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红头发的威廉举手作证,“第四,说梦话都在指挥作战,有一次演习,我们同帐篷,半夜听见他下令,第三梯队,向左翼迂回包抄!”
此时,连一旁的侍者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俞琬死死咬着下唇,才堪堪没让笑声溢出来,可眼睛已然弯起来,她悄悄看向克莱恩,他此刻正用一种肃杀的神情切香肠,刀刀用力,像在肢解什么敌人似的。
“第一,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下雨下雪都一样
第二,所有科目全优,射击从来都是满分,枪械拆装速度纪录保持者
第三,格斗课把教官摔骨折过,当然那是意外。
“谣言?”埃里希夸张地挑眉,“人家可是在毕业舞会上当众说‘非克莱恩先生不嫁’!结果你第二天就申请调去了东普鲁士实习,把人家姑娘伤心得一年没参加社交季。”
话音刚落,女孩放下了刀叉,睫毛颤了颤。
克莱恩当然看见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她在意这个?
“克莱恩先生……”她小声唤他。
男人闻声回头。
“所以,”埃里希给俞琬倒了杯热苹果汁,笑容像只狡猾的猞狸,“小小姐是怎么俘获我们这位冰山的?”
女孩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克莱恩递过手帕,凉凉扫了埃里希一眼:“适可而止,她不需要回答这种无聊问题。”
俞琬仰着头,月光洒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她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笨拙的认真。
忽然间,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他不是以监护人的身份在解释给被监护人听。
回木屋的路有些长。
“那个莉莉亚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只在家族宴会上见三次。”他顿了顿,“埃里希夸大其词是他的毛病。”
俞琬愣愣看着他。他在…解释,和她解释?
“至于碎纸机的事,”克莱恩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投向银蓝色的雪峰,“……是真的。”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喧嚣已被松林吞噬,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眼睛深邃得像冰川下的湖泊,直直看向她。
“刚才那些话……”
“埃里希,”他的声音平静,“你喝多了。”
“我才没。”埃里希说到一半,对上金发男人的眼神,突然识趣地闭上了嘴。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模拟战壕里,克莱恩决定独自返回寻找失踪战友时,就是这个眼神。
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说真的,小小姐。这家伙虽然是个冰块,但……”他看向克莱恩,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挚的钦佩,“他是我们那届最值得把后背托付的人。”
金发男人切香肠的动作停了。
“所以,”埃里希举起啤酒杯,挤挤眼,那点戏谑又回来了:“这家伙的心是花岗岩做的,硬得很,但如果谁把那块石头捂热了,那大概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晚餐比预想的愉快。
鹿肉鲜嫩,土豆丸子绵软,连俞琬被允许尝的那一小口黑啤酒,都有种奇妙的麦芽香气。埃里希和威廉虽然爱开玩笑,但都刻意避开了任何与时局相关的沉重话题。
她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偷偷看着克莱恩。
他好可爱,虽然用“可爱”形容凶巴巴的克莱恩先生很奇怪……但他就是很可爱。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没来由乱起来。
笑声稍歇时,埃里希忽然认真了几分。
第四……”
听到这里,女孩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金发男人的耳根此刻已经红透了:“……没有第四。”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如果你们只想说这些,我们可以走了。”
“别别别!”埃里希连忙按住他,“好好好,不说别人,说说你!小小姐,你知道这家伙在学院多可怕吗?”
他转向俞琬,开始掰手指数起来。
“无聊?”威廉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满是感慨。“赫尔曼,想想看,当年连莉莉亚娜·冯·俾斯麦小姐那样的追求者你都……唉。”他适时地住了口。
“莉莉亚娜?”俞琬小声重复,悄悄捏紧了亚麻餐巾。
克莱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只是谣言。”
俞琬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心踩着他在雪地上留下的靴印,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游戏。
她的心口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鸟,餐厅里那些话语还在回响,搅得她心里乱糟糟的,有紧张,有羞赧,还有一点点……像融化的热可可般的甜。
路过一片平整的雪坡时,女孩停下来。
“诶?”
真实原因,那时我眼里都是战术和军衔,觉得感情是弱点。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他在心里说。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专注得灼人:“所以,不要听信那些夸张的故事。”
“我知道。”俞琬抢先开口,声音很小,不自觉绞着围巾的流苏。“是玩笑……我不会当真的……”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男人沉默了很久,山风掠过树梢,卷起雪粉,在两人之间盘旋飞舞,像一道朦胧的纱幕似的。
“我们该走了。”克莱恩站起身,对女孩伸出手,“明天要早起。”
女孩下意识把手放进他掌心去,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向后面两人匆匆点了点头道别。
走出来时,凛冽瞬时间包裹了他们,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木屋的小径上,鞋子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陡然安静了一瞬,远处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都变得异常清晰。
俞琬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苹果汁泡沫,心脏砰砰砰跳着,声音大得生怕别人能听见。
克莱恩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出叮一声轻响。
而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用餐,只在某些夸张的桥段冷冷插一句:“假的。”或者“他记错了。”
他特意让女孩坐在靠墙的内侧,这样她只需要面对他一个人,不用承受其他目光。
但防护效果很快被证明有限。