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留讥笑一声,讽刺道:
“那老绝后终于舍得出钱了?”
原来他一直不给老大盖房子,还不着急的原因在这里。
陈舟呼啦啦喝着棒子面粥。
刘阿家诺诺两句,谁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陈庆留不耐烦了,拍着桌子让他滚。
陈舟真的觉得从顾正歌这么男性化的人口中,说出‘我的男人’这几个字,是一种侮辱。
“呵!”
陈舟冷笑一声,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攻击欲几乎不加掩饰的冲着顾正歌射了过去,声音凉的像冰:
“谁能碰你?”
说起来,老二其实是最像陈庆留的,怨天怨地怨爹怨娘唯独不怨自己。
这也并不是说他没有长处,眼儿哥手上功夫很利索,编点什么修点什么都特别稳,要是能被送去学木匠那肯定有前途。
只是可惜,被家庭毁了。
“知道知道,不碰你屁股。”
“...哪也不能碰。”
“......你说什么?”
他叫了他一声,声音带着乞求。
陈舟手腕一扭,反手抓住他的手,调笑道:
“愣着干什么,去洗澡啊,非得我给你脱衣服?那...也不是不行。”
恍然间,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衣领,用了些力气,似乎要扯开他的衣服。
他赶紧回神,抓住陈舟的手,惊道:
“不行陈舟!”
只要他没跟人说亲,不跟人结婚,啥不能顺着?
顾正歌被他带到溪边,看着那依旧干净如镜面的溪水,心里乱的不行。
他应该也必须跟陈舟说清楚,自己早晚会被人说亲,早晚会变成别人的人,跟那人过日子,给那人生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可是...他生起气来那么吓人。
“不吃糖,不爱吃,想去洗澡。”
陈舟赶紧顺着他:“去去去,你去吧,我给你摘桑葚吃,这个时候又甜又好吃,过了可就没了。”
说着,搂住他的肩膀往溪边走。
后面是树前面是人,顾正歌挣扎不了也懒得白费力气,由着那人摸自己的脸,藏住心里那点委屈,摇头:
“没有。”
其实赵万春的大舅慈意思意思提了一嘴,被林阿家打哈哈绕过去,也就没再说。
陈舟大步追上他,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把人抵到一棵树上,恶狠狠问道:
“你他妈的,他妈的是不是跟人约会去了?”
“说什么呢!”
他明明特意避开,找了个晚点的时间来,怎么还是碰上了?
“陈舟。”
他叫了一声就打算往回走。
...他应该不会来了。
陈舟面无表情站起来,没管已经麻掉的腿,像个瘸子一样往回走。
走出树林的时候,眼睛却尖锐的捕捉到一个想要躲避的身影,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万一呢?
万一这家伙去了,自己也能抓着他问问,今天到底有没有给他说亲。
要是有...就祝福他,一定得祝福他,什么都不能提,只说一句“你他妈的终于有人要了”,这就够了。
老大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
陈舟从碗里抬头瞧瞧他,觉得这哥们跟自己一样不容易。
找个老婆,难呐!
陈舟躺在床上,看了一整天的茅草屋顶,连午饭都没吃,脑子里全都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放不下一个男人。
蔫巴巴的样子吓了刘阿家一跳,想想他的年纪,还以为他是受了老大的刺激,也想娶亲了。
于是又开始抹眼泪。
他非常明白,这是自己那点掌控欲听到顾正歌的名字,又开始作祟。
但是不行。
他不能去挡着顾正歌。
“啪!”
陈舟的碗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老大心疼不已,说他:
“老子老了谁也不用管,我自己就去跳河,跟那谁一样...谁来着?”
还在饭桌上的老二补充:
“顾岳明。”
刘阿家生怕他生气,赶紧摆手:“我哥没那个意思,没那个意思...”
“哼。”
陈庆留此时倒是大方,摆出长辈的威严叮嘱老大:
吃早饭的陈舟也听说了赵万春今天家里来亲戚给他说亲的事,让他惊奇的是,这件事情居然是刘阿家说出来的。
那个懦弱的小男人瑟瑟缩缩的坐在凳子上,不敢吃饭也不敢看陈庆留,声音也像蚊子嗡嗡一般,道:
“咱老大也不小了,你看是不是...也给他娶个小哥?”
