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间,白脸狼的右小臂一凉,开了道三分五寸长一条血槽。要不是他以进为退的计谋用得适时,恐怕早已完蛋大吉。
文俊并未追击,原式不动,寒芒闪耀的星目冷冷盯着白脸狼,漠然地说:“黄山剑术如此而已!再接我一剑。”
只一闪,欺近八尺,仍是那一招“春风化雨”。
白脸狼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早怯,他无法化解文俊的奇奥剑招,只好使出一招“点点寒涛”。
“锵”一声剑响,三条人影乍合乍分,成犄角而立。文俊神色凝重,白脸狼和黑面大汉面色如灰,地上有斑斑血迹,还有两片白茫茫的剑叶。
原来黑脸大汉已经同时发动,狠命攻击一剑,方将白脸狼从鬼门关上拉回,自己却被文俊削掉右肩上一块皮肉。两贼的宝剑皆被削掉一面剑锋,约有近尺长短。
文俊玉面上涌上杀机,抱剑当胸阴冷冷地说道:“小爷早知道你们这些下三流的东西要群殴,所以早就要你们一起上,哼,饶你们不得!”
他阴沉沉地跨前一步,两贼情不自禁退后一步。文俊已存心置他们于死地,凝神运劲又跨前一步。两贼被他那凛然的神色慑住了,灰白着脸又退后一步。
两贼心惊胆落,知道生死刻不容发,不拼也是死路,蓦地一咬牙,同时大吼:“哥儿们上。”随声向前急扑,六把钢刀也急如风雨卷到。
文俊豪气勃发,长啸一声,人影急旋,剑气飞腾,一招“劲风扫云”夹着一招“梅花三弄”,在数声惨号声中,人影倏分,六大汉中倒了三名,另一名额正中印了一朵梅花,脑袋溢出五个洞口,眼见活不成了,地下多了两顶玄色头巾和两个发髻,那是黑白两贼的。
这两招都是龙韬十二剑的杀着,前一招是应付群殴之用,凌厉无匹;后一招是狠着,可以连续划出头脑腹三朵梅花,共十五剑之多。
可是文俊功力不够火候,仅能划出一朵梅花。
四个贼眼见同伴惨死,一招还未攻出便已毙命,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白脸狼知道死定了,厉叫道:“小辈你好狠,马大爷给你拼了。”
四人向前一涌,电光石火似的各攻了三招。
文俊阴沉沉地用剑左拂右点,身似行云流水,轻飘飘地化去他们的攻势,并未还手。
直待四人攻势略缓,文俊蓦地一声长啸,天残剑再次扬威,剑错开白脸狼的长剑,搭住剑身借那一压之力,身形暴腾一丈,杀着“云腾暴雨”骤出,以龙腾身法向前一伸,吸腹扭腰雷霆似的下扑。只见锈影似有若无,漫天飞洒。
就在那一腾一掠之间,天残剑首先从白脸狼胸前掠过顶门,一声惨叫,立时了帐。
下扑之时扑到黑面汉顶门,黑大汉比白脸狼高明些,他拼命一剑点出,乘势冲前五步。两侧两把钢刀配合着盘舞而至,一左一右拼命劈到。
文俊身形骤沉,天残剑左右狂点,恰好贯穿两大汉心胸,一声未出扔刀便倒。
文俊一落地,看黑大汉已经跑出丈外,向里急奔,大概他想开溜。
文俊一声长啸,如影附形跟踪而到,天残剑急似奔雷,向黑大汉后枕骨点出。
蓦地里响起一声乍雷:“打!”三枚子午问心针闪电似的向凌空扑下的文俊射来,一取腕脉,两取腰胁,劲道之大,又快又准。
文俊闻声知警,身形突向上骤升三尺,天残剑迅雷似向下急挥,仍取黑大汉。三枚子午问心针同时落空,黑大汉脑袋飞出三尺,长剑也倏然中分,尸身和文俊同时落下地来。
文俊一落地,轻身凝神戒备,飕飕飕劲风锐啸里,三条玄衣人影一闪便至。三人在文俊身前倏然止步,用狠毒的眼神盯住文俊。三人一色黑短打扮,年纪在四十与五十之间,一个个面貌狰狞可怖,两太阳穴高高鼓起。
文俊凝神屹立,天残剑缓缓举起,星目神光闪动,默运神功准备出手。
中间那大汉瞥了地下的两截断剑一眼,怨毒的眼神突然落在天残剑上,陡然急退两步,脸上涌起惊怖万状的神色,铁青着脸颤抖着说:“天……天残剑!”
