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读着手上的资料,上面记载着非常详细。曹鑫接受了韩殊提供的封口费,在他入狱后,曹鑫就提交辞呈,不再当警察。接下来的几年和女儿相依为命,做一点小生意讨生活。
他拿着手机,屏幕上就是曹鑫的号码,他犹豫许久也没有拨打。他不知道要跟曹鑫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陷害他?还是问他为什么成为了他最瞧不起的人?
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他知道这些代表了什么。可他曾经幻想过最美好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一文不值。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他又怎么能捧到这个人面前呢?
他不敢啊。
接34章彩蛋:
然而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愿望,他一个都没能实现。
他年轻的时候也幻想过,日后会找个怎样的人共度余生。他自幼被父母抛弃,定然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人。那个要与他走完一生的人,也一定会是个充满爱心的女孩。
上学的时候不是没有女生向他告白,都被他以学业为重的理由委婉拒绝。在他还没有能力给予对方幸福之前,他都不会轻易给人希望和诺言。
阴暗中的自己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印证着不堪堕落的自己。
可就是这么一个骄傲不逊的人,为了他一个半生名声扫地的残次品,公开了性向。
法庭上的人声嘈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的眼中看不到法官,也看不到韩殊,只有证人席上的男人。所有的光芒都集聚于此,璀璨夺目。
他当时的感觉只有害怕。
他不想,也不会令这个人失望。
他可以当着所有人面,不带个人感情地去述说自己的曾经的不堪,也可以保持理性地分析韩殊的罪业,可当属于他的证人出场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控制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是他们之间的共识。
接56章彩蛋:
他作为原告,坐在法庭上,看着对面被告席的韩殊,恍如隔世。
满打满算,他从那个人间地狱里逃离出来,也不过月余,却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以为,当他再次面对韩殊的时候,会恐惧,会憎恨,会愤怒。然而当韩殊真的出现他面前的时候,他异常地平静,甚至吝得给这个人一丝波澜。
“怎么,你喜欢?”
阿程眨眨眼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
“怎么会有花?”
“帅哥今天没跟女朋友一起出来过节?”
白景铭连个眼神都没有舍给她。女孩再接再厉。
“别这么高冷嘛~这样,你要是有女朋友,我这花送你,就当给嫂子的见面礼,要是你没有女朋友,加个微信怎么样?”
白景铭对各种节日都不感兴趣,对他来说每天都是最平常的日子。如果他早知道出门会遇到这么多人,他宁愿选择在家吃阿程做的家常便饭。
阿程倒是显出几分新奇。他与外界隔绝已久,以前当警察的时候,各种节假日都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后来更是连看到外面的天空都是奢望。能够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跟身边的人漫步在充满人间烟火的节日氛围里,是少有的悠闲时光,所以他十分珍惜。
阿程看出白景铭面上不经掩饰的厌烦之情,便同他商量不如找个人少的饭店,将食物打包带走。既然已经出来,空手而归反而失去了出门的意义,凭白浪费时间,白景铭勉强算是同意了阿程的提起。
他知道自己被舍弃是早晚的事。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这个人一时起兴,他说不定已经死在那座淫糜的牢笼中,不得再见天日。所以他没有什么奢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是他该做的事。
未曾想,这个人要的离开,比他以为的要早。
他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附庸他人而生的菟丝花。只是他明白,如果他遵循约定离开,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相见。他不奢求一份廉价的感情得到回复,只求能够在这个人身边,多一天,再多一天。
他坐上车,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的疼痛,感受着鲜血流出体外的冰凉,他却抑制不住地兴奋。原来他还活着啊,原来他还可以当许鹏程,他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双手去守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被动地待在原地等待人拯救的累赘。
人生总会遇到许多意外,他没有去找曹鑫,却在医院遇到了曹鑫。四年的时间,曹鑫看起来承受的折磨不比他少多少。他越是了解曹鑫,就越能够理解他曹鑫。每个人都有着别人无法触碰的禁区,曹鑫的女儿就是的逆鳞。曹鑫会为了正义去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能够为了自己的逆鳞舍弃一身光明坠入泥潭。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道得明。
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人是遥遥,他四年的桎梏和曹鑫四年的煎熬,都无法挽回即将消逝的年轻善良的生命。
多年来的恐惧、委屈和负罪感终于在此时找到发泄口。直到陶小川说到曾在酒吧徘徊在他身边,说到曾经偶遇的白景铭。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有过如此的安排。彼时他生命中尽是麻木,是流淌着毒液的载体,封闭着自己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怎么敢想象,他有一天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坐在沙发上和故人叙旧。
一切的开始,始于与白景铭的相遇。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重遇到那个男孩,并带着满身的星光,照亮他整个世界。当两张脸逐渐重合他才发现,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呢?
