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啧啧两声,上下打量顾正歌。
他以为只是一场战争,没想到顾正歌居然有主角的奇遇。
不安分的脑子已经自动补出一场草根崛起的大戏,主角自然是顾正歌,转折点在于认识了将军儿子,然后一路开挂,各种天崩地裂紫金锤,踩小人斗皇帝,成为威震八方的大将军,权倾朝野!
“他也不知道跑,那地方又不安全,呆在那里让人砍吗?”
顾正歌到现在都很疑惑。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拉着那人往人少的地方跑,最后躲在一户人家的土墙后面。
“唔...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言论自由,意愿无罪。”
陈舟找了个借口。
顾正歌懒得理他,站起身就要走:
“那这么说,也不是很大嘛!”
话语中,一片不屑。
顾正歌捏他的脸,哼道:“比咱俩大就行了。”
小地方税收不多,没钱给当官的嚯嚯,司马营和当地衙门直接合二为一,军司马也和县守职位重合起来。
这个统领一关,掌管一县的职位,却连去京城述职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安定关外面,在皇帝脚下的京城里面,好像除了元帅之外,下面还有总都督,都统,提督,副将,参将,都司,城门领,守御所,校尉等等。
这时候却看见面前不远处的阴暗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他见过。
或者说,他见过对方,而对方并没见过他。
顾正歌看不下去,用帕子捂住他的脸,道:
“当然是大官...对我们来说。”
大临王朝武将最高级别其实是兵马大元帅,五品以上则都称为将军。
陈舟那边眼睛跟狐狸似的转了一圈,又开始把话题往回拉,问他:
“那个小少将军...官挺大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纠结一个吓的腿软,还得被顾正歌拉着跑的小屁孩,但就是想问。
陈舟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给个桑葚。
把最后几颗桑果塞进顾正歌嘴里,又开始做好人,揉着他的头发道:
“虽然你比较笨,但我这个老师脾气好,我决定慢慢给你开窍。”
顾正歌揉着太阳穴,一脸苦相。
陈舟也知道确实有些难,他说的这些东西偏理科,各种数字算法贼多,难为顾正歌一点基础都没有,听天书一样听他说了半天。
嘴里却还不饶人的说:
“哼哼~”陈舟傲娇哼哼。
顾正歌抬眼看他。
他脸上一点贪欲都没有,只有发现他秘密的小骄傲,吊着眼睛看他的样子,像个开屏的花孔雀,又像是刚抓到耗子的肥猫。
所以才这么鄙夷只想要钱的他。
陈舟也一脸鄙夷,不过不是鄙夷顾正歌,而是鄙夷那个有钱的小将军:
“他娘的,你都救了他了,居然才给你五十两,他的狗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就知道,顾正歌又不傻,不可能没有后路就白白把自己的钱分一半给林阿家。
有钱才有话语权,他不信顾正歌不明白这个道理!
顾正歌张了张嘴,终于还是点头道:
“后来胡人抢够了过冬的粮食,就走了。小少将军让人骑马去找最近的虎门关求救,自己带人清点关内的损失...好多人都死了。”
老大夫和他的内子也没有活下来。
当时顾正歌被小少将军下命令不准出他的宅子,他就心不在焉的每天每天在里面收拾打扫,脑子里乱的很,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顾正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男人非得要娶...二婚?
可怜他并不知道人妻是一种属性,温柔乖巧易推倒,多少男人梦里都想要一个。
“后来呢?”
“......”
顾正歌完全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些,只是觉得陈舟这么明目张胆的讲出来,有点...嗯...
然而看顾正歌的脸色带着一丝纠结,就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就咱俩,该说就说,别憋着。”
陈舟觉得他这闷葫芦性格,要是没有自己死缠烂打的追着问,早晚得把自己憋出心病来。
主人十分高兴,上舔着凑近顾正歌,这几天被投喂加偷吃的稍微有点肉的帅脸一笑,道:
“我就喜欢。两口子过日子,除了赚钱奋斗,不还得看对方哭的像个傻逼,喊的像个疯子,尴尬的像个木头。闻对方拉屎的臭味,一边刷牙一边听对方撒尿,对着咘咘放屁。说不定还要每天亲她那早上带着口臭的嘴呢。”
“!!!”
他的表情,清楚地反映了什么叫直男看见同性恋朋友被男对象求婚。
五分惊恐,四分震撼,一分好奇。
还有胸腔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小头的暴躁。
顾正歌:“......”
聊了这么多天,他大概能猜出陈舟在想什么。
估计又是把他当男人看了。
顾正歌把他的手小心放回他腿上,苦笑说道:“门户差这么远,难道我要给他当小吗?”
“那也不错啊。”
陈舟傻乎乎回答。
失败。
顾正歌以为他想歪了,以为他想到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故事,觉得他和小少将军有点什么,拿开他的手,无奈地说:
“陈舟,怎么可能?”
陈舟也绝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在那里,就能带领大家反抗敌人,扪心自问,他是个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的人。
他曾经想过,真到了国将不国的那一天,他说不定会是第一个自杀的。
没办法,就这么怂。
只是...看顾正歌这柔哒哒的小白脸,又觉得不太像。
他太弱了!
