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云原本依靠着栏杆的身体，站直了。
她情不自禁的看向那扇黑漆的薄薄木门。
楼下，没有一点动静。
她看了下手表，等了有20分钟。
门口隐隐传来一两声争执，突然，有个男声咆哮。
隔着门，她只听见一句
终于找到了裤子，田伟国喘了口气，顺势坐在沙发上，裤脚耷拉在地上，趿拉着被他往上扽。
他没抬头，还埋头与裤子做斗争，好一会儿，闲凉凉答了一句
“我的东西不用你买。我自己买。”
突然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高档的羊绒衫抓在手里的触感温暖又细腻。
买都买了。
但是记忆里父亲同人吹嘘时候的样子更加清晰。
90年代叁仟块的皮衣。
多么的有面子啊！
楼下传来奶奶和人聊天的声响。
很久了，也没人进来。
她当初是怎么做的呢？
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她记得那件衣服是她很小的时候田伟国买的。
每次田伟国脱下来，随意的放在床头。
对面的一扇小窗户，偷渡出一线微弱的晨光。
她穿着喜庆的红色羽绒服，未脱稚气的莹白脸上却一派平静。
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争执吵闹的父母，无情绪的。
抬头，裸露的水泥天花板将冬日的清晨挡住。
灰扑扑的，像极了她的世界。
“我就这样，你不爱看，找别人去啊。”
田伟国心里还堵着气，故意当没听见，径自穿上旧衣服，掀开被子，两条光腿乍然曝露在正月的冷空气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口里咝咝的吸气，弓着腰缩着脖子去翻找昨天脱下来被他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的棉毛裤。
“哎，听到没！”
单薄的身板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一瞬间，
她感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心里有鬼……讨好，我扔了。”
然后便跟上急促的女声
“……花了这么多钱，我自己都不舍得。我才买了一件外套，才100块。没良心……”
说着，站起来，手一松，松紧带瞬间绷紧，将啤酒喂大的肚子分割成了两截。
灯云站在楼梯口好一会儿了，妈让她等一下，说马上就出发去外婆家。
这一下，
施月呼出口气，耐下心用往常的口吻劝
“都给你买了好衣服，干嘛还穿那旧的。裤子也别穿那条了，上身好几天了，脏。
我都给你买好了，从里到外，配的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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瘪瘪嘴，把眼泪咽下去。
小心翼翼的从另一头翻下了床。
或许她曾经有向父母表述过自己对这类毛茸茸蠕动的虫子的恐惧，特别是这件像极了毛毛虫的皮衣。
清晨，小小的她一个人床上醒来，入目便是那条像极了毛毛虫的大领子。
害怕的哭出来。
可空荡荡的房间没人安慰，父母一早就上班了去了。
有一种看过太多次，被迫习惯的冷漠。
“可以走了吗？”
她率先打破沉默，眼睛从父亲身上那件绿色大毛领的皮衣划过。
田伟国狠狠的一甩门，身后急急追着施月气急又无可奈何的埋怨。
两夫妻都冷着脸，抬头一看女儿，却停下了脚步。
14岁的女孩子，站在昏暗的楼梯口，
施月看着他撅着屁股去翻那条卡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裤子，洗的发白的内裤被撑开，仔细看，仿佛还有几个细小的仿佛虫蛀般的破洞。
新裤头能花几个钱，总要这样邋遢。
她心里忍不住腹诽，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