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晓攥紧纸巾,紧张地摇摇头。
霈泽被骗过去了,又问他睡到几点起来的,都做了些什么,秋千没有被拆是不是很高兴。
伊晓费劲儿地全都答了,脸颊因为不停地思考、努力地不让自己磕巴而烧得一片热烫,透在白皮肤上, 粉嘟嘟的。
“还是丢给我爹吧,他是超人。我就和你继续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也不知道伊晓听懂没有,他还是看着他,点了下头。
晚饭吃番茄鱼,没有刺,配菜摆了满桌,就等着往锅里下。
伊晓想努力跟上对方的思维,无奈周遭太吵,说得话也听不太懂,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扭头找霈泽求救:“我...”
音乐乍停,灯光也乍暗。
霈泽以食指抵唇:“嘘。”
霈泽用肩膀拱拱伊晓:“自己说。”
伊晓就在桌下攥紧拳头,先深呼吸,酝酿好,强迫自己不要磕巴:“你好。”
屈崎看着他,等几秒,没动静,才“啊”一声,赶忙坐直了:“你好你好。”
“想我没有?”
“... ...”
伊晓没答,根本没听着,耳朵里还是尖利的嗡嗡声,脑袋也空白。
伊晓“嗯”一声:“也这么,热闹。”
霈泽直乐,胳膊搂着他的腰抓他痒痒肉,屈崎推门进来时就看见这两人抱成一团又笑又亲的激情场面。
“好家伙!干嘛呢这是!”
霈泽失笑,扫码点单了两杯牛奶和几份点心,这就过来覆到晓晓身上,咬耳朵问:“喜欢热闹?”
不太喜欢,只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了。
伊晓嘀咕:“他们,像好多猫,在叫。”
霈泽勾着伊晓赶紧走,穿过扭动的人群跳台阶,本来跳得好好的,不知哪儿来个人高马大的肌肉男服务生,问“客人是否需要抱”,被霈泽嘎嘣脆地拒绝了。
包间门一关,吵闹声骤减。
伊晓出了一头的汗,他顾不上自己,拿手当扇子给霈泽呼扇呼扇,又看见桌上有酒水单,就拿着酒水单呼扇呼扇。
“...我、我还没,没有说过,谢谢你。”
霈泽听笑了,什么跟什么这是,他低头亲一口他的发揪,又把自己搭他肩上,说:“走吧,小傻子。”
司机来接,送到后等在酒吧门口。
伊晓很兴奋,被带回来之后还没出过门呢,一听是去酒吧吃蛋糕,更激动了。
霈泽见他像个圈养的小动物终于要出去放风了一样,被可爱得把持不住,把人摁在墙上强吻强揉,呢喃道:“这么想出去玩儿,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之前就待在家里也很好。
“快好了,再过一个星期就能走路了。”霈泽没让他得逞,抱得牢着呢,每天这会儿的絮叨小话得唠到余晖尽没才算够。
陈婶儿从厨房窗望去,得亏连日的好天气才能让她欣赏到这幅美景,她啧啧道:“小两口儿。”
晚饭随意吃了一口,要去曲奇酒吧给屈崎过生。
“爱吃也不能怼着吃啊,明天别弄了,听到没?”
伊晓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翻开写到:不摘。
“摘”字写得歪扭,也写错了,后面跟着画一颗简笔草莓。
伊晓凑近,柔软的唇瓣相贴,贴两秒就离开,脸蛋红红地等着下文。
一天的疲累得到了大安慰,霈泽靠到他肩膀上,捏着他已经拆了纱布的手指把玩儿:“今天做什么了?”
“摘草莓---”
晓晓说“我亲你”,霈泽满意道:“你抱我,我也开心。”
晓晓说“我抱你”,霈泽毫无负罪感,故意把句子说得又绕又长:“我们现在不用像以前一样还要去开房才能上床,我们现在随时随地在家里,在车里,在办公室,想做就做。等我腿好全了,你跟不跟我上床做爱?嗯?晓晓乖不乖?想不想和我一起开心?”
晓晓果然听晕了,拧着眉费劲儿思考,又被霈泽捉着肩膀晃晃,更着急了,于是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霈泽搭着他,手在他头顶揉一把,等坐进秋千就把人抱怀里再亲一口,一整天的忙碌在此时才算告歇。
“想我没有?”