两侧大汉闻声似亦一震,同时急退两步,脸色变了。左首那人反手一拂,“锵鎯鎯”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张口结舌地问道:“阁下是……是恨……恨海狂人门……门下吗?”
文俊心中也是一震,但神色依然镇定,淡淡地答:“你们的眼力不坏,看了这把天残剑,你该心里有数,不用我多说。”
中间大汉用手按在剑把上,壮着胆问道:“阎王谷与恨海狂人老前辈向无恩怨,阁下因何杀我巡山首领?还请明示。”
“在下与贵谷巡山首领向无恩怨,只有他们行为卑劣,沿途屡施毒计暗袭,要剥下在下的皮示众,能怪在下吗?”
大汉明知他不愿正面答复所问,仍忍着气道:“在下翻天鹞子胡化鹏,请问兄台高姓大名,恨海狂人老前辈仙驾何在?请予明告,以便通报令主前来迎驾。”
文俊猛记起三年前在荆门道中,由那两个骑马凶汉处曾听说过这家伙的名号,他不是追丢了三音妙尼吗?看来当年荆山夺宝定有他的份,可饶他不得!昂然说:“小爷的名号不说也罢了,恨海狂人目下不在江南,你用不着害怕,烦阁下通报一声,就说天残剑主要令见谷主就是。”
大汉心中一怔,暗说:“这家伙倒不像恨海狂人门下,不然怎敢直呼恨海狂人名号?这是大不敬之事啊!”
他口中却说:“阁下既不将真名相告,是否奉恨海狂人所差?”
“他老人家不用你们操心,你究竟能不能替我引见?不许鬼鬼祟祟打眼色,我只问你能或否,说!”说着,跨前两步。
翻天鹞子已明白恨海狂人并未亲来,登时雄心万丈,脸上阴暗不定,蓦地一打眼色,厉喝:“要见令主吗?你是做梦!二弟三弟上!”
三支长剑同时刺出,顿时涌起剑气千重,森森剑影漫天飞舞,人影忽聚忽分,八方游走,疾如迅雷狂泻而到。
文俊心中一震,天残剑八面风生,剑气飞腾,龙韬十二剑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去。比如他的修为比三贼略差,剑上所发劲道稍弱,剑法的精微奥妙未能发挥至极,对付三人的剑阵的点力不从心。
他一面出招拒敌,一面心中盘算:“这些巡山小贼也有如此的惊人能耐,看来阎王谷真的好手如云,今天绝讨不了好,日后再来报仇并不为晚。”
他打算撤走,可是走不了啦了!三贼攻势绵绵而出,三剑合璧威力增加何止数倍?迫得他自救还来不及,杀着始终法出手,但三贼要想他死命也万难如意。
激斗十余招,文俊屹立圈中,天残剑徐挥,潇洒从容却敌。三贼剑出如风,就没将文俊迫得心乱神分,翻天鹞子也暗暗焦急。
蓦地远处响起数声胡哨,愈来越近。翻天鹞子心中大乐,他叫:“小辈,丢剑投降!”
“你做梦,着!”文俊乘他心神略分之际,猛地闪开身后两支长剑,突然一剑点出。他知道贼人将大举出动,不走是不成了,机会稍纵即逝,怎敢怠慢?