两人之间与其说是缘分,他更愿意相信,是那时候的小小善心,结出现在的善果,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救赎。
手表就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最初得到东西。人总归是有贪念的,当他得知男孩是谁后,他就不准备将这块表归还回去。
他没想到一心想招待好的客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随后便是满满的心疼。日常相处中,这个人从来不会掩饰真实的自己。包括来自原生家庭的矛盾和剑走偏锋的性格。就在今天,这个人才刚满22岁。别人在这个年纪还在校园里,享受着朋友的拥护和父母的疼爱。即使是他自己,22岁时也在警校里和同僚们过着充实的生活。而这个人身上成熟、睿智和圆滑的背后,又是拿什么换来的呢?
所以他据理力争,哪怕不善言辞也想在冲突中说服对方,即使被迁怒,即使被怨恨。他也希望,这个人能够像普通的年轻人一样,高兴的时候可以开心的笑,难过的时候可以痛快地流泪。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吻他。但是他不会拒绝这个人提出的所有要求。他只是,不想弄脏心中的美好。既然无法拒绝,不如去回应,如果能够让这个人不再那么生气。
他偷偷地捂着自己疯狂颤抖的心脏,打开一扇扇没有人的房门。冰凉的指尖失去了血色,正如他身体里逐渐冰凉的血液。他找到了婆婆生前喜欢的红木盒子,婆婆总是把盒子藏起来,说里面放着她珍贵的宝贝,却不告诉他里面具体放了什么,直到今天,他打开盒子,才知道,在婆婆心里,最贵重的,是他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他想象中难过,感觉心中被豁开一道细小的伤口,因为伤口太小不会觉得有多么疼痛,只是涓涓流出的血液,怎么也止不住。
即使如此,他还没有忘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在等他。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家。婆婆曾经说,如果遇到合适的姑娘,一定要带回来认认家门,虽然家中清贫,不能亏待了姑娘。
曾静现实与梦境中无数次幻想他真正回到家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情景。他一直压制着自己不去想,自己受困囹圄后,家人会承受怎样的苦难。
如果说作为警察,即使知道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也不会后悔做出救人的决定。若身为人子,他无法忍受家人受他牵连。
在韩殊身边待久了,被迫学会了自欺欺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留下,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后来,他等到了人。
“阿程,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不是吗?
如果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再多的苦痛都得打碎了咬着牙混合着血肉自己吞下,时间久了便不觉得有多么难受。可一旦有人问起,即使是一根针扎在指尖上都会觉得疼痛得难以忍受。
他以为自己不会回答那个问题,可他听到自己压抑着心底的颤抖,吐出一个字。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打开手中的钱包。钱包整齐地插着银行卡和信用卡,一张身份证,和一些现金。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白白浪费了这份体贴。
他抽出那张身份证,上面白景铭的照片还是几年前的少年模样,比现在稚嫩而桀骜。他用手指在照片上反反复复抚摸着,想记住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终于他放过照片,拿在面前仔细端详。1998年11月21日生日,比他小6岁的人,总是端着一副老成的模样。
他回去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不知道应酬会持续到几点。他中午没有吃饭,现在回这里也没有给自己一个人做饭的动力。他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电视里具体讲了些什么内容他统统不了解。他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等到人回来。他手里拿着电话,心里清楚没有拨打号码的资格。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他感到有些无措和茫然。
有多久,他没有这样一个人站在阳光之下。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令他无所适从。他在公共座椅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一点实感。
手机中的资料是属于他当年的同事,也是他的师傅曹鑫。自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刑警支队,他就跟着曹鑫,几次出生入死都互相扶持。曹鑫对他来说是个亦师亦父的人,不仅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警察,更会教他怎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曹鑫为人正直清明,将大半生报效给国家。他想不通,甚至不敢想,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屈服于金钱和权利。
之后几年的经历,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至少不会有个姑娘会为他担惊受怕,为他以泪洗面,或是被他牵连受他拖累。
“躲什么,怕我吻你?”
是的,他怕。他不仅怕被亲吻,还怕在这个人手里勃起。
没错,是害怕。他怕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卑劣和自私,任性地不想放过混沌的龟裂中透出的一抹炽热的阳光。
他不知道,等到真的到了该他离开的那天,是否还能像计划中那样,放手守护这个人的幸福。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
他早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千夫所指也不过如此。可是,这个人不行。
一个再如何守护他都觉得不够的存在,怎能因他而步入泥沼?