“...想你了。”
眨眨眼,又欢迎道:“你回来了!”
果真二了吧唧。
凌霈泽胳膊一伸勾住他肩膀,也不看看自己比他大了得有两圈,直接往人身上一压:“走,小二货。”
“没好我也能跳上去,放你的心。”
跳上去?屈崎幻想一瞬那画面,期待无比:“得嘞!”
一轮白月在夕阳余晖中升起。
“是么,什么大招?”
“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霈泽猜到:“你生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自己睡床,宝贝睡沙发。
白天忙得无暇分心还好过,晚上煎熬得恨不得喝金银花茶去去火。
霈泽轻咳一声,说:“没不舒服,我感觉已经痊愈了。”
屈崎:你都一星期没来了吧?
霈泽:下星期也不去。
屈崎:忙成啥样啊你这。
伊晓却压根没注意听,一颗心全扑在香喷喷的锅底上,鱼肉滑,夹不上来,急得快要站起来。
霈泽拄着手腕欣赏他干着急,夸了句:“我腿怎么还不好。”
陈婶哪听得出言外之意,一边用漏勺给晓晓舀了一大勺鲜嫩的鱼肉,一边宽慰到:“又该复查了吧,少爷千万别忙忘了。”
他有一种预感。
车子停稳时,夕阳彻底落下天际线,余晖和夜幕交替,灰蓝蓝的。
伊晓从秋千上跳下来,姜黄色的袜子踩在棉拖鞋里,沿着石板路小跑到篱笆门前。
陈婶给两人添了饭端上来,霈泽随口求证:“他说得都是真的?”
“真的。”陈婶笑到,“倒是我说给他找一套合身的睡衣穿,不要,咋说都不干,攥着提都提不上的睡裤不撒手,我只好穿针引线给收收裤腰。”
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宝贝秀的恩爱,舒坦。
晓晓进来找了一大圈才找到拐杖,呆呆傻傻的样子好像不见了,又变成等到霈泽回家的雀跃模样。
他尽保姆责,到餐桌前还给霈泽拉椅子,陈婶直乐,把酒精纸巾递给晓晓,让他们俩都擦擦手再吃饭。
霈泽问:“今天沾水了没有?”
偏偏这幅发呆样儿叫霈泽春心荡漾地认成了害羞默认,逮着晓晓的脸蛋就啄一口,再啄一口,啄到唇角、唇瓣上去。
“累死了。”霈泽小声抱怨,“好多事情,没闲过。”
伊晓看着他。
骤然的安静里,光束汇聚在楼下舞台上,主持人激昂地欢迎在场各位,说今日酒水全免单,让大家尽情畅饮。
“我下去了,”屈崎站起来整整衣摆,“该我出场了。”
“去你的吧,别玩疯了。”霈泽笑道,“生日快乐啊小饼干。”
伊晓:“我叫伊晓,是、是少爷的,保姆。”
霈泽拄着下巴笑得眼睛都要没了。
屈崎是真喝嗨了,乐得直拍大腿:“我信你的邪?哪门子保姆?贴身暖被窝的那种?”
屈崎往对面一坐,捋着脖子打量伊晓,“嘶”道:“你哪家小公子啊?咋没听凌总说过?”
霈泽嘲笑他:“没吐干净吧?还醉着呢?”
“吐酸水了都。”屈崎咳咳两声,“别打岔,这哪位啊还不赶紧介绍一下。”
“猫?”
“也、也像,狗。”
霈泽诧异,吃吃地笑起来,猜到:“是不是想起以前你的流浪猫狗救助中心了?那院儿里全是猫狗在叫唤。”
霈泽爽了几秒,笑骂自己来这儿找罪受,他抽纸给伊晓擦擦脑门,问:“看看吃的喝的,等他切完蛋糕咱们就走,闹腾死了。”
伊晓摘下胸包放到一旁,他说:“你看!”
说完就扒到窗沿看一楼舞池,眼里兴冲冲,“哇”道:“好热闹。”
屈崎戴着个寿星帽,蠢得没法形容,爬梯还没正是开始,这人嗓子就已经嗨哑了,招呼霈泽时“呦呦呦哪儿找的小美人”都喊破音了,显然有点喝高。
霈泽受不了这么吵的环境,大声嚷:“包间!”
