉面变色,倏然站起,便待发作。
两锦衣青年也徐徐站起,泛青的脸阵阵杀机,脏和尚一到,左首青年阴阴一笑,右掌疾挥,突向和尚胸前按去。掌出无声,看去不甚了了,文俊却大吃一惊,暗叫:“不好!”认得那宇宙神龙独霸武林的九绝掌,以阴柔力道发出,中者内脏经脉全被震断,歹毒绝伦。
当年在白鹿岭石笔峰,宇宙神龙就在袖中向他下了两次毒手,幸而文俊坚如铁石,且相距甚远,两次都未受伤,但令人窒息不可抗拒的魔力,他却亲身领教过了。
后在峡谷与恨海狂人相处经年。恨海狂人早年曾和宇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斗了三天三夜,对九绝掌力知之甚详,曾将这种绝学告诉了文俊,所以他一看便知。
脏和尚要被掌力按实,势难幸免。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文俊要抢出发掌的瞬间,奇变发生。
脏和尚脚下突然一滑,身躯向侧疾倒,蹬蹬蹬横冲四五步,说巧真巧,恰恰好躲过那致命一击。脏和尚身形未定,却向绿衣女郎叫道:“佛度有缘人,女菩萨行行好,施舍脏和尚一次,这些店伙狗眼看人低,只消女菩萨闲话一话,就可教他们滚蛋!脏和尚刚在枉死城饿鬼穴中逃出,这一餐非吃不可哩。”
绿衣女郎粉面铁青,轻启樱唇冷冷地说道:“不错,你刚才是从枉死城中逃出来了,请问,老秃驴你在那座名山参禅?上下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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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脏和尚上脏下也叫脏,就名叫脏脏,我的庙在风流山,对的是野狐禅。姑娘……哎……”他突然向侧一倒,惊叫出声。
“哧哧”两声,随着脏和尚跌倒声同时乍响,有人倏然站起。
原来绿衣女郎不等他说完,粉面铁青,玉手一抬,两支竹箸电射而出。相距不足八尺,断无不中之理,眼看脏和尚性命休矣!岂知他恰好向侧滑倒,在刻不容发中及时躲过。嗤嗤两声竹箸入壁间半尺有余,一线之差,几乎将邻桌的两个崆峒门下,在肩开了个窟窿。
他两个本是背向壁间浅酌低语,似乎不屑理会这面的争执,竹箸射来,可把他俩惹火了!两人同时拂袖倏然站起,只一闪,便拦在脏和尚的身前。
左首那位,满脸杀气,向绿衣女郎说道:“姑娘一手‘流光飞箸’着实高明,差点将在下两人全算上了,在下两人乃甘州扬敬堂和白起风,姑娘可否将芳名见告?”
绿衣女郎先是黛眉一皱,却又不怒反笑,媚眼儿一瞟,银铃也似的笑声绕厅四逸,媚极**极!
崆峒两门人知道她有意奚落,脸色转青,正待发作。
刚才发九绝掌的青年,挺身上前,两手叉腰,冷哼一声,傲然地说道:“阁下原来是崆峒门下有名的甘州双英。两位久与夷狄往还,难怪不知道卜姑娘的芳讳,但绿飞鸿的名称,该有个耳闻吧?”
顿了一顿,向另外少年一指说:“这是舍弟,人称小周郎闻人霸。至于区区在下,嘿嘿!就是风流浪子闻人雄。假使你仍感到陌生,那么,贵地近邻汉中昊天堡,你总不会忘怀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甘州双英大震,暗叫一声“糟!”糟得不可再糟!想不到在这小村店中,竟然巧遇宇内双凶的子女。
崆峒派雄峙关中及西北边陲,弟子们在中原的势力也够庞大,以两人的身手来说,未必就次于这双凶的子女。可是崆峒派有不少人,和宇内双凶或多或少有点交情。最讨厌的是,宇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目前并非撒手尘寰,已经有两甲子以上的年纪,功力已至化境。目下他结庐于延海附近,距南面的威远营不远,可算是崆峒的近邻,那老魔头谁敢惹得起?
两人心中暗惊,杨敬堂只好收起傲态,冷冷地说:“难怪!阁下有闻名的宇内双雄撑腰,杨某真是走眼。久仰久仰,难怪!难怪!”
