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生怕自己没有控制住力气,会伤着了她,赶忙松手,双手尴尬地在半空中犹豫地颤动着。
齐月雯握住她的手,后退几步,左右转转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大声回道。
“真的,姐姐,我全好了!你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对待我了,睿辰说,我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就连去习武修行也不在话下!”
柳箐箐等也“呼啦”一下子围过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她。
见齐月雯果然是面色红润,气息沉稳,都很为她高兴。
“太好了,月雯姐!不过你之前这么多年都缺乏锻炼,还是太瘦弱了些,干脆你就跟着我习武,保准你强身健体,今后再也不会生病啦!”柳箐箐抢着说道。
“还是学习道法好,月雯小姐毕竟是中过妖毒的人,学习点道法既可以强身体,也可以防备妖魔,还是让师父教你些道法药学医理的好!”这是以宁在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数落修学道法的好处。
总之大家是你说我笑,一片欢声笑语,热闹的声音传得远远的,连林中的鸟雀都惊飞了起来,带得不少枝头乱颤,洒落一地的落叶。
道藏也早听见他们这儿的笑语声了,他从打坐中睁开眼睛,停止敲击木鱼的动作,笑着倾听了一阵儿他们的笑语,微微点点头。
“好,好,好!月雯姑娘应该是大好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眼神里到底流露出些许不舍,可他还是坚定地笑着对坐下的弟子说道,又似在自言自语,“长痛不如短痛,趁着现在天未过半,够他们下山一趟的了……缘觉,你带着师兄弟们随我一同去送客吧!”
缘觉心有不忍,过来搀着道藏起身,一边劝道:“师父,何必如此着急呢。师弟他们如今正在兴头上,等过了今日再送他们离去也不迟啊!”
道藏摇摇头,依旧是那样和蔼可亲地笑着。
“缘觉,你还不了解你师弟的性子嘛,他最是重情重义的,却难免有些优柔寡断,若让他们再待下去,只怕明日复明日,他总也舍不得提出离去。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缘觉小心搀扶着他迈过台阶,细思了片刻,点点头。
“也是!到底是师父您最了解睿辰师弟了。只是这一分手,恐怕再难见到师弟了。莫说师弟这样的性子,就是我们这些师兄弟们,听了也是伤心哪。”
道藏举起左手遮在头上,眯着眼笑眯眯地望了会儿太阳。
阳光正盛,从挨得密密疏疏的叶缝间洒下一地大大小小的亮斑点儿,他笑呵呵地伫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徐徐说道:“缘起缘灭啊!这一课,我们都还得多参详参详呢。走罢走罢!”
睿辰是第一个发觉到道藏他们来了的人。
见师父领着全寺的师兄弟们一齐前来,他顿时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畏怯地不敢向前。
道藏始终笑吟吟地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并没有出声。
睿辰的脑中回响着向师父坦白时师父的话和方才月雯的劝解,深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向前来的勇气:“师父!”
他唤道,一面从袖中取出盛有圣菩提的木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月雯体内的妖毒已经祛除干净了,这圣菩提也该归还给您。”
道藏也不查看,乐呵呵地笑着接过后,随意揣到怀内。
睿辰连忙提醒道:“师父,月雯体内的妖毒毒性颇深,又在她体内待的时间太久。圣菩提当前只是从月雯体内转移走了妖毒,并未完全化解。恐怕需要在佛前悉心供奉数日才能彻底化解掉,您可千万当心,不要随意就放在自己身边了。”
道藏笑着点点头,此时齐月雯等也早已赶过来停在睿辰身后,他环顾了众人一圈,终于开口道:“放心,这我还是有数的!”
道藏顿了顿,脸上是难得的严肃。他深吸一口气,悠悠说道。
“世空寺一向不接待香客,因你们从睿辰口中得知了圣菩提的事情,也算是与我寺有几分缘分。
再加上月雯姑娘的爹娘实在是叫人敬佩的英雄人物,你的遭遇也实在惹人怜惜,所以我们愿意借出圣菩提让你们待在这里清除完妖毒后再离去。
如今,月雯身上的妖毒已清,诸位也该离去了!”
睿辰整个人凝固在当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行动。
好半天,他才找回了知觉,喉咙滚了又滚,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深深地望进道藏的眼眸里,师父的眼神里有欣慰,有不忍,有彻悟,有放手,他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郑重地点点头,哑着嗓子答道:“好,我们这就收拾行李!”
众人虽然错愕,但本就是轻装便行过来的,半刻钟不到便将一切收拾妥当。
道藏等送一行人出门时,睿辰突然撩袍跪倒在地,用尽全力重重叩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留一点儿劲,“砰砰”声在正午寂寂的深山中莫名有些大得吓人,很快便磕破了额头,伤口处混着黄沙石流出鲜血来,伤口处都显得有些狰狞。
吴姮心有不忍,正欲上前阻拦,被齐月雯伸臂拦住,她安静地看着他,声音小到吴姮差点都听不清。
“别去!他不叩完这十八叩,即便走了也永远不会心安的!”
睿辰郑重肃穆地磕了十八个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反而给他棱角分明的俊俏脸庞更增添了一丝鬼魅迷人的味道。
他沙哑着嗓子朗声念着,声音里含着浓浓的不舍。
“不孝徒弟睿辰叩别恩师,今后唯有遥遥祝愿师父您和师兄弟们健康平安,修行有成,珍重!”
一行人到底还是且行且回头地离开了,道藏始终平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他停驻了很久很久,仿佛一座久经风雨寂寞伫立的雕塑一般,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寂静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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