陈舟听不明白,疑惑地问:“啥意思?”
老二给他解释:“咱舅家没儿子,想过继咱哥。”
“过继可不行!”陈庆留非常硬气:“顶多伺候他死。”
刘阿家吓了一大跳,跟老兔子一样缩着身体,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没有听话,只是声音大了些:
“我哥,我哥说他管老大,他出钱给老大盖房子...”
“戚!”
老大过于懦弱,面对父亲长辈什么都不敢开口,但他也很有担当,觉得自己是老大,兄弟父母包括族里长辈的一份子都归他管...就是担当的有点多,没有人和人相处的界限感,未来老婆估计要怒。
至于自己...他不觉得自己有短处,哼!
就是这么自信!
“我的...男人。”
“呵!”
又是一声冷笑。
陈舟有些不可置信,唇角眉梢的笑意瞬间就落了下去。
顾正歌却没犹豫,看着他坚定道:
“陈舟,我们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碰我,哪里也不能碰,也不能看我洗澡,不能对我耍无赖,我不会再...顺着你了。”
他又要去扯他的衣领。
顾正歌难得对他下了决心,推开他的手,轻声道:
“不行的陈舟,你不能碰我。”
他生怕陈舟对他做点什么。
两人之间的事情早就过了界,他的种种行为比任人辱骂的贱人还要贱上几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陈舟...”
为什么呢?
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自己?
顾正歌不敢问。
顾正歌还是不看他,抱着自己的盆子又说:
“不吃,刷牙了。”
“...行,不吃就不吃。”
其实老二年纪也不小了,在媒婆那边也是光棍预备军。
只是他似乎对娶媳妇这事不上心,或者说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
经过这么多天的共同生活,陈舟觉得他好像很仇视小哥...不,他仇视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陈舟听他说没有,开心的不行,心里的怒火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就好那就好,你乖,哥哥给你买糖吃。”
顾正歌垂着眼不看他,嘴里道:
顾正歌虽然不明白约会是什么,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脸色难看的伸手推他。
陈舟的火气稍稍落下来一点,抬手揉了把他的脸,抹掉一滴气出来的眼泪,语气微软哄道:
“我没有那意思,我没有觉得你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人跟你说亲?”
这种躲避的动作让陈舟心中压了一天怒火猛地往上蹿了老高,那点理智瞬间就被烧光,至于什么祝福他?祝福个屁!
谁他娘的来祝福我?!
“站住!”
“操你妈顾正歌,你敢躲试试!”
陈舟疯了一样冲他喊。
抱着洗漱盆的顾正歌苦笑。
陈舟终于明白什么叫痛下决心,抹了把脸,大口吃下一整颗鸡蛋,面无表情的嚼着往树林里走。
他等了两个时辰,顾正歌都没来。
现在这时间算到现代,都要晚上十二点了,村里人早都睡了。
到了晚上,陈舟终于忍不住了。
抓了两个窝头,顺了陈庆留准备偷吃的鸡蛋,边走便往溪边去。
他大概猜到顾正歌不会来,但就是想去看看。
没有理由。
他摸了摸自己胸膛,忍不住问:
“祖宗,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他是个男人,有鸡鸡,长得还那么壮实,你疯了吗?!你以前明明只为漂亮小姐姐跳动的...该死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累了,去躺会。”
陈舟心突突狂跳,没空去管地上的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进了屋。
可惜陈庆留已经出去了,没听到。
刘阿家那边不知是吓的还是高兴地,眼泪根本止不住,看的老二直皱眉,换了个话题问:
“赵万春说亲,不给顾正歌也说一个?”
“以后你多去你舅那听使唤,把人家伺候好了,知道不?”
婚事有了着落,老大迅速点头:“知道。”
陈庆留吃完了饭,拎着自己的蝈蝈笼子出门,一边走一边嘟囔:
陈庆留眼睛不离桌子上的一个蝈蝈罐子,心不在焉回答:
“娶亲?哪来的钱盖房子!”
——还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