翻天鹞子只觉锈影快如奔电到了面门,急向后撤出三步。不等他还手,文俊一声长啸,身形暴起,天残剑不攻翻天鹞子,突然半空中折转身形,却向身侧大汉飞扑,一招“大地龙腾”出手,无数剑影狂洒而下。
那大汉吃了一惊,闪身一剑撇出,人也到了天枢空档,接替了翻天鹞子,同时返身一剑削出去,人和位上的大汉配合得恰到好处。
翻天鹞子也暴吼一声,由文俊身后飞扑而上。三剑同出,威力大得惊人。可是文俊已瞧出三才剑阵的破绽,那一招“大地龙腾”中暗藏杀着,一扭身避过左方剑,天残剑一绞,“锵”一声,地极位的大汉只觉手中一轻,长剑寸断。
文俊存心毙敌,右足向前一点正中那大汉心窝,反手一剑挥出,人亦趁那一点之力,半空中“怒鹰回翔”,折返身后,恰巧迎着翻天鹞子,杀着“梅花三弄”使出。
翻天鹞子人在空中,他轻功已入化境,来势急如星火,凌厉万分。
他那一剑本距文俊背心不远,文俊突然毙敌折向返飞,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等他变招已来不及了。锈影一晃,突破他的剑影,他想向上翻飞,只一动,额上一凉,乖乖撒手,丢掉长剑。“叭”一声闷响落地,立时气绝。
文俊连毙两人,真气已竭,也落下地来,眼看最后一名大汉脸如死灰,惊慌地向后退,突然转身便逃。文俊已感到浑身乏力,想追已经是力不从心,突觉耳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说:“别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声细但入耳清晰,显然是远处有人用千里传音的绝艺说话。他心中一动,拼力将剑向那大汉背心扔去。大汉亡命而逃,纵退不到两丈,只沉背心一凉,扑地便倒。文俊也用尽真力,闭目垂臂站在原地调息。
胡哨声已近,文俊心中暗急,正想散去真气上前拔剑,先找地方藏匿,忽听苍老的嗓音又说:“别慌,一切有我。”
声落不久,衣袂飘风之声传自身后,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命门穴上,一股热流霎时传遍全身,精神为之一振,片刻便将内力凝住。
就在百丈之外响起一声胡哨的瞬间,耳畔响起一声:“咱们走!”灰影一掠而过,抽出天残剑反纵而回,拉起文俊右臂,向下游急奔而去,瞬间隐没。
不久,小径上人影急窜,由山里奔出十余名大汉,领先的大汉,见地下的凌乱尸骸,脸上蓦然失色,吼道:“快搜!二弟带人往下追。”人影一分,四散而没。
半盏茶时分,众人铁青着脸重行聚集,那位率人往下追的二弟带回来矮脚仙和两名大汉的尸体,堆在一块共是十四具尸骸。众人正在惊恐交加,忽听一名收拾尸体的大汉惊叫道:“焦爷,马爷留了几个字。”
焦爷闻声纵到,低头一看,惊得“啊”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死灰,牙齿似在打架。原来那位马爷在断气前,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三个字:“恨海狂”,狂字少了王字下面那一划,但一看就知道是狂字。
另一大汉也在惊叫:“曾爷也留有字。”
众人急抢至被飞剑所中的那大汉尸首前一看,只见他也用手指在泥上写了两个半字:“天残佥”,“佥”字当然是半字,少掉右边的两笔,少了刀,就不成为剑了。
焦爷惊得汗如雨下,战栗着说:“不可移动尸体,李老二快到谷口传讯,请令主前来看一看,散开!小心对头出现。”
李老二应诺一声,如飞而去。
焦爷按下心神,检查尸体上伤痕,发现十四具尸体中,致命剑痕细小而薄,翻天鹞子和另一名大汉的额上,被利器划了一朵钱大梅花,五个小洞全凝着血和脑浆。他喃喃地说:“天残剑!恨海狂,恨海……啊!是的,就是那魔头,伤痕和传说中的一般形状。这魔头重出江湖,咱们阎王谷的英雄好汉非卷铺盖不可,非卷铺……”
文俊功力还未恢复,被灰影带走,只觉臂上那大手传来无穷力道,将他带得似乎双足已离地面,在山林绝谷中一阵盘旋,速度快逾飞鸟。他已看清灰影是个白发如银的老头儿,情不自禁地轻呼:“老爷子,好浑厚的内力啊!”
老头说:“你也不差,力斗巡山三鬼,不容易哪!”
“惭愧!连人家的巡山头目也难以招架,还谈什么进谷?”
“哥儿,非其时也,好自为之,灰心不得。”
穿过无数古林,进入巨石林立的一座小谷,老头带着他东盘西旋,到了一处山藤密布的巨壁下,只见眼前一暗,人已在藤草覆盖得密不透光的石缝里了。
老头放开手,领着他进入一座黑漆无光的石洞,火折子一亮只见洞中除了一束松明以外,别无长物。洞有三丈见方,倒甚宽爽,老头将壁上松明燃起,一面向文俊点头微笑。
文俊这才看清老人面容,白发白须,慈眉善目,双目神光四溢,大有松风古月的气概。忙躬身一礼道:“小可梅文俊,蒙老前辈临危援手,没齿不忘。请问老前辈仙讳,在下永记心坎。”
老人仍提着天残剑,用手反复抚弄,微笑问道:“别说那些,老朽周天豪,不知恨海狂人前辈与小友如何称呼?”