他不配,也不值得。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个罪犯,受到应有的制裁。
他知道是谁治愈了他。
他身体和心理的某一部分已经彻底损坏,再难恢复,但是这个人给了他重生的勇气和力量,让他带着过往的伤痛,将自己捏碎重塑,浴火重生。
他说过他明白陶小川的怯懦,理解陶小川的恐惧。同样他也是个有感情有思考的活人,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做不到轻易开口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但是关于这场人为制造的相遇,他是由衷的感谢。
他曾经的梦想很简单,当上警察,娶个温婉的妻子,给收养他的婆婆养老。
白景铭不想继续话题,直接把玫瑰花扔到阿程怀里。
“发广告的送的,你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就帮我丢掉。”
阿程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怀里的几束玫瑰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拎着晚饭,跟在白景铭身后。两个男人接踵而行,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玫瑰,在一群男女之中,格外突兀。
白景铭没有回应女孩的打算,目光晦暗不明,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这时,在打包食物的阿程回头,发现白景铭面色不虞,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以为自己让人等得太久,便向白景铭挥手,表示自己很快就好。
女孩注意到两人的互动,脸色变得怪异起来。本来并不准备理会女孩的白景铭突然转变了态度,充满恶趣味对着女孩灿烂地笑问:“你刚说什么来着?我要是有女朋友就把这花送我?女朋友我是没有,男朋友怎么样?”
阿程拎着两人的晚饭回头白景铭身边,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白景铭的手里多了几束玫瑰花。阿程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
阿程自己跑到店里点菜,白景铭避开人群待在饭店门外的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不识趣的人骚扰。
越是这么想,就越有不长眼的上赶着贴过来。一名年轻的女孩,打扮得时尚又性感,她手里拿着几束花,蹭到白景铭身边。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让白景铭不加遮掩地捂着鼻子后退。
面对像白景铭这样的珍贵帅哥,什么厚脸皮的招数使不出来?毕竟成功就是血赚。女孩并不因为白景铭的无理举动而气馁,反而兴致更浓。
七夕节平行世界彩蛋: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路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男男女女你挤我我挤你,就差拿胶水把他们黏在一起。本来出门吃饭的心情被乌央乌央的人群搞得一团糟。
经过阿程的低声解释,白景铭才知道今天是传统的七夕节。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七夕这种传统节日被放大成如西方习俗的情人节。
他离开前,遥遥祝福他,希望他能够幸福。
没人会相信,在他经历种种之后,还有活得幸福的能力和资本。遥遥的眼中澄澈,没有丝毫的目的性,只是用单纯的口吻,给予他受宠若惊的美好祝愿。他想到心中的那一抹身影。是啊,对他来说,现在能够度过的每一天,哪一天不是幸福呢?
回去的路上,他口不择言。
因为那块表将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
他从来不需要知道这个人的计划,他会交付他全部的信任,听从一切的安排。可当事情真正发生后,他难以抑制心中澎湃沸腾的血液。
在此之前,他都认为,自己永远都回不去,也不再配得上“许鹏程”这个名字。他的身体被毁掉,他的心同样坏掉。所以他只是阿程,不再是四年前意气风发的许鹏程警官。
这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的视角中,在璀璨夜空背景下被洒下满肩星光的小王子,多么令人心动。
接49章彩蛋:
四年的那个男孩,能在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有一个瘦高的轮廓和一张漂亮的脸蛋。至于具体的容貌,早已模糊不清。他没有揭穿男孩用犀利的言语掩盖下的迷茫,他能给予的只有一夜无风雨的房间,和一顿简单的早餐。
如今,他带回来他心中重要的人,婆婆却再没有机会见到了。没关系的,他会代替婆婆,照顾好今天这位特殊的客人。即使这位客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样最好,不知道就不会有负累,他看得清楚,想得明白,他们之间云泥之别,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客人舍给他的。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份不值一钱的真心。
他带着他的客人走遍了他幼时所有拥有美好记忆的地点,就好像能参与到他的过去。他没有忘记,今天是客人的生日。他早就想好要去看他记忆中见过最美丽的景色,那是他唯一能给予的,珍贵礼物。他一直以为,这片星空,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色,直到他身边的人在星空下不经意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才知道,原来最美的景色,也可以是人。
其实他是有预感的。为什么后两年没人去探监,为什么出狱的时候没人接他。一方面他又在庆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难以想象韩殊的那些个龌龊手段用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当他离家越来越近,心中的那个不敢想象的预感就愈发强烈。直到他把车停在旧宅门口时,看到摇摇欲坠的大门,就知道,他该做最坏的打算了。
他知道身边的人为什么会在进门前把一切都告诉他。那是属于白景铭的体贴。怨恨他?怎么会呢?他永远不会对这个人产生怨恨的情绪。因为在他打开门以后,这个世界上,他就只有这个人了。
“好。”
接40章彩蛋:
他没想到如此轻易地得到许诺。
“疼。”
接32章彩蛋:
陶小川跟他说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