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诀将自己的头发扯下一缕和沈洛卿的头发打了一个结。
他看着这两缕打结的头发,笑得眼睛弯弯,嘴角带着一抹苦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看,这样咱们就能长长久久了……”
重诀陪着沈洛卿说了一下午的话,从小时候沈洛卿教他读书习字,教他礼仪道德,教他为人处事。
重诀根本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又看到了血,师尊的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无心去应付那些墨临弄来的奴仆,他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那些奴仆纷纷磕头谢恩,然后作鸟兽状散去。
重诀手剧烈颤抖着,他不知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师尊从浴桶中抱出。
他猛扑上前,步伐有些不稳,接着一个踉跄,膝盖陡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浴桶中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师尊面容安详,身着寝衣,头颅靠在浴桶上微微向后仰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就好像睡着了一般,一只手腕无力地搭在浴桶边,手腕上是骇人可怖的伤口,伤口处血肉模糊,足见下手狠意之绝。
猩红的血液一路蜿蜒向下顺着浴桶滴落在地,地板上则是一把闪着寒光带有血迹的匕首。
既然如此,他就提前将这个隐患给灭掉。
如果这些百姓都消失了,师尊就会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重诀感受了自己体内枯竭的灵气,他知道现在他的主要目的是将自身修炼到以前的巅峰,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护住他想护住的人。
重诀脑子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这些人竟敢亵渎师尊,师尊在他心中可是无法触碰到的禁忌,这就算了,还敢在他的面前挑衅。
这些愚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重诀将手骨捏的咔咔作响,但他现在也知道分寸,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没有任何灵力,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重诀掩去眼底的狠厉,心里暴虐的念头一起,他有些心惊。
重诀这时候在角落一侧自然听到了这些话,但他衣衫褴褛,就是一个年纪尚小的乞丐,那两大汉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就连谈论这些事情时都不避讳着他。
看见他眼底阴郁站在角落一旁,两人只觉得这少年年纪颇小眼神倒是凶狠。
他挤眉弄眼,黝黑的脸上做着浮夸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纨绔子弟中……有些人呀。”
说到这儿他不自觉地低声道:“有些人最是喜好这貌美的男子,虽然我不知道沈洛卿到底长啥样?但他是仙人呀,仙人能他娘长得不好看吗?据仙山上的那些奴仆说呀,那沈洛卿长得贼他娘好看,凡是见过他的人,皆茶不思饭不想,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有这么好看吗?你一说我倒真的是好奇呀。”那大汉眯了眯双眼,显然也有些意动,就连扛着锄头的手都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师尊进去有多久了?”重诀神色有些着急,根本没注意那个小厮的眼神。他必须现在就要见到师尊,他心中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
其中一个侍女有些犹豫,斟酌着开口道:“大概……大概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都这么久了……
“为什么是小子,就不能是闺女吗?”其中一人反驳道。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尊主那容貌,啧啧,只要见过的人无不为他倾倒,若是收女子为徒,只怕是会爱上尊主,为了避免麻烦,久而久之,整个溯明宫内全是男子。”
“这男子自然不会如同女子一样对尊主趋之若鹜。”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稚儿哭闹嬉笑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吵闹声,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这里是闹市,而重诀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闹市脏乱的街角。
重诀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眸光微动,他这是……回到了多年前自己以乞讨为生的时候。
*
头好疼。
怎么回事?
