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雯!”她向门口看去。
吴姮端着药碗走过来,“快喝药吧!你身子不好,以后要取药熬药只管和姐姐说。”
她举起汤匙摇了摇,轻轻吹了两三下,将汤匙送到齐月雯的嘴边,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妹妹。
白日里没什么事,不过招待众人饮食赏景。不多时,日头渐渐沉下去,大家各自回房安歇。
点起灯烛,齐月雯难耐地痛呼了一声,太阳穴酸痛不已,她抬起右手扶住额头,整个人莫名就恍惚起来,感觉意识越飘越远。
记忆最后,只记得皓腕上的紫色水晶串反衬着烛光,一闪一闪的。
齐月雯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两声,倒也不以冒犯,坦然道:“让大师见笑了!十八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不知是何大妖来犯,我父母和一府奴仆都命丧当场……”
不由哽住,缓了缓心绪接着道:“我虽然侥幸,依赖娘亲拼死庇佑而存活下来,身子却早就被妖气侵染,只能一点点败坏下去。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还能见到长姐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她努力挤出笑颜,想要做出一幅不以为意的模样宽慰睿辰,却不知自己这可怜可爱的模样只会让人更加心疼。
“可是世空寺一向是只求修习,不问世事,为何我却更希望能够尽我所学救济世人呢?”他不由的迷惘起来。
“大师?大师?”
他回过神来,齐月雯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
倒完赶紧将碗放回床边,又回到**,看着兴冲冲拿着蜜饯的吴姮,乖巧地说:“姐姐来得正好,我刚咬牙把药喝了。”
惹得吴姮心疼不已,连忙将蜜饯捧到她眼前,又捡起最大的一颗递到她嘴里,哄着:“快吃颗甜甜嘴巴,下次我一定记着提前给你备好。”
姐妹俩又聊了聊彼此的这些年的境遇,渐渐地沉默下来,终于齐月雯颤颤地开口:“姐姐,朗月阁早已重修好了,你想去看看吗?”
姐妹俩多年不见的隔阂似乎都在这短短的一问一应中消除了。
相视一笑,吴姮感觉眼睛又胀胀地想哭,连忙侧过半张脸,将药碗搁至床边,催促着:“好了,你快喝药吧!我去给你拿点蜜饯,喝完药吃块蜜饯甜甜嘴巴。”说完匆匆离去,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的眼泪。
齐月雯抿嘴笑了笑,端起碗来正准备喝药,却感到有些奇怪。
“还未好好谢过大师!昨夜要不是大师帮忙,只怕我们早就被那雨妖害了,更不用提如今还能和长姐重逢了。不知大师所在的世空寺在何方,也好让我等去上香感谢……”
睿辰依旧噙着淡淡的微笑,摇摇头:“路见不平,小僧既然遇到又怎能由得那雨妖继续残害世人。只是世空寺一向视万事皆空,不入尘世,檀越以前既不曾听过,如今也不必放在心上。”
“既然贵寺奉行远离俗世,我也不好叨扰了。今后只有感念大师恩德,尽我所能帮助他人罢了。”齐月雯不禁慨叹道。
什么思绪从她的头脑里一闪而过,齐月雯却无暇多想,只顾得上为长姐的关怀而喜悦了。
“姐姐!”她忍不住娇嗔着喊道。
吴姮定定地看着她瘦小的脸蛋,颤抖着应道:“嗯!”
“啊!”,她从**醒来,天似乎刚刚放亮,全身酸痛无比,仿佛乘夜干了什么重活一般。
“我这是怎么了?”她奇怪地检查自己的身子,却又似乎并无什么异常,“奇怪!昨夜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惊疑地想着,连忙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问问睿辰和无崖子。
睿辰默然,几欲张开嘴吐露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还是齐月雯打破沉默:“看天色马上巳时了,我还要服药。大师请自便,我先回屋去了。”说罢行礼离开。
睿辰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默默在心底下定决心。
见睿辰莫名震愣在当地,久久不能回神,齐月雯不由得凑到他的身旁,担心地唤道。
两人面对面几乎挨到一起,睿辰只看到她圆圆的大眼睛里赤诚的关怀,她的脸颊仍然带着红晕,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病如西子。
睿辰在心底默默念经,平复下自己迷乱的思绪,一时竟不想顾忌世空寺不问世事的理念,遵循本心问道:“恕小僧妄言,我观檀越的身体……似乎曾受妖力侵袭以致……”他迟疑了。
吴姮的头低得死死的,半晌才压抑住情绪问出那个一直想问却又始终逃避的话题:“究竟是谁?为何要致我们齐家于死地?”
先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又去屏风外看了看屋内的漏刻,不由好笑地看了看手中的药碗:“想是林叔和姐姐说的我每日早起要吃药,可如今不过卯时,姐姐未免太心急了些。”
听着吴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低头看了看捧着的药碗,既不想乱了时辰吃药弄坏了身子,更不想让姐姐知道自己第一次关心妹妹却弄错了。
轻咬贝齿,走到窗前,伸出头向走廊里瞧了瞧,狠狠心将药倒在了窗前的文竹里,“对不住啦,这药最是温性滋补,应该不会伤到你的根吧!”
睿辰反倒心底一惊,不由摸了摸手上的佛珠,安抚下心头的乱绪。
他自有记忆以来就在世空寺长大,修习佛家法术,师父总夸他有慧根,甚至让他成为新一代佛子。
不久前,因师父算出他有一劫在尘世,令他下山修行历劫,待到度过此劫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