文俊肃然答道:“与晚辈关系不平凡,在师父之间。可惜他老人家不同凡俗,晚辈福薄,未能执弟子礼以事。”
周天豪喜形于色,问道:“四十余年前,老朽蒙他老人家一再仗义援手,恩比天高。四十余年,好长啊!老朽遍访名山,亦无缘得见他老人家仙颜,不知他老人家近况如何,小友能见告吗?”
“他老人家现安居山野,叮嘱晚辈不得透露行踪,未便见告,尚请前辈原谅,晚辈离他老人家不过一月,每年前往省视一次,只是老人家不见外客,从此不再身临江湖了。”
周天豪黯然地说:“他老人家一生行事,江湖不容。其实所行之事,上不愧于天,生性嫉恶如仇,鼠辈闻名丧胆。鉴于人间魑魅魍魉横行,弱肉强食,仁义解体,而以举世皆浑唯我独清之超人举止,行道于莽莽江湖之间,难怪会被小人所嫉,换来恨海狂人之名,岂不令人寒心。”
文俊虎目中寒芒倏动,煞气飞腾,恨恨地说:“可惜他老人家已不再过问江湖是非,不然双凶一霸怎敢如此肆毒江湖?晚辈蒙他老人家青睐,赐剑授艺,誓必仗剑临江湖,诛尽人间的魑魅魍魉,俾不负天残神剑。”
周天豪心中一凛,暗说:“此子虎目含威,杀气直透华盖,赤煞隐于天亭,如无人从中化解,今后江湖多事矣!可惜我亦无此回天之力!”
他喟然一叹,转过话题说:“观小友年不过十七八,功力确是不凡,力闯石雨阵,一举歼十二名恶徒,天残剑法端的神奥难测,空中轻折腾飞为世所无。名师出高徒,的确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之手泽。但不知小友因何与阎王谷结怨?白日闯山,突在是危险哪!”
文俊面色发红,难为情地说:“前辈何必见笑?连巡山头目也自难胜,惭愧死了,的确是辱没了这把天残神剑。”
便将三年前义弟妹被双凶一霸的走狗所害,江边目睹绿眼鬼王惨杀无辜,故而闯山意欲复仇之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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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豪说:“阎王谷高手如云,此时不宜前往。卜老魔祖孙三代均有超人身手,寨中人皮白骨堆集如山,声势正如日中天,跺一下脚河南省也得动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再算不迟。老朽寄迹淠河上源夕阳,偶尔借这山洞歇脚,到谷之附近踩探老贼的所为。如果小友日后到阎王谷报仇,请移驾夕阳山老朽蜗居,亦可助小友一臂之力。目下阎王谷名手四出,不宜出山,且先在这儿暂住,觅机脱离。”
说完,将天残剑递回文俊手中,解下腰中布囊,取出干粮分给文俊一半。文俊谢了,一老一少坐下进食,说些江湖见闻。
谈起名门派的兵刃暗器,老人家心中一动,说:“恨海狂人老前辈仗剑江湖,一生未使过暗器,可算正大光明。但暗器也是兵器之一,用之明则明,用之暗则暗,心中无亏则无伤大侠之风了。目下江湖中暗器日益霸道,不但花样百出,且歹毒奇诡,老朽愿以一手专破暗器的天棋手法相赠,小友幸勿见却。”
说完,探手取出一白一黑两粒瓷造棋子,起身将松明分三处插了,退至沿壁下坐好,说:“小友请看。”
文俊并没见杨手,两粒棋子电射而出,白色棋子发出一声锐啸,绕三枝松明转了三圈,黑色棋子射出在先,半途反而缓缓逸出,无声无息传过中间火焰,“叮”一声脆响,两棋子突然相触,左右两条火舌突灭,两棋子端端正正压在松明顶端。
周天豪又取出一枚白棋子,手一伸,棋子脱手而飞,呼啸着绕洞壁转了一圈,突然加速向火焰飞出,“哧”一声响、火焰倏分,三支松明大放光明。文俊脱口呼道:“错火分光,这是无上绝艺。”
周天豪微笑不语,洞中突然锐啸连声,劲风扑面生寒,无数黑白影子盘旋飞出,徐疾进退绰约生姿。
蓦地里“叮叮”连声脆鸣,黑白影霎时不见,而满地都是棋子,一白一黑平摆地面,有三十六对之多,恰成天罡之数。
文俊心中一震,正容说:“前辈莫非是十年前名满天下的天棋子周大侠吗?”