屈崎指指二楼,报了个门牌号:“我等会儿上去找你!我要吐了!”
比在老房子里抱着鲨鱼好,比在椿乡村里一抹黑听犬吠好,更早之前的,比在大学宿舍里单相思还要好。
伊晓仰着脸气喘吁吁,软着嗓子道:“...哥哥。”
“嗯。”
小郑又把轮椅收回去了,钻进副驾,和司机互相瞅瞅,倒车离开了。
伊晓被压得站不稳,他卯足了劲儿,脸涨得通红,嘴巴金鱼似的翕合喘气,两人磕磕绊绊地走到秋千前,一屁股坐进去才算解脱,累得晓晓耳鸣冒金星。
霈泽把他拽进怀里搂着,坐大腿。
伊晓先伺候霈泽换衣服,西装脱下来,换一身白衣黑裤休闲装,再给自己也挑个同色款,连帽白卫衣加黑长裤,霈泽在网上给买的,一口气买了大半个衣柜,一个个飞机盒堆在客厅里,陈婶儿还凑热闹,非要每件都看晓晓上身试试,看完就夸得天花乱坠。
是好看,能叫霈泽一见钟情的,穿什么不好看?
再把帆布胸包背上,装好手机和小本,就能出发了。
霈泽看得心酸,眼里的笑淡了许多,他亲亲伊晓的耳朵,低语道:“等我爸回来了,我就休几天假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知伊晓听明白没有,他只看到这页上加粗写着一行字:哥哥检查伤,让他一下子记起来这个格外重要的事情。
“医生说,你的腿,好了吗?”伊晓放回小本,跃跃欲试地想挪下去。
“又摘?”
连着吃了好几天了,吃得够够儿的了。
伊晓无措道:“陈婶说,你爱吃。”
欺负一个小傻子可真他娘的有趣。
于是霈泽顺理成章地有了早安吻、出门吻、回家吻和晚安吻。
就吻吧,自讨苦吃,就没有哪天没做翻云覆雨的春梦的,活了个该。
伊晓脑袋有点昏,不太够用,傻愣愣地和霈泽互盯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该要主动献吻---又一项主人的任务罢了。
当时霈泽循序渐进地跟晓晓分析:“保姆要让主人开心,对不对?”
晓晓说“对”,霈泽说“很好”:“你亲我,我就开心。”
伊晓荡漾在秋千上,表情凝重,唇瓣微微张合,正在背乘法口诀表。
这是今早霈泽交给他的任务,不要求多,能从“2x1”背到“2x9”就算完成任务。
保姆车停稳,伊晓跑去当人形拐杖,他穿着大两码的居家服,外头罩一件碎花围裙,真一派居家小保姆的模样。
屈崎“哼”道:“用陈述句再说一遍。”
霈泽笑笑,又叹气,有个小傻子每天在家里等自己下班,一有空闲想的全都是怎么蹂躏他才好,哪还有心思记这些七七八八的,他是真给忘了,他道:“行吧,但我得先回家一趟,你给我留个包间。”
屈崎乐了:“包间搁二楼呢,你腿好了?”
“别心急。”医生叮嘱,“伤得不重也不能掉以轻心,再好好养一周。”
霈泽应下了,回家的路上又收到屈崎的盛情邀请,他回到:真不去。
屈崎直接一个电话打来:“好兄弟,你这样就别怪我放大招了。”
霈泽没再理他,他揣好手机,等着医生看片子和报告。
片刻后,医生放下手里的报告,先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有啊,憋炸了。
九.
屈崎:今晚来玩儿不?花大价钱请了个乐队来唱歌,专唱民谣的,来听听。
霈泽:不了。
车门开了,小郑照例先把轮椅搬出来,霈泽扶着车门单腿着地,他没坐进轮椅,而是冲晓晓招手,眼里的得意从看见有人荡秋千时就满得要溢出来。
“说好的保姆呢,还不过来?”
伊晓慢几拍听从指令,赶忙打开篱笆门迎上去,他语气雀跃:“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