风流浪子兄弟俩大怒。皆因宇宙神龙闻人杰,膝下只有一子,十年前不幸暴死蜀中,死因不明。留下两个孙儿,平时溺爱过甚,以致臭名四溢。
宇宙神龙平时不喜女色,但他的两个孙儿却反其道而行,难兄难弟好色如命。
宇宙神龙的昊天堡中,高手如云,宇宙神龙本人,更是高不可测。可是这对难兄难弟溺爱过深,而且大孙天资姿平凡得很,日夕沉迷在温柔乡中石榴裙下,所以始终未能出人头地,只借乃祖余阴,在江湖无恶不作,却生性狂傲,目无余子,最恨人家揭他的疮疤,说他们借乃祖余阴,得以雄称江湖而已,他怎能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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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兄弟俩专程赴赣,途经皖境,恰逢阎王谷的孙女儿绿飞鸿卜雁。风流浪子遇上****娃,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三个人**功夫都有相当造诣,兄弟俩同穿一条裤子,狗男女阔床大被得其所哉。
两男一女足足快活了半月,觉得不太新鲜了,目前还有些小裤带恩情,一同到赣省进行要事了。
甘州双英竟然抬出“宇宙双雄”的招牌,其中含义像是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仗乃祖的威名庇护,在江湖鬼混而已。”这不啻触他们的隐痛,兄弟俩自然受不了。
小周郎气量最狭,自视更高,“叭”一声踢飞木凳,跨前两步,怒叫道:“甘州双英是什么东西?敢小视你家大爷!让你开开眼界,看昊天堡的绝学是否浪得虚名。”左手“金豹露爪”,右手戟指突出一记“二龙争珠”,向杨敬堂抢攻。
杨敬堂忍无可忍,他也是个狂妄人物,小周郎狂妄地一递爪,心中顾忌被怒火一冲顿忘利害。冷哼一声,一迈左腿,右手“叶底翻花”急拂小周郎右腕脉门,左掌急似奔电,“小鬼拍门”一掌击出。
两个各怀戒心,一沾即走。就在人影乍分乍合中,突然肉香扑鼻,汤汁乱飞,接着是几声哈哈狂笑。
两人满额满头都是肉汁,却听脏和尚大叫:“哈哈!怎么!这肉汤邪得很,干吗不往我嘴里飞啊!”
甘州双英和小周郎知道汤汁定是脏和尚搅的鬼,伸手摸掉脸上肉汁,同声怒吼,猛扑脏和尚。
“慢来慢来,红烧狮子头,你可别飞啊!我和尚要吃啊!”他手中捞了一个大肉团,猛地咬了一口;左手无意有意间,向扑来的三人一扬掌。
三人突觉一股浑雄力道,狂涛似的卷到,身形突然一震,骇然止步,脸上全变了一个颜色。
“妙啊,你也来!”脏和尚手上的半个红烧狮子头,连着那令人恶心的脏手,突然向绿飞鸿樱口一伸,奇快绝伦。
“秃驴找死!”绿飞鸿早有准备,一声娇叱,绿影一闪,人已到了脏和尚身侧,翠袖倏扬,一丝锐风呼啸由袖底飞出,直取脏和尚章门大穴。
脏和尚不等她的“指风打穴”劲道近身,用破大袖往头上一盖,撒腿便跑,狂叫道:“不好了,女菩萨杀人哪!救命啊!”
经过文俊桌边,奇怪那盘辣子鸡已不翼而飞,踪迹不见。等文俊抬头一看,不但脏和尚形影俱渺,绿影一闪。绿飞鸿也在梯口消失。
接着是甘州双英和风流浪子兄弟,同时跃下窗口,蹄声挟着马嘶,向南愈走愈远,大概是追脏和尚去了。
这一阵子大乱,把另外八名大汉吓了一大跳。
那两个青衣大汉的二哥一凛说:“三弟,你知道那脏和尚的来路吗,身法诡异极了。”
三弟摇头答道:“小弟眼拙,不但不识其人,连他那手眼身法步出自何门何派也未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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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声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对桌六大汉中,有一个人突然嘿嘿冷笑,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不屑地说:“连天河口的脏和尚济慈也自不认识,还走什么江湖,竟然梦想前来参加夺取紫露续命丹,哼,回去孵豆芽算了!”
“啪”一声响,两大汉将杯子摔得粉碎,倏然站起。二哥大环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指着刚才发话大汉骂道:“狗狼养的,毕二爷并不冲着你南山六义撒尿,凭什么你敢如此狂妄,出言无状。”
这一骂可好,南山六义纷纷怒火上冲,全都推桌站起。上首那红面大汉阴沉沉地往前一站,嘿嘿狞笑道:“姓毕的,你真狂得教人吃惊,就凭西梁山一群小贼,也敢在六义前耀武扬威!反了!翁大爷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你,西梁山五霸今后还能了?”