周天豪笑道:“正是老朽,不知恨海老前辈是否曾经提及?”
“他老人家确曾提及,但未示知前辈大名,听他老人家说过,举世滔滔,仅有三位仁义至性的好人,其中就有前辈名号。”
“另两位是九现云龙和荆山老叟,是吗?”
“正是,后者正是晚辈授业恩师。”
“这么说来,咱们关系更为密切了。别浪费时间,且听我将‘满天星罗’的手眼心法告诉你。”
“满天星罗”是天棋子的成名绝艺,不仅专破暗器,更可任意克敌,三五十粒可以同时出手各找目标,比“满天花雨”高明百倍。发出时正斜两侧粒粒不同,任意发声,扰人心神,升沉旋回切割莫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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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中,一老一少足不出洞,练功之余,并揣摩棋艺。
文俊天生奇才,聪慧过人,不但将“满天星罗”心法学会,棋艺更不同凡响。
晚上,天棋子带文俊出山,他对这一带地势知之甚详,五更天便到了潜山县,老人临别一再叮咛,请文俊代向恨海狂人问好。
并要文俊不可再在江湖闯**,苦练三年五载后再来,并不为晚。天残剑武林中太过显目,如非生死关头,切不可仗之拼斗,日后再临阎王谷,可先到鸡鸣狗吠听三省的金家寨夕阳山北麓找他,自可助一臂之力。
文俊唯唯承教,方互道珍重而别,当天到达安庆。
这三天中,阎王谷的人马已经散布江湖,踩探四十余年前的一代魔王恨海狂人的行踪。一批批的贼人陆续下山,一个个神色紧张地向四方散去,沿途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有些贼人奉命至江湖传言,这一骇人听闻的消息是:“恨海狂人重出江湖,连毙阎王谷十四名高手。”
像一个乍雷在晴空中响起,震得武林朋友晕头转向。
也由于这一闹,双凶一霸与六大门派之间,冲突缓和上来,破天荒地排除成见携手合作。
这是百余年前雷音大师时代后,仅有的一次黑白妖魔大结合。
可是这只是表面而已,其实暗中仍是生死对头。
也由于翻天鹞子等十四人,全死在文俊和天棋子之手,阎王谷只根据留下的“恨海狂”和“天残佥”六个残缺不全的字,全力搜寻恨海狂人的行踪,倒便宜了文俊。
他那英俊的小伙子身影,不是众贼的目的物。他把那天残剑外面罩上破布囊,更引不起人们的注意。
在安庆停留一天,买了只百宝囊,将天棋子所赠的一百粒黑白横子罩上破布囊,回头扑奔江西,他要到麻山找师伯无极道人报讯,重新投师学艺,准备报仇雪耻。
他不想坐船,走南岸大渡口,沿官道南下,向前急赶。日色近午,酷阳如火,官道上行人稀少,江风赶不掉蒸腾的暑气。
但文俊不在乎,他日久苦练的结果,功力日进千里,寒暑对他不起作用。
正自撒开大步急赶,突见三里外两条人影急蹿,身形十分迅捷,但仍可看出他们眼下正有点儿蹒跚。这是一段弧形大道,两人奔入里外丛林,霎时不见。
文俊好奇心起,脚一加紧,向丛林奔去,一里路程转眼即到,林子不太也不小,远远便可听到沉重的叹息声。
文俊离开官道闪入林中,向喘息处扑去。
近官道旁古木下草地,倚坐着两个劲装挂剑大汉,正在气喘如牛调息,面色灰白,汗下如雨。忽听一人说:“大哥,我不行了,你先回去找老爷子报讯罢!要记着替五弟们报仇。哎哟,不知那丫头用的是什么功夫?相距丈外,微风一指,我便觉得五脏似要崩裂,要不是我起身阻拦五弟不可鲁莽,说不定她也不会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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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别说了,就是禀知老爷子又有何用?那丫头一拂之力,五弟等八人立即吐血身亡,老爷子难道禁受得起吗?”
