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干掉了垃圾山收保护费的地头蛇,今晚不走不行了。
他看着雌虫熟练而迅速得掩埋了尸体,顺便搜刮了四枚通用弹药后轻松自若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善类。
缺乏道德良知,冷血嗜杀,做任何恶事都没有丝毫负罪感,笃信心中意志的偏执狂。
正准备掏钱,有虫一把夺走了他的铲子,拎着它朝前走。
他那用钝了,铲面破破烂烂全是豁口,把手都锈得快断了只能插上根木头勉强试用的铲子,在雌虫的手中化作一柄碾压激光武器的大杀器,脊椎骨和头骨交汇的地方发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一颗脑袋被一铲子掀飞了,滚落在一块爬满苍蝇的废旧发动机下面,和垃圾融为一体。
两个小弟眼见老大的脑袋没了,身体居然立在原地,脖子呲呲扭动喷血,等他们想起来开枪时,却发现视野旋转漂移,自己也三百六十度旋转咕噜噜滚到了地上,闭上了眼。
“喂,丑八怪,把你的租金交出来,否则我就把你打成瘸子。”
阿内克索循声看过去,差点笑出声。竟然是个跛脚雌虫,带了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弟,一虫端着把不知道哪年生产的老式激光步枪来收保护费了。
“丑八怪?你们审美挺独特啊。”阿内克索稍稍挑眉,颇有兴趣,视线却投向了雄虫。
希尔洛眼睛不敢离开屏幕,耳根悄悄红了,不耐烦地命令:“闭嘴。”
“幸不辱命,雄主。”
“你在这儿干嘛?指挥舱呢?”希尔洛犹豫了下,没有马上甩开成年雌虫的手。
“忘了报告雄主,我在军校没有上过一天的驾驶课。”雌虫一本正经回答,仿佛不知道自己吐出了多么惊人的话。
雄子打碎照明,手中两把微型粒子枪精准射向两只虫的眼睛。
“四,三,二——”
将启动钥匙插在控制台上,阿内克索推动了启动摇杆。
雄子一边快速凭着记忆进行指令输入,一边出声提醒雌虫激光炮:“五点钟方向——”
没过一会儿,通讯器另一边的杂乱声消失了,希尔洛猜他已成功下到通道。门外有了些许动静,雄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冷静:“我已帮你介入了最高授权,你只有十秒钟夺取飞行舰控制权,现在进行倒时,十——”
门被撞开,一队士兵闯进来,在发现只有希尔洛一虫时,警惕地集体后退。
希尔洛眼皮抽抽,他们原计划商量好是潜入,并不需要这么声势浩大。
雌虫猜中了希尔洛的心思,满不在乎:“我的潜入就是直接杀光所有生命。”
狂热的好战份子啊——
报告人抱着光脑,对不断暴涨的数值不敢置信“——s、ss、sss级?”
“什么玩意?”安保小队长困惑了,推开吓成雕像的属下自己凑到了屏幕前,表情瞬变,嘴巴惊得能塞下三个太空蠕虫的蛋:“s、sss级?”
在他们说话间,监控室大门轰然倒塌,飞进来一只雌虫士兵,也不知是死是活。
“喂?你、你谁啊!”虫族士兵惊愕地指着凭空出场的雌虫,不出意外被割断了喉咙。
此刻星盗基地的监控中心出现了骚动。
“报告长官!哨岗出现异常,已有两个,”他扭头重新看了下,更正道:“目前是三个哨岗失去联系。”
“穿过三个哨岗,从升降机下到地面,然后经过仓库,那里有个运输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停机坪。”
“收到。”雌虫本想挂断线路,转了个念,加了一句:“雄主。”
“嗯。”希尔洛忙于勘察地形,计算逃生路线,无意识答道。
真有意思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找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接下来一路无言。
“再者,”雌虫面向不远处基地高耸的围墙,似真若假道:“不看着雄主的脸,会影响下奴发挥。”
没等希尔洛黑下脸怒斥他,雌虫已如离弦之箭,借着夜色的遮挡冲了出去,一个挺身借力跃上高墙的哨岗,解决掉两个虫族看守。
希尔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按捺下不满,连接通讯装置,如计划中下达命令:“向东南方向投放监视器,高度135米,三秒后投放,三、二、一——”
“你做什么!”希尔洛被他不明所以的行为震怒。
“原来这就是雄主顶着这张脸没被星盗掳走的秘门?”他一直对这点抱有疑惑,现在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阿内克索拍了拍手中粉末,“从现在开始,没有再戴的必要了。”
明明一向对雄虫没兴趣,甚至厌恶雄虫黏在身边,现下他却有点后悔了。
对不起,昨晚应该对你温柔点的。
但他几乎马上就把这股忏悔抛到了脑后,去追随雄虫即将消失的身影了。
希尔洛低着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把那股上窜的软弱情绪强行逼回去。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接受任何关心了。
希尔洛佯装攻击雌虫,终于挣脱了他,捡起铲子,一言不发背对着雌虫走开。
“不是这边,右边。我手上都是血,就不帮你了。”
希尔洛将袖子拉高,又唰得扯下来,但也足以看清大臂上绑着的绷带了。
雄虫突然冷笑了声,“他们也没得着好处,有一个被我戳瞎了眼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