他回不去现实了。
幻境中师尊也不在了,既然如此他活着也没意义了。
他刚刚服了毒,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药效发作侵入心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血肉都被慢慢侵蚀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重诀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直到嗓音都沙哑了,喉咙里冒着血腥味,他才恋恋不舍地闭了嘴。
他咳出一口血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师尊,你看天色暗了呢,该就寝了。”
重诀挑眉,果然是幻境,只有墨临才有那种滥杀无辜的恶趣味。
重诀看着周围兢兢战战的仆人,眉间微跳,事情有些不妙。
这个时候他记得是他将师尊关在沧澜阁中派人日夜看守。
哪怕是他那天背下来了某本书师尊夸奖他,像这样无关紧要的事,他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他一遍遍仿佛闲聊般,将小时候的事从头说起,有时候聊到什么有趣的话题还会自顾自地笑起来。
在旁人看来真的是毛骨悚然。
他为师尊穿好干净的衣衫,为他轻柔擦去腕间的血迹,给他伤口上药,为他清理伤口细心包扎。
“师尊,你理理我,你睁眼理理我呀”重诀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孩子般摆弄着沈洛卿披散的黑发。
他把沈洛卿的黑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他觉得这样师尊便会起来斥责他胡闹,然后便会像往常一样罚他抄书。
重诀向门外看去,周围又是跪倒一片,众人皆将头伏在地下,身子剧烈抖动着,众人脸上皆带着恐惧神色。
“你们早知道,你们为何不报!!!”重诀眉宇间满是戾气,他从不嗜杀,但今日却动了杀念。
“门主饶命,非但隐瞒不报,只是我们去时……尊主便没有了气息。”刚刚那个主动告知时辰的侍女跪倒在重诀的脚边,眼中一片冰冷,显然已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重诀心里发凉,因为房门里边没有一点动静。
重诀抬脚就开始踹门,只一脚就踹开了,重诀猛地冲了进去。
在看到面前情景之后,只一眼他便呼吸瞬间凝滞,一股凉气从心底窜上来。
而现在,他要去找他的本命神武—破尘,那把封印在深渊万魔窟之下的神剑。
这把剑是重诀在前世的时候无意之中得到的,他遭人追杀坠入万魔窟,竟意外被破尘认主,此剑虽为仙剑但周身缠绕着魔气,若非心性坚定之人必会遭反噬。
原来不知不觉他的心性越来越凶残了,行事果断。
这是他自己都无法想到的变化,他蓦然发现原来在墨临的影响下,他的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这些人骨子里面的劣根性一直存在,果然无论是过了今世还是前世,这些人总是对师尊真心不起来。
连忙噤声。
但走过去后又发现不对劲,觉得不能落了下乘,便走上前去,将重诀故意撞开。
重诀此时是凡人之身,身板又瘦弱,自然抵挡不了两个大汉的力气,人家一推他便踉跄一下,站都站不稳了。
“不过别说我也好奇,这沈洛卿到底长得有多好看?啧啧啧。”
那两汉子提到了沈洛卿的名字时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怒火。
毕竟沈洛卿可是他们心中不容亵渎,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男子又怎样?女子又怎样,说到底你还是太肤浅,听说那尊主是一个绝世美人,就连男人看了也心动哩。”
“那你又在瞎说,这男子和男子怎么能看对眼?”
那个大汉一听这话不服气了,他瞅了瞅周围,见四处无人心里也有底气多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改变过去,这样师尊就再也不会死了。
重诀站在那里一脸愣怔,几个穿着短褂扛着农作具的汉子从他旁边经过。
“听说今日尊主要收徒了,也不知是哪家小子这么有福气。”
重诀意识有些恍惚,他睁开双眼,阳光很是刺眼。
“我……我这是。”重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额头,神色愕然。
他惊讶地看向周围,热闹的集市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仿佛看到旁边的师尊睁开了眼睛,对着他笑。
他听到师尊说:“阿诀,过来,听话的话,师尊就带你下山买糖葫芦吃。”
“师尊……好,你可不许反悔了。”重诀扬唇,嘴角挂着笑意。
重诀将点燃的蜡烛熄灭,合衣躺下。
他如同孩童一般,将自己蜷缩在沈洛卿的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从师尊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药效也该发作了……
“尊主在哪里?”重诀扫视一周见众仆人跪倒在地,却不见师尊的踪影,口气也带着不耐。
重诀有些烦躁便随意指了一个奴仆:“你来说。”
“回……回门主,尊主刚刚说他要沐浴,不准我们跟着。”那个奴仆生的瘦小,陡然被挑中神色很是慌张,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眼神却飘忽不定,躲躲藏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