“是的,大哥,咱们不能替老爷子惹祸,只怪五弟胡涂,试想她三个女流之辈,如无防身绝艺,怎敢在外面抛头露面?那丫头也太过狠毒,几句轻薄话就要八条人命相抵,不是太过分吗?”
文俊听到这儿,哼了一声,心想:“大概是些轻薄下流贼,被人下了杀手,这闲事犯不着去管,活该!”轻轻撤出了林子,绕出官道竟自走了。
十里外又是一座树林,一进林中便觉得血腥触鼻,文俊心中一凛,大踏步闯入,眼前景象叫他大惊失色,毛骨悚然。
官道左方林木深入,横七竖八地散着四把钢刀和四把长剑,八个细小如婴儿的死尸,裹在八套宽大的玄色劲装内,浑身冒着青烟,血流满地。
他正在发愣,尸体突然“波波”连响,一阵青烟过外,尸体化成一堆灰烬,片刻之间,只剩八套劲装。他心中一凛,喃喃自语道:“化尸丹,我倒看看谁有此种药?”看清地上蹄迹,展开轻功向下追去。
不到十里地,耸立着一座大松林,远远地可以闻到林中响起声若金石的狂笑声。他脚下一紧像道轻烟闪入。
松林尽处,官道旁边有一个驿亭,亭外三匹骏马懒散地踏蹄甩尾,亭内高坐着一位浑身翠绿的少女和一位白发满头的老妇,旁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眉目如画的天真少女,也是一身翠绿。
外面树下石凳上,散坐着六名面貌狞恶的大汉,腰悬刀剑,傲气凌人,狂笑声就是他们所发的。
高坐着的绿衣少女真美!眉如春山弯带秀,目如秋水清又深,粉颊儿吹弹得破,樱唇酒涡**人心弦;看年纪不过二八,绝代风华宛如仙子偶谪尘寰,可惜!她那深潭也似的剪水双瞳中,随着那些狂笑厉音,不时透出一丝儿令人心悸的冷电寒芒,虽则一闪即逝,但从那冷电寒芒中,仍教人打心底涌起如陷冰窖的感觉。
她敛去凤目中的冷电寒芒,芙蓉莹玉似的脸蛋泛起一丝笑意。突然她似有所见,向要中一皱黛眉,随之又恢复那闭目羞花的美貌,酒涡儿好叫人心跳啊!
文俊随笑声前扑,还看不见驿亭,蓦地感到颈上一凉,耳中响起一个细小而清晰的嗓音说:“娃儿,别往鬼门关上闯!快在十丈外找草丛隐住身形,用耳朵不许用眼睛,不然必有杀身之祸的。小心了,好戏上场啦!”声落,颈上的大手蓦尔失踪,跟角灰影一闪不见,好快的身法!
文俊喟然叹道:“江湖中奇人异事比比皆是,这位怪人要取我性命的话,不比探囊取物还容易吗?我这点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如不苦练焉有大成啊!”
他依言找处草丛隐住,一面运功练气,一面静听,亭中一切景象他根本就未过目,狂笑声起落不绝,酒香随风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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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狂笑顿止,一个粗哑的嗓音说:“老四,喝掉这一坛子残酒,我可等不及了,看你的啦!”
一个洪亮的嗓音说:“慢慢来,老大,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别吓坏了雌儿哩!”
“哈哈哈……老四什么时候开始懂得怜香惜玉呀?奇闻!太阳莫不是打西山爬上来了吗?”
“哈哈哈……”随着,响起无数的狂笑声,呼得文俊火起,正待发作,却听耳中响起先前那细小而清新的声音说:“娃儿,用不着你哩,给我听着就是。”
笑声一落,又听那被称为老四的人说:“姑娘,我叫金老四,有一个相当雅致的绰号:粉面狼,嘿嘿!有事动问姑娘。”
“啊!你就是金老四?失敬失敬,别说动问,说就是啦!”声音美极了,娇滴滴,甜蜜蜜,像百灵鸟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