甩了甩虎口涌出的血,雌虫发现他被血润泽的嘴唇,终于没有那么干枯苍白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只雄虫咬。
雌虫舔舔伤口,仔细品赏,尝到了一点唾液的味道。
这种虫,他要离越远越好。
阿内克索却朝他走过来了,把铲子随手丢在一旁,这次倒没有用卑称,直接不悦道:“把你的袖子捋高,我看看。”
希尔洛和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慢腾腾解开袖口。
“我不喜欢听人在我面前叫嚣。”
三具无头尸体站在垃圾堆上朝天射出一米高的血柱不是最恐怖的,把滴血的铲子随意扛在肩上,回头说出这句话的雌虫脸上冷血的神情才最令虫惊恐。
“多管闲事。”希尔洛缺乏表情得说。
希尔洛的脸牢牢遮在一片曲形塑料下,只能模糊看到一双眼睛。
“前两天苦头还没吃够吗?”跛子自己也是歪鼻斜眼,一脸奸诈,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得朝希尔洛右手臂溜溜转了圈,”长成这样也没雌虫要你,要不然小爷还能发发善心收你暖床,伺候得好得赏你两口吃的。”
一般碰到这种找茬的,希尔洛都是息事宁人,尽快给钱打发他们走。一个刚刚爬上a级的雌虫不难缠,难缠的是他背后势力无休无止的骚扰。
希尔洛冲进驾驶舱,来不及坐下,手指在指挥台上翻飞,眼睛眨也不眨读取滚动的大量飞行数据。
雌虫在副指挥席坐下,欣赏他捡来的新雄主在专注工作时的样子,“您真让我惊讶,雄主。”阿内克索目视着飞行舰灵巧躲过基地的地面攻击,成功进入太空轨道,眼底升起了一丝不明情绪,继续利用年龄优势所造就的厚脸皮:“看到您认真的模样,我下面都湿了。”
明明语气是可以直接用于联邦高级军事会议的一板一眼的夸赞,所陈述的内容却下流到不忍听闻。
“一。”
雄子冲出了重围,微微有些气喘,他站在约定好的平台位置,一阵狂风卷来,飞行器巨大的螺旋桨搅动了空气,从向两边打开的停机坪大门缓缓升起,希尔洛迎风而立,吹落了斗篷,露出长卷发掩盖下的光洁额头。
一架软梯从登机口伸出,他爬上去,一只手代替栏杆将他拉了上来。
阿内克索诧异望着眼前的垃圾山,侧身问:“我们今晚就走了,有必要浪费体力?”
雄虫拒绝回答。摘下腰上的小铲子,希尔洛观察了下,准备往虫少的那边去。
然而带着这么个雌虫实在太显眼了,更别说还穿着联邦制式的军服。他们很快被麻烦找上门来。
“九,八——”
阿内克索飞身绕过两个炮击口,卸了冲击电压。
“——七,六,五——”
虫族当代唯一一个sss级雌虫,他早该猜到的。
希尔洛脑子隐隐作痛,眼珠却不敢离开虚拟监视器,“正北方来虫了,数量在五十左右。”
雄子伏击了两个士兵,他们兵分两路,希尔洛这边除了进行打击指挥外,还要进入通讯室向星盗上级发出通行许可,否则会被附近巡逻的舰队列为疑点舰,直接击落。
“好像走错了地方。”来虫自言自语中有淡淡的无奈。众虫没来得及从飞扬的烟尘里辨认清虫型,已血撒监控室。
阿内克索接通视频通道,对面出现了雄子姿容秀丽的面容,虽然明显看得出对方十分不快,但也不减其观赏度。
“我拿到了门卡钥匙。”雌虫从保安队长尸体上掏出东西,在镜头前晃了晃,邀功意味十足。
“数据报告呢?”安保小队长从椅子里站起来。
“正在侦测中,能力值数据表现为s——”
“s级吗?下达命令,突击队——”
等他反应过来,狡猾的联邦雌虫已经关掉了通讯通道。
“可恶!”他丢下监控器,操起背包,隐没入月色触及不到的阴影中。
一抹满足攀上阿内克索嘴角,没想到迫降荒星能收获意料之外的惊喜,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红外监视器被掷向半空,打着旋儿展开模拟翅翼,稳稳浮动在基地上方,将数据及时反馈给雄子那边。
希尔洛实时监视着基地兵力分布,手指划到一处,放大监控器屏幕:“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最大的碟形飞行舰停放在地下三层,一个小时后他们会进行一次换班——”
“路线是?”雌虫敲敲通话器,打断他。
“放心,我不会让那群野蛮虫碰你一根头发。”雌虫语调漫不经心,说出的承诺却相当郑重。
比起野蛮,你也不逞多让。
希尔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出口。
是夜,他们潜入了荒星最大的星盗基地。
“滴”——投射器启动,希尔洛照常将它挂在脖子上,光线作用下,他的容貌也随之改变,变成了相貌丑恶的秃子雄虫。
阿内克索伸出手,握紧,一把捏碎微型投射器。
“对不起。”阿内克索站在他身后,忽然以他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个少年,停顿了下,继而更加笔直得挺着脊背,独自向前走了。他的身高更加凸显出身形的瘦削,二手作训服的裤脚烂了一块,隐约能看到脚腕。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背影在荒星最后二十分钟的日照中孤独得拉长了。
看起来有些心酸。阿内克索凝视着他,不明白自己突然萌生的保护欲是什么。
阿内克索身体快于意识,将他强硬搂进怀中,不顾雄虫奋力挣扎,抚摸着雄虫的发顶,一改之前戏弄的语调,低低温声说:“你做得很好。”
雄虫的挣扎稍微弱了下去。
这三年来,从来没虫关心过他。
“你也会这么咬别人吗?”
“没虫敢像你这么讨厌。”希尔洛用手背擦干净唇边血迹,冷冷道。
“那我是独一份咯,十分荣幸。” 阿内克索冒出点莫名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