陈舟哼唧哼唧,捏着人的脸,希望把人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土墙后面是还没人高的城墙,那户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贴着城墙建房子,反而留了一小条空地。
他们俩就躲在那里,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直到天蒙蒙亮,再也没有声音才敢出去。
“没想到啊!”
那是两年前被送来历练的,驻守北方嘉门关的安北将军的孩子,是他们安定关的老大。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知道大家叫他小少将军。
小少将军才十五六岁,个子都没长开,两只眼睛愣愣的看着衙门前的胡人。
“回家了。”
陈舟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树林子。
.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忍不住流露出哂笑神色。
他俩一个两个都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平头老百姓,吃个肉都得去偷人家的,居然还议论起当官的来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些人有的管骑兵,有的管步兵,有的管水兵,有的管弓兵,有的什么都管,总之杂得很。
陈舟大概明白了。
大临王朝的将军并非职位,而是一种称呼。
顾正歌虽然在军营生活了五年,但除了军营内部的“吏卒”“伍长”“什长”“兵头”“军司马”“千总”之外,再往上也不怎么清楚。
安定关这种小地方,官最大的就是管一关之事的千总,也就是小少将军的职位名称。
但真论起来,这个职位也就是个象征物,大家族的孩子下来历练的位置,真正管事的是“军司马”,真正管事的地方是“司马营”。
可能是...想了解一下古代军官职位结构?
一定是!
陈舟坚定自己的想法,脸上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一种讨好的赔笑,谄媚的像个小人。
“......”
行吧,脾气好就脾气好吧。
吃着东西的顾正歌决定不反驳陈舟。
“这在我们那里都是基础学科,你太笨了!”
基础...吗?
顾正歌愣愣的看着他,还真觉得自己挺笨的。
他这边看的痴迷,陈舟那边却已经抽风一般跳到了现代货币经济学,用来分析大临王朝新货币的好处。
他嘴里各种中英文交杂的术语,听得顾正歌额头青筋狂跳,左耳进右耳出,脸色越来越难看,脑子却半点没记住。
“停陈舟,停,我听不懂。”
“.....其实也没什么。”
那天他一见衙门口的场景,就知道完了。
然而城里还有骑着马的胡人到处乱窜抢东西,四周也没有躲避的地方,顾正歌怕被人看见杀掉,转身就想跑。
忒小气!
顾正歌一边被他的话吓的魂飞,一边又觉得好笑,脸上也有了笑容:
“嗯,是抠门了点。”
“是...他当时说我救命有功,问我要什么,我说要钱。”
说着,又想起那位小少将军脸上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生下来就是个富贵人,不愁吃喝穿衣,胸腔里盛的是凌云之志,眼睛里装的是家国天下,自然不知道穷人过得什么日子,不知道一两银子能让一个普通农户过多长时间,不知道一文钱也能让人斤斤计较。
其实他挺怂的,也挺不是人的,明确的知道自己其实不敢去看那两位老人的尸体,不敢看他们死后的样子,不想知道他们被怎么对待,现在只是有了一个正经借口罢了。
陈舟盯着低眉顺眼的他看了半晌,忽然脑子灵光一闪,眼里冒出一股子精光,一脸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摆出柯南标准手势,指着他调笑道:
“真相只有一个——你那五十两银子就是那将军给你的,对吧?”
感叹完的陈舟接着往下问。
“后来?”
顾正歌想了想,道:
陈舟倒没发现,一边揽着他的肩膀,一边唏嘘找老婆不容易,这世界为什么没有女孩子,他想要亚丝娜当自己老婆。
他就喜欢这种人妻妹子!
嘤!
顾正歌惊呆了。
陈舟倒是看得开,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样子道:
“兄弟,都结婚了,节操就扔了吧。对方能看的不能看的,肮脏的干净的,阴暗的活泼的,你都得收着,这才是婚后日常。”
“.....说了不可能,谁会喜欢看见自己弱处的小哥?”
顾正歌窘迫的瞪他一眼。
陈舟心中的小火苗猛地被扑灭,快的都没让主人发现。
他不知道是该跟陈舟解释清楚,还是该由着他这么想。
反倒是陈舟猛地反应过来,屁股在地上蹭了几下远离他,一脸惊恐道:
“卧槽,他想娶你!”
他以为是给人当小弟,还觉得顾正歌太眼高。
不能觉得自己救了人家,就不从基层做起,这种偷奸耍滑的性格要不得!
谁家草根是一跃成龙的,不得经历点什么?
“怎么不可能?”
陈舟还是看不惯他这副贬低自己的样子,觉得凭顾正歌这种面对危机敢于果断的性格,争一争,说不定真能混个军官当当。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毕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牛逼的主角,没有异能不会修炼更没有什么大师传授功力,聪明有余耐力不足,连地位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敌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的,唯一能炫耀的除了写代码之外,就只有在健身房练出的几块腹肌,和一张媲美演员的帅脸。
所以,除非是互联网领域不见血的战争,否则他坚定地喜欢着和平。
陈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完了,之后无非就是胡人退去,活着的人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