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吴姮被柳箐箐歪缠地终于露出点笑颜,“你呀!”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柳箐箐的额头。
“你不必作出这幅模样逗我开心了。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师父收养,我只怕早成一具枯骨了。师父就像我父亲一样,我怎么会忘记?”
她顿了顿,捏了捏柳箐箐小巧的鼻尖:“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自然也不会忘记的。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的。放心吧,我永远是你的大师姐!”
齐月雯的思绪被打断,只是好笑地看着李嬷嬷,看着看着眼睛也忍不住泛起泪光。
她闭上眼睛,不想让泪水掉落下去,只是在心中默默祷告:“苍天保佑!让长姐平安归来,也不至于让我齐家法术断绝于我们这一辈人!”
两人又絮叨了片刻,转眼间已是天光大盛。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徒劳地扑在夫人身旁,想要唤醒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夫人。
夫人面朝下躺着,身子僵硬,衣服被血浸得血红一片,却顽固地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她这才幸运地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小主人齐月雯。
当时她害怕极了,生怕害了老爷夫人的妖物去而复返,连小主人也不放过,只敢匆匆检查了一遍现场并没有其他活口,就匆匆带着齐月雯走了。
李嬷嬷已经转过身子,虔诚地朝着老爷夫人的房间拜了一拜,因此并未听见齐月雯答话,自己倒先替她找着理由了。
“小姐也是想来给老爷夫人上柱香嘛!”
不怪李嬷嬷没有注意到齐月雯的异常,诧然得知齐月霏还在世的消息,她自己激动得一宿没有睡着。
看着睿辰那洞察一切的清澈双眸,急匆匆解释道:“让大师见笑了!”
刚说完便自悔起来,为何竟会以为出世之人能看透自己这女儿家别扭的小心思呢,这样说来不更是画蛇添足?懊恼地拍了拍嘴巴。
“偶出恶念乃人之常情,檀越心思澄澈,回转得这样快,才要让我等自愧不如。”睿辰却赞道。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语速越放越慢,末了思索清楚下定决心,爱抚地摸了摸柳箐箐的额发:“箐箐,咱们此次出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一个人回逍遥派一路应付得过来吗?”
闻言,齐月雯停下脚步,羞赧地嘟了嘟嘴,好笑地锤了锤自己的额头,“若不是逍遥派的人收留了长姐,长姐如今还不知能否平安归来呢?我怎么能嫉妒他们和长姐间的情谊更甚于我与长姐呢?”
她没再去打扰屋内闲话的二人,想要转身离开。
“小姐?小姐!”
李嬷嬷惊诧的脸庞映入眼帘,满眼关切。
齐月雯用手撑住头,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桌子,摇了摇头,仿佛能够借此清醒过来一般,“李嬷嬷?我这是怎么了?”她混沌着问道。
齐月雯轻轻叹了口气,满目忧伤,血脉亲缘固然割舍不断,可是两人分开这么久,长姐的身边显然已经有了更亲近的妹妹了……
她有些害怕去敲门,害怕看见长姐客气的脸庞,正准备悄声退去。
屋内吴姮想起月雯的身子,也悠悠长叹了一声:“昨夜你也看到了,月雯的身子实在太弱了,我真是放心不下!况且我离家多年,竟未能在父母坟前上柱香……”
李嬷嬷瞧着天色,去厨房准备今日的早饭。齐月雯心绪浮动,激动难耐,便打算去找长姐,好好了解一下姐姐这些年的经历。
还未到门前,便听见屋内柳箐箐撒娇的声音:“师姐,真没想到你的身世这样坎坷。只是你如今找回自己的记忆了,会不会就忘了我们逍遥派,不准备回去了呀!”
她立在当地,想起昨夜师姐妹两人间的亲昵姿态,不知为何竟不敢再迈步向前。
十八年来,她一直以为大小姐也丧生于那个雨夜,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思及此,她忍不住合十双手,祈告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豆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了出来,她粗糙地大手假装不经意地抹过眼泪,掩饰住后才转身对着齐月雯说:“还好大小姐当时偷溜出去玩耍,这才能逃过一劫。”
这才天刚刚亮就跑来朗月阁,一心只念着上柱香告慰两人在天之灵。
她还清楚地记得十八年前,夫人良善,体贴她娘亲重病,特意赏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回乡探亲。
可是等她照顾娘亲过世,料理好丧事归来齐府,却只见到断壁残垣,血流成河,满地的尸首,骇得她肝胆俱裂。
齐月雯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听见他的话也是将自己一瞬间失衡的心情放过不提,因合十双手,郑重鞠了一躬,向睿辰道谢。
一回头,便见睿辰大师拈花微笑,正立于自己身后不远,仿佛看透了自己刚才的表情和想法。
齐月雯不免羞惭地低下头去,自愧于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嫉妒。
她走过去,忸怩地道了声,“大师!”
“小姐怎么一大早跑来这里呀?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旁人也便罢了,小姐是知道自己身子的,怎么也该多休息休息啊!”李嬷嬷关切地说。
哪里?齐月雯环顾四周,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来到了朗月阁内。
这是齐父齐母当年居住的院落,“奇怪?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忍不住轻轻锤了锤头,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