跨前一步,左掌“五丁开山”猛地劈出,右足同时“进步撩阴”飞起一腿。
毕二爷错肩斜身,向左急闪,右掌“手挥五弦”向翁大太爷膝盖关节上挥去,喝声“滚你娘的蛋”!右足向前一伸,蓦地用十成劲一掌“惊雷撼石”拍出。
翁大太爷身形前冲,收招不及,他未料到毕二爷一开始就全力相搏,仓促间向左略旋,反手一招“倒打金钟”向后急拍。“砰”一声闷响,双掌接实。毕二爷身形向后一挫,晃了两晃。翁大太爷苦头可大了,他只一足着地,又是仓促发掌,身形向前一栽,“哗啦乒乓”之声大起,桌子撞断了两条腿,杯盘碗筷全打得粉碎。
另五名大汉同声怒吼,纷纷拿出兵刃向上一围。眼看有一场全武行上演,遂听毕二爷叫道:“楼上地方小,咱们街心上见。”身形一闪,穿窗而出。南岳六义怒叫如雷,跟踪而下,下面人声鼎沸,兵刃交击的清鸣大起。
文俊视若无睹,自顾自进餐,楼上鬼影俱无,他在想:“这世界不太大,一日之间,宇内双凶的子女全碰上了。这可好,正是天假其便,得瞧他们在此有何图谋。”
正在想,忽听身后微风凛然,他听力超人,知道有变,却听身后“嘻”一声轻笑,并有骨碎之声传来。他缓缓转头,只见身后丈余处,八仙桌上盘坐着刚才逃走的脏和尚济慈,正一手端着顺手牵羊带走的那盘辣子鸡,一手抓着鸡肉往嘴里塞,吃相之恶,一面向文俊挤眉弄眼直乐。
他见文俊毫不动容,用那肉汁淋漓的手向文俊一指说:“娃娃,别瞪眼,你也是为紫露续命丹而来吗?”
文俊对脏和尚毫无敌意,仅淡淡一笑道:“前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太轻看区区在下了。”
脏和尚放下盘子,将手在破袖下襬**,溜下桌面嘻嘻一笑道:“紫露续命丹不但可以起死回生,且可固元培本,你怎么能不红眼?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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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傲然挺胸,撇撇嘴道:“此丹何足道哉?药医无不死疾,世间绝无起死回生的药,区区岂敢被其所骗?哼!还不值得在下伸手。”
脏和尚讶然叫道:“那你来干吗?”
“适逢其会,在下要往麻山。”
脏和尚嘻嘻一笑,双目瞇成一条缝,说道:“沿金溪河直上,琅琚镇对岸松林,脏和尚二更正在那等你,怕死的就别来。糟糕,小浪货来了,我得走,脏和尚任何不怕,就怕风流地狱难以消受。”
声落人杳,只一晃便穿窗而出。文俊心中暗惊,这种平空拔起的身法,委实超人一等,功力已臻化境了啊!
文俊本意盯紧双凶的子女,被脏和尚一激,可把他的豪气激起了,决定二更天去看脏和尚有何用意。
正在揣度,镇南蹄声急骤,向这儿迅速奔来,他知道定是那些狗男女失意归来了,不禁对脏和尚的功力更是敬服,这种远距听声得辨影的功夫,不是旦夕可就的呢!
不久,街心叱喝之声渐止,他知道风流浪了兄弟俩正在打圆场,双方停止拼斗在说明道理。
窗口绿影一闪,绿飞鸿穿窗直入,看楼中只有文俊一人,满脸杀气慢慢消融。
她,罗裙儿飘**,柳腰儿轻摇,醉人的香风扑鼻而至,莲步款摆,仪态万千,媚劲撩人,冉冉而至。到了文俊身边,文俊连头也不抬,自顾自据案大嚼。
他暗中凝视戒备,由绿飞鸿的神态看来,他知道这**妇并不知道他闯过阎王谷,更不知道他的身分,不然她早该下手啦!他可不知,那天阎王谷的十四个人已经全死光呢!
绿飞鸿第一眼看清文俊绝代风华真面目时,早已喜得心花怒放。但经过刚才一闹,这小后生竟是点尘不惊,而且不趁早离开是非之地,他那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镇静神情,不仅令她心中暗惊,也更为动情,恨不得一把揽入怀中,和他……可是她硬将冲动的情绪压下,芳心狂跳着走近文俊身畔,水汪汪的桃花媚目凝视着他。
文俊没理她,她却耐着性子问道:“小弟弟,你不怕吗?”
文俊略一抬头,一触那欲火如焚的眼眸,淡笑一声道:“在下与人无怨,又不争强好胜,怕什么?”
“唷,你胆子真不小,刀枪无眼,你就不怕株连?”声音媚得紧。声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文俊漠然地说:“姑娘尊重些!”缓缓招手,要将肩上的翠袖挥开。
绿飞鸿手搭在文俊的肩膊,玉手五指箕张,已按在他的肩颈旁,准备这俏郎君一动手,就扣住他的肩井穴。可是文俊不慌不忙,并不像要翻脸动手的模样,那一声“姑娘尊重些”,虽则漠然,却语调柔和,她知道这俏君可上钩了。
这时,两人相距咫尺,泼贱货的目光盯在文俊那英气勃勃的脸上,只觉芳心一**,浑身热烘烘有点飘飘然。文俊的右手刚触翠袖,她情不自禁,袖底的玉手突然一伸,便将文俊的虎掌握住,整个香喷喷的娇躯,向前一靠,胸前那耸立如山的双峰,全